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丈夫何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份五仁月饼掰开。
他用筷子,一点点挑出里面的青丝玫瑰。
动作温柔耐心,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然后,他把那块干净的月饼,放进了他新来的实习生凌瑶瑶碗里。
“你不是不爱吃这个吗,尝尝,挑干净了。”
可我孕吐最严重时,想吃一口他挑掉果仁的蛋糕,他都不耐烦。
我笑了笑,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王秘书,是我。”
“麻烦你,连夜帮我买下全城所有的五仁月饼。”
“记住,只要带青丝玫瑰的。”
第1章 他为她挑净青丝玫瑰
电话挂断,满室死寂。
婆婆张兰的脸最先挂不住,她把筷子重重一拍。
“江柠!你这是在干什么!”
“中秋佳节,你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发什么疯!”
我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看向她。
“妈,我没发疯。”
“我只是在行使我作为何深合法妻子的正当权益。”
何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江柠,你闹够了没有?”
“立刻,把电话打回去,告诉他们不要了!”
他身后的凌瑶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拉住何深的胳膊,怯生生地看着我。
“学姐,你别生何总的气,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吃那块月饼的,我不知道你喜欢青丝玫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晶莹剔透。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突然笑了。
“凌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不是喜欢青丝玫瑰,我是恶心看见我丈夫,对我之外的女人献殷勤。”
“尤其是,当着我的面。”
凌瑶瑶的脸白了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何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柠,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瑶瑶只是个实习生,是我的下属,我照顾一下怎么了?”
“照顾?”
我甩开他的手,站起身。
因为怀孕,我的动作有些迟缓。
“你管这叫照顾?”
“何深,我怀孕三个月,吐得昏天暗地,只想吃一口你亲手为我挑掉花生碎的奶油蛋糕。”
“你当时怎么说的?”
“你说‘江柠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蛋糕不都一个味儿吗’。”
“现在,凌瑶瑶不爱吃青丝玫瑰,你就一点点给她挑出来。”
“何深,你的温柔和耐心,原来不是没有,只是没给过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何深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旁边的公公何建国沉下脸。
“够了!一家人吃顿饭,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江柠,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要大度一点。何深只是照顾新同事,你这么斤斤计较,以后何家怎么让你管?”
我看向我这位道貌岸然的公公。
“爸,正因为何家如今靠的是我,所以才不用大度。”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何深在我身后怒吼。
我没有停步。
他几步追上来,再次抓住我。
“我说了,回家说!你现在走是什么意思?让所有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抓着我的手。
“何深,买月饼的钱,是我婚前财产里出的。”
“你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子,也都是我爸妈当年给我的陪嫁。”
“你让我跟你回家?回哪个家?”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第2章 我买断全城月饼,只为ta
我回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平层。
这里是我结婚前自己住的地方,不大但足够清静。
刚用指纹解开锁,身后就传来了何深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柠!”
他跟了过来,脸色铁青。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屋,把包扔在沙发上。
他跟着我进来,“砰”地一声摔上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离婚?就因为一块月饼?”
“你觉得你的婚姻就值一块月饼吗!”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稍微压下了翻涌的恶心。
“不,何深,你搞错了。”
“我们的婚姻,连一块月饼都不值。”
“它只值半块。”
“被你挑干净了青丝玫瑰,送给别人的那半块。”
他的呼吸一滞,怒火中烧地看着我。
“不可理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一声接着一声,急促而密集。
我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是外卖员。
不止一个。
一群穿着不同平台制服的外卖员,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
“你好,江柠女士吗?您订的五仁月饼到了。”
“还有我这里!”
“这里也是!”
何深也看到了屏幕里的景象,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真的买了?”
我按了开门键。
很快,第一个外卖员拎着十几个袋子走了进来。
“江柠女士,您的月饼,麻烦签收一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客厅很快被印着各种糕点铺子logo的纸袋堆满。
浓郁的、混杂着青丝玫瑰和各种果仁的甜腻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孕吐的反应猛烈上涌。
我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何深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厌恶和烦躁。
“江柠你作够了没有?”
