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他端茶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茶盖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尉迟敬德全副武装站在殿门口,名义上是“护驾”,实际上腰间的刀鞘都没合上。李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跪在阶下的李世民,长叹一口气:“罢了,这天下,交给你吧。”
李世民跪在地上磕头,死活不肯接:“父皇,儿臣不敢。儿臣只想做个藩王,替父皇守边关。”
李渊急了:“你不接,谁接?”
李世民低着头,余光扫了一眼尉迟敬德,嘴里还是那句:“儿臣不敢。”
这一幕,后来被无数人琢磨。李世民你装什么装。人都杀了,还差这一哆嗦?你干嘛不等老爹咽了气,名正言顺再登基?非得这么猴急,背上个“逼父退位”的骂名
我反复读这段,越来越觉得,他不是不想等。是压根儿等不了。
他身后那帮人,等不起。
玄武门那天,李世民亲手射死大哥李建成,尉迟敬德砍了李元吉的脑袋。秦王府的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把手伸进了血盆里。尉迟敬德、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哪个不是提着全家老小的脑袋跟李世民干这一票的?
你想想,这帮人晚上睡得着觉吗。睡不着。他们最怕什么。最怕李渊缓过神来,替两个儿子报仇。只要李渊还坐在龙椅上一天,他就有权力下旨清算。把尉迟敬德宰了,把长孙无忌流放,把秦王府一锅端了。到时候李世民护得住谁。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据《资治通鉴》记载,玄武门之后,秦王府的将领们天天围着李世民转,话说得一个比一个直白:“大王,您今天不当太子,明天咱们这帮兄弟的脑袋就得搬家。”长孙无忌更狠,直接撂下话:“大王要是再犹豫,我就带人冲进大安宫,把太上皇‘请’出来写禅位诏书。”李世民瞪了他一眼,没吭声。不吭声,就是默许。
所以说,李世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站着一帮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不登基,这帮人就活不了。
他怕李渊反悔。
别看李渊退位退得痛快,他那是没办法。玄武门那天,尉迟敬德带着人冲进宫里,说是“保护太上皇”,实际上就是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写手谕。李渊心里那叫一个恨,可他敢说个不字吗。不敢。
可要是李世民真傻乎乎地等下去,等李渊缓过劲儿来,偷偷跟朝中老臣串个气,下一道密旨,把李世民废为庶人,再命各地勤王。李世民怎么办。再搞一次玄武门?玄武门能搞第一次,搞不了第二次。满朝文武不是瞎子,你杀一次兄弟是“自保”,杀第二次就是“弑君”了。李世民再狠,也扛不住全天下的骂名。
所以李世民必须趁热打铁。趁李渊还没反应过来,把“禅位”这事儿坐实了。等生米煮成熟饭,李渊再后悔也晚了。
他爹活着,他才能名正言顺。
这一点最要命。李世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李渊。杀了老爹,自己当皇帝,不是更省事。他不敢,也不能。
杀兄弟可以解释成“自保”,杀老爹那就是“弑君篡位”,性质完全不一样。李渊活着,禅位给李世民,叫“合法继承”。李渊死了,李世民自己坐上龙椅,叫“篡位”。李世民要的是“名正言顺”,不是“王莽第二”。
你看后世怎么评价李世民的。“得位不正”。就这四个字,压了他一辈子。他当皇帝之后拼了命地修史书,把李渊写成“优柔寡断”,把李建成写成“庸碌无能”,把自己写成“被逼无奈”。为什么。就是想告诉后人:这皇位,我本来不想要,是他们硬塞给我的。
所以李渊必须活着,还得活得舒舒服服。他活着,李世民的“禅位”就是合法的。李渊要是死了,李世民的皇位就说不清了。
最要命的是,李渊身体太好了。
据史料记载,李渊退位之后,又活了九年,直到635年才去世。九年。李世民要是真等下去,等到老爹驾崩再登基,黄花菜都凉了。这九年里,李渊天天在大安宫里吃香的喝辣的,退位后又生了好几个孩子,身体倍儿棒。李世民等得起吗。等不起。
再说了,李渊活着一天,他就是“太上皇”,名义上比皇帝还大一截。李世民想干点啥,还得顾忌老爹的面子。比如他想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儿子,就得趁李渊还没反应过来赶紧下手。等李渊天天在宫里琢磨怎么保孙子,李世民就不好动手了。
所以你看,李世民不是不等。是等不了。手下人等不起,李渊可能反悔,名分需要老爹活着,而老爹身体偏偏又好得很。这四件事摞在一起,他只能在那三天里,把该办的事全办了。
后来他当了二十三年皇帝,开创了“贞观之治”,被后世捧成“千古一帝”。可他晚年经常做噩梦,梦见李建成和李元吉浑身是血站在他床前。他请了道士、和尚做法事,念经超度,可没用。心里有愧,念什么经都不好使。
据《旧唐书》记载,李世民临死前,把太子李治叫到床前,说了一句:“朕这一辈子,杀的人太多了。你将来,能饶的就饶了吧。”说完,闭上了眼睛。
权力这东西,拿到手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再也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