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饭煲盖子一掀，那股子放久了的酸味直往鼻子里钻。又是隔夜菜。那盘炒青菜叶子已经塌成烂泥，泛着一股子怪味，旁边是热了第三顿的红烧肉，油都凝固了。

说实话，这事搁谁身上谁受得了？我请了年假，大老远坐了五个小时大巴回娘家，后备箱塞满了给爸妈买的按摩仪和坚果。结果呢？我在家里待了四天，吃了四天的隔夜菜。

我妈不是不会做饭。我刚到家那天，冰箱里全是新鲜的排骨和鱼，她就是不动手。每天中午随便对付一口，晚上把中午的剩菜一热，完事。

我穿着那件起球的旧睡衣，坐在饭桌前扒拉着米饭，心里堵得慌。我是远嫁，一年就回来一两次，难道还不配吃口热乎饭？

周三……不对，好像是周四晚上，我弟一家三口来了。好家伙，我妈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扎进厨房一顿忙。油焖大虾，可乐鸡翅，排骨汤，不到一小时全端上桌了。侄子拿勺子敲着碗，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一筷子一筷子往他碗里夹肉。

我坐在旁边，像个透明人。我弟媳妇还阴阳怪气了一句：“姐，你多吃点，家里没啥好东西招待你。”我忍了，没吭声。

第二天早上，桌上又是昨晚剩下的虾和鸡翅，壳和骨头乱七八糟堆着。我终于憋不住了，躲进洗手间给周宇打电话，眼泪止不住地掉。我赌气说，我要回去，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周宇没多说啥，下午就开车来接我了。上车的时候，我妈连门都没出，就在屋里喊了一嗓子：“慢点开啊。”我死死咬着嘴唇，心想，这大概就是生女儿的下场吧，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一路无话。到了婆家，天已经擦黑了。我心里早做好了准备，估计又是冷锅冷灶，婆婆这人平时抠得很，剩饭剩菜更是能吃三天。

推开防盗门，一股浓烈的爆锅葱姜味扑面而来。客厅的灯开着，是那种很暖的橘黄色。

我换鞋进了屋，走到餐厅，整个人愣在原地。桌上摆了整整五个大菜。糖醋排骨滋滋冒油，清蒸鲈鱼撒着红椒丝，还有我最馋的油焖笋、酱牛肉和一锅老鸭汤。全是我爱吃的。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腰上系着那条沾着酱油印子的旧围裙，手里端着米饭：“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我结巴了：“妈……这，这全是你做的？”平时婆婆做饭，不是水煮白菜就是红烧一切，哪有这么精细的手艺？

婆婆把碗筷递给我，笑得有点局促：“你妈下午送来的呀。特意交代了，说你这几天在她那儿没吃好，怕我做得不合你胃口，直接把半成品送过来，让我按她写的步骤热一下就行。”

我脑袋嗡的一声。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菜咸了自己兑水，别挑剔婆婆。在那边好好过日子，少往回跑，油费贵。”

（写到这儿我眼眶还是有点发酸）

那顿饭我吃得有点撑。排骨肉烂入味，笋脆生生的一点不涩。我看着对面闷头扒饭的周宇，还有不停给我夹菜的婆婆，突然觉得，有时候亲妈的爱，怎么非得拐个弯才肯让你看见？

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越亲的人，越不习惯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