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正午的沙土球场太普通了,沙粒晒得发烫,球门歪歪扭扭,连草皮都没长出半片,只有一群不肯安分的年轻人,把汗摔在地上,把喊叫揉进风里,踢着一场没奖金没观众的野球。
直到那阵风来了。
它不是挠过耳边的软风,不是掀动球衣的凉风,它卷着满场黄沙拔地而起,顺着风势扭着腰往天上冲,越滚越粗,越爬越高,像从地里钻出来的黄龙,昂着脑袋撞进晴蓝天空,把漫天沙尘扬成了球场独有的旗帜。

跑动的脚停了,叫嚷的声咽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横冲直撞的不速之客。有人笑着跳开躲开沙柱,有人站在原地睁着眼睛看——谁踢球能遇上这么一场阵仗?这是老天爷凑上来当观众,嫌我们踢得不够热闹,干脆自己下场耍一段!
没人大呼小叫,也没人忙着散场,大家抹一把进了眼的沙,看着黄沙在风里翻涌,突然觉得这才是踢球该有的样子:我们本来就是来野地里找乐子的,输赢得失都不如一场从天而降的风有意思。

没一会儿风松了劲,黄沙簌簌落回地面,球场还是那个晒得发白的沙土场,连白线都没给吹乱。大家擦擦脸,互相开着玩笑把球开了出来,球鞋重新蹭着地皮沙沙响,呼喊又重新裹进风里。
往后再有人问起,那天谁赢了球?可能没人记得。但所有人都会说:那天我们在野球场踢球,风都忍不住下来跟我们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