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在广东中山干了十二年快递，加盟制网点，手下十几号人。2024年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每单赚八分钱，我靠什么活？”那年价格战打到最后，8毛发全国，网点亏穿底。手下一个快递员一天送三百多件，月收入不到四千。春节前走了一半人。老张自己贴钱发工资，信用卡刷了三张。他说，明年再这样，网点就转出去。
结果没人接。转让信息挂满行业群，半年无人问。
今年他倒不转了。上个月打电话，他说：“现在单票利润能有两三毛，好的时候四毛。”
不是他一个人变了。整个行业，数据先变了。
今年上半年，全国快递业务量破1000亿件，同比增长5%；业务收入7714亿元，同比增长7.3%。收入增速跑赢了业务量增速。这在这行还是头一回——过去十年都是反过来，量涨得凶，钱涨得慢，每票利润薄得跟纸一样。
圆通净利增长73.44%，申通128.31%，韵达88.82%，极兔189.49%。利润增速清一色跑赢件量。
怎么做到的？技术。
圆通有个“智能路由”系统，根据历史单量、成本和路况，给每一条运输线路算最优方案。从福建泉州到内蒙古呼和浩特，原来走华北中转，全程2614公里。AI算了一下，改从济南中转更省，直接改了。这一年智能体优化了900多条路由，省了1.52亿元。圆通总裁潘水苗自己说：“一个智能体一年就降了1.5亿多。”
中通把自然语言处理和行业大模型接进客服。90%的商家售后工单不用人处理，AI自己闭环；收件用户七成诉求也是AI解决。一个7×24小时不休息、不请假、不闹情绪的团队。
韵达在铺无人车。到6月底，全网超过1500台，比去年多1000多台。江苏灌云县，一辆无人车一天跑一百多公里送货下乡，一天送2000件，时效提升30%，成本降40%。
四川资中县，京东物流搞了国内最大的无人机进村配送网络，覆盖131个建制村，最快7分钟飞到山村。以前村民等快递两三天，现在七分钟。
技术之外，是政策。
去年7月，国家邮政局喊话反对“内卷式”低价竞争。广东率先动手，全省快递底价上调0.4元/票，均价拉到1.4元以上。调价头两个月，价格敏感的客户跑了，去广西、去周边发货。但从去年8月开始，一线网点收入明显好转。以前每单赚几分钱都算不错，现在至少两三毛。圆通广东省区的人说，全省460多家网点，以前超过一半在亏损边缘，“反内卷”后亏损网点大幅减少，好的网点盈利能力能到5%到8%。
快递员待遇也上来了。派费补贴提高1.2到1.5倍，工资稳了，流失率降了。老张手底下现在有快递员月入过万，“以前想都不敢想。”
广东上半年快递业务量220亿件，同比下降5.8%；业务收入1590亿元，同比增长6.5%。量少了，钱多了。这就是“反内卷”要的结果。
老张今年还干了一件以前不会干的事。他跟当地一个农产品合作社签了协议——荔枝、龙眼、香蕉，从采摘到发货全交给他的网点。他负责打包、贴单、发运，合作社只管种。以前果农自己找快递，价格不稳时效慢。现在他做一体化供应链服务，从产地到消费者手全包。
“以前是等平台派单，平台给什么价我接什么价。现在是我自己找客户、谈服务。”老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两年前完全不一样。
整个行业都在往这个方向走。电商大促的拉动效应变弱了，靠流量吃饭的日子快到头。快递公司必须自己找新场景：贵州茶园、云南花卉、新疆瓜果，还有景区里的文旅寄递。海外也一样，顺丰上半年供应链和国际业务收入396亿，海外仓面积超过275万平方米；极兔海外业务营收同比增长39.5%。
“十五五”规划已经把调子定了：快递业务量和业务收入核心指标年均增速都设在6%左右。过去追求高增长，现在追求高质量。6%不高，但稳。
从“汗水快递”到“智慧快递”，行业在换挡。换挡总有顿挫，有些企业会被甩下，有些模式会被淘汰。但方向清楚——技术创新、服务品质、市场开拓，这三样才是活下去的本钱。
我给老张打完电话那天晚上，翻到他两年前发我的微信，八个字：“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现在他说：“明年想再开一个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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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寄快递，有没有觉得价格涨了？服务好了还是差了？或者你身边有没有快递员朋友，这两年他们的日子变化大不大？来，说说你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