“花这么多钱买一堆垃圾回来,就是为了恶心我?”
我漱了漱口,用冷水拍了拍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不,是为了恶心我自己。”
“提醒我自己,我过去七年,究竟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垃圾。”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凌瑶瑶。
他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刻意压低了,却依然能听出里面的温柔。
“瑶瑶,别哭,不关你的事。”
“我这边有点家事要处理……你别多想,早点休息。”
“嗯,好,明天我去接你上班。”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只剩下厌弃。
“江柠,我最后说一遍,把离婚协议收回去,别再发疯。”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我走到那堆月饼山前,随手撕开一个包装。
是金灿灿的五仁月饼,馅料点缀着红红绿绿的青丝。
我拿起一个月饼,递到他面前。
“你不是会挑吗?”
“挑吧。”
“把这里所有的月饼,都给我挑干净。”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疯了!”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月饼,狠狠地砸在地上。
月饼摔得粉碎,馅料里的果仁和青丝玫瑰迸溅出来,黏腻地沾在地板上。
“江柠,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指着我,一字一句。
“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你就得安分守己!”
“你要是再敢闹,我就停了你所有的卡!我让你一分钱都花不出去!”
我笑了。
“何深,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能当上公司总监,启动资金是谁给的?”
“你公司的账户,法人代表,写的可是我的名字。”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大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不是门铃,是粗暴的捶门声。
“开门!江柠!你给我开门!”
是我婆婆张兰的声音。
何深过去开了门,张兰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当她看到满屋子的月饼时,整个人都炸了。
“我的天!你这个败家娘们!”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们何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你就是这么作践我们家何深的钱的吗?”
我冷眼看着她。
“妈,第一,这是我的钱。第二,我马上就要不是你们何家的人了。”
张兰气得浑身发抖,她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何深拦住了她。
“妈!你别动手!”
张兰还在尖叫:“你看看她!你看看她!怀着孕还这么嚣张跋扈!她眼里还有没有我们何家!”
她忽然看到了地上被摔碎的月饼,用脚尖碾了碾,然后抬起头,恶毒地看着我。
“这么喜欢买,那你吃啊!”
“你不是有钱吗?有钱就多吃点!”
她弯下腰,用手抓起一捧混着灰尘的月饼渣,朝我走过来。
“吃!我让你吃!”
第3章 婆婆拿我撒气,丈夫置之不理
何深没有阻止。
他就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
看着他母亲,抓着一把从地上捡起来的、混着灰尘和污渍的月饼碎,要往我嘴里塞。
孕期的恶心感再次席卷而来,我胃里绞痛,连连后退。
“你干什么!”
张兰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干什么?教你学乖!”
“你不是喜欢五仁月饼吗?我让你吃个够!”
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头。
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行要掰开我的嘴。
那股混杂着甜腻和灰尘的恶心气味扑面而来。
“放开我!”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护住自己的小腹。
头发被她扯得头皮生疼,下颌骨也快要被她捏碎。
“何深!”
我看向他,发出最后的求救。
他走过来,拉开了张兰。
“妈,够了。”
我以为他良心发现。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坠入冰窟。
“她现在怀着孕,身体金贵,不能吃地上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那堆月饼山上。
“想吃,有的是干净的。”
张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她松开我,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恶毒的笑。
她走到月饼堆旁,撕开一个崭新的,掰成两半,然后走到我面前。
“吃吧,儿媳妇。”
“这可是你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别浪费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月饼,胃里翻腾得更加厉害。
“我不吃。”
“不吃?”张兰的音调陡然拔高,“这可由不得你!”
