走进2026年的秋天，关于实体商场的坏消息还在接二连三地传来。

把时间拨回到2025年8月31日的夜里，位于上海徐家汇商圈、运营整整三十年的太平洋百货徐汇店，在最后一次响铃关门后正式谢幕。

这家承载了几代上海人消费记忆的老牌百货，最终没能等到自己的三十一岁生日。

类似的告别并非孤例，有行业机构梳理，近一年来全国涉及商场类业态的闭店规模，总数已逼近11万家。

与此同时，国家统计局2026年8月18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1月至7月，全国限额以上零售业单位中，百货店零售额同比下降2.4%，专业店下降1.8%，而便利店和超市却分别增长6.1%、3.8%。

消费没停，钱还在花，只是花钱的脚步绕开了那座曾经熟悉的大楼。

老牌百货谢幕，昔日人潮退散

把这一轮退场的名单摊开看，老字号格外密集。

2025年9月30日前后，全国至少17家商场发布正式闭店公告，其中有9家运营时间超过20年。

长沙阿波罗商业广场从1998年开业算起，撑了二十七年，最终贴出闭店改造的告示。

南京第一家奥特莱斯开了整二十年，也没能挺过这一轮调整周期。

伊藤洋华堂在中国内地开出的首个购物中心，运营仅六年便黯然收场。

连锁业态的收缩更为凶猛，屈臣氏在2025年上半年中国市场净关145家门店。

王府井集团同一年内一口气撤出三家门店，官方给出的理由是＂业态迭代＂，把资源腾挪到更有潜力的地段。

成都优客奥莱科华店则是另一种典型，开业仅一年多便关闭，周边新建商场过多、客源被摊薄是直接诱因。

这些名字在十几年前，大多都是城市地标。

那会儿的北京国贸、上海南京路步行街，到了周末进门就得随着人流挪步，热门餐厅排队半小时起，试衣间前的候位小板凳永远不够坐。

2005年南京先锋奥特莱斯刚刚开业的时候，附近居民拖家带口赶过去，连地下车位都要排队二三十分钟才能等到。

如今走进这些商场，不少店铺贴着＂清仓撤场＂的红纸，过道里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有网友留言调侃，现在逛商场的体验是导购比顾客还多，这句话未必夸张。

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发布的报告显示，2024年抽样调查的447个商业场所里，空铺数量超过9400个，整体空置率9.1%，远远越过了5%的盈亏平衡警戒线。

流量迁徙加剧，同质竞争困局

商场为什么会突然留不住人？答案并不复杂。

国家统计局2026年8月18日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1至7月，全国网上商品零售额达到73965亿元，同比增长4.6%。

现在的消费者早已习惯动动手指下单，生鲜一小时达、日用品次日到家几乎成了默认选项，没人愿意为一瓶洗发水专门坐一趟地铁。

屈臣氏显然摸清了这股潮水的走向，一边收缩线下店，一边把专门承接线上订单的＂幕后店＂从131家扩展到394家。

这类小仓储点避开了黄金地段的高昂租金，发货半径更短，账算得明明白白。

更要命的是，很多商场自己长得就像复制粘贴。

一楼化妆品珠宝，二楼女装，三楼男装童装，顶楼餐饮加影院，这套＂标配动线＂在全国各地几乎如出一辙。

进驻的品牌也大多绕不开那几家连锁，逛完一个基本就能预判下一个。

同质化的代价在数据上看得很清楚：2025年8月，上海某老牌百货客流下滑接近20%，而同期主打策展零售、把艺术展与零售柜混搭的TX淮海，年轻客群却逆势增长了约35%。

澎湃新闻在2024年11月的一篇观察里就提到过一个有趣的现象，很多年轻人进商场之后径直奔向B1、B2的餐饮楼层，楼上的零售部分根本不逛。

说明新一代消费者并不排斥线下，他们只是不愿意为雷同的货架浪费一个下午。

还有一个更底层的原因是过剩。

公开资料显示，全国三万平方米以上的购物中心已经接近6700个，大部分一二线城市的人均商业面积早就触及甚至超过了国际警戒线。

中指研究院的数据显示，2024年上半年重点城市商业街商铺的平均租金，比2019年同期低了5.9%，不少位置租金还在继续探底。

供给端扎堆上马，需求端却被电商和短视频切走一大块，关店自然成了算完账之后的理性选择。

转型求生破局，体验价值回归

关店潮翻涌，并不意味着线下零售走进了死胡同。

把眼光放到那些还活得挺好的玩家身上，答案开始浮现。

无印良品走的是＂腾笼换鸟＂的路子，关掉济南、北京等地客流疲软的老店，把新店搬进成都、苏州的新兴商圈，官方信息披露2025财年中国市场计划新开40家门店，营收规模继续稳居全球第二大市场的位置。

成都太古里则把一座商业综合体做成了景区，青砖灰瓦的建筑群和潮流品牌彼此嵌入，年轻人愿意专程打卡拍照，顺带把钱包掏出来。

太古地产中国内地行政总裁彭国邦2024年公开表示，集团对内地市场持长期眼光，太古里的开放式街区模式之后还将在西安、三亚等地复制。

武汉青山印象城另辟蹊径，围绕亲子家庭做文章，设置大面积儿童游乐区并定期举办亲子活动，把宝妈人群牢牢黏住。

迪卡侬的策略更接地气，截至2025年公开信息披露，其中国市场销售产品中已有94.2%在本地生产，目标是逐步做到100%本土化，用供应链优势压低价格、留住顾客。

杭州万象城2023年把餐饮业态占比提升到27%，用美食和夜经济撑起客流，深圳茂业百货也公开过增设新型餐饮后门店引流和业绩同步回升的情况。

这些案例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商场必须先成为＂值得去的地方＂，才有可能变回＂买东西的地方＂。

关掉的11万家门店里，倒下的多是把顾客当成＂流量数字＂的旧模式，而把人当成＂客人＂的那部分同行，正在悄悄接住被释放出来的空间。

未来的商场可能长成几种模样：有的变成＂城市文化客厅＂，常年举办展览、沙龙和首发活动；有的变成＂社区会客厅＂，书店、咖啡、便民服务一应俱全；有的专注垂直人群，亲子、潮玩、银发各做各的深度。

沃尔玛这几年在中国的做法也是如此，关闭低效门店的同时加码山姆会员店，截至2026年8月财报披露，山姆在中国已拥有超过55家门店，继续保持两位数营收增长。

从这些样本来看，11万家门店的离场不是行业的终局，更像是一场迟到的洗牌。

陈旧的模式被淘汰之后，愿意琢磨消费者真实需求的新玩法，才有空间冒出来。

真正留不住人的不是实体商业本身，而是那些既没有价格优势、又给不了独特体验的＂中间地带＂。

当商场重新学会制造惊喜，愿意为它走一趟的人，自然会回到那扇旋转门前。

参考资料：

国家统计局：《2026年1—7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2026年8月18日发布，

中国连锁经营协会：《2024中国购物中心发展指数报告》，2025年公开披露；中指研究院：《2024年上半年中国商业地产市场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