她再次向我逼近。
我退无可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我捂住肚子,额头上渗出冷汗。
“我肚子……肚子疼……”
张兰的动作停住了,她狐疑地看着我。
“又装什么?你这点把戏我见多了!”
何深也皱起了眉。
“江柠,别演了,没意思。”
坠痛感越来越强烈,一股暖流从身下涌出。
我低头,看到浅色的运动裤上,慢慢渗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是血。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血……我流血了……”
何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看到我裤子上的血迹,慌了。
张兰也吓到了,她后退一步,手里的月饼掉在了地上。
“怎么……怎么会流血……”
“快……快叫救护车!”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何深拿出手机,手指却在发抖,半天按不对号码。
张兰在一旁尖声叫着:“不是我!是她自己不小心!不关我的事!”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颤抖着手,拨通了120。
“喂……急救中心吗?”
“地址是……金茂府A座1单元1801……”
“孕妇……大出血……请求立刻救援……”
说完最后几个字,我再也支撑不住,手机从手中滑落。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何深惊慌失措的声音。
“江柠!江柠你撑住!”
然后,是张兰的哭喊。
“完了……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啊……何深,我们快想想办法,不能让医生知道是我们……”
真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担心的,依然不是我和孩子的命。
而是他们自己。
第4章 保大还是保小
医院的走廊,灯光白得刺眼。
我躺在移动病床上,被飞快地推向手术室。
医生和护士的脚步声、仪器的滴滴声、何深和张兰的争辩声,混杂在一起,在耳边嗡嗡作响。
“病人大出血,初步诊断是胎盘早剥,必须立刻手术!”
“家属!家属在哪里?”
何深跟在旁边,脸色惨白。
“医生,我妻子和孩子……他们会没事的,对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
“现在情况很危险,胎盘剥离面积很大,产妇随时可能因为大出血导致休克,我们必须尽全力保住大人的命。”
“保大人?”张兰的声音尖锐地插了进来,“那孩子呢!我的孙子呢!”
“医生,你必须保住我的孙子!我们何家就这一根独苗!”
医生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这位女士,现在产妇生命垂危,你还在考虑孙子?”
“你……”张兰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何深一把拉住。
“妈!你少说两句!”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的准备区,意识已经有些涣散。
护士在给我做术前准备,冰冷的仪器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门外,医生正在和何深交代情况。
“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病人有严重的出血倾向,如果要进行手术,风险极高。”
“现在有两个方案。”
“第一,我们立刻进行剖腹产,同时切除子宫。这样能最快止血,保住产妇的性命。但孩子因为孕周太小,存活希望渺茫,而且产妇将永远失去生育能力。”
“第二,我们采取保守治疗,尽力保胎,同时进行输血。但这样一来,产妇随时可能再次发生大出血,死亡风险会急剧增高。”
“家属,你们必须立刻做出选择!签下手术同意书!”
门外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能想象得到何深此刻的表情。
几秒钟后,张兰的声音爆发了。
“保孩子!必须保孩子!”
“医生!我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孙子!她还年轻,以后还能生!孙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妈!”何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张兰呵斥道,“何深,你是我们何家唯一的儿子!你不能没有后代!江柠她嫁给你,就是给你生孩子的!现在就是她尽责任的时候!”
我听到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何深在犹豫。
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凌瑶瑶那张挂着泪痕的脸探了进来。
她怎么会来?
“何总……”她哭着说,“我……我听说了,就马上赶过来了。江学姐怎么样了?都怪我,要不是我……”
张兰看到她,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瑶瑶,你来了,不关你的事,是这个女人自己作的。”
我听到何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喑哑。
“医生,我……”
张兰在一旁催促:“签!快签保孩子的!签了字,她就是我们何家的大功臣!”
何深看向我躺着的方向,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被他母亲和传宗接代的压力所吞没。
他的笔尖,落在了那份写着“保守治疗,优先保胎”的同意书上。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医生虚弱的吐出几个字。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
“麻醉……过敏……我的……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