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萨达姆的政权已经垮台,本人还在逃亡。
就在这一年,一名35岁的伊拉克女子曼西亚·哈泽尔接受了美联社采访,说自己从17岁起做过萨达姆十年的“秘密妻子”。她住过别墅,收过珠宝和汽车,也一度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可记者问她,萨达姆已经失势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她说了一句比很多政治判决书都更刺人的话:“他活着一天,我就担惊受怕一天。”一个逃命的人,为什么还能让离他最近的女人怕成这样?
要回答这个问题,光盯着曼西亚一个人的回忆是不够的。
她的恐惧之所以有分量,是因为它恰好卡在一个更大的逻辑上面:在那个体系里,一个人的“宠爱”和一个人的“消失”,用的是同一套开关。到底她遭遇了什么?萨达姆到底有多么残忍?
她曾经真的觉得自己“幸运”,十年“宠爱”一夜清零
曼西亚的说法是这样的,15岁那年,萨达姆到她所在的村庄视察,她和其他学生一起被叫过去。她胆子不小,主动上前握了手。
萨达姆后来告诉她,他看中的就是这份大胆,“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两年后,17岁的她嫁给了当时48岁的萨达姆,从1985年到1995年,住在巴格达面对喜来登酒店的一栋别墅里。
她并不讳言自己当时的心态:“他对我从来是有求必应,所以我当时真的很幸福。他在我的朋友中看中了我,我很骄傲。我曾拥有珠宝和金钱。”
如果只看这一段,很容易把它读成一段“强人秘史”,甚至是某种畸形的浪漫。但曼西亚紧接着又说了另一面:萨达姆发火的时候,“我总是吓得双腿发抖。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最琐细的言辞或是行为都可能激怒他”。
她并没有说萨达姆天天打她。她说的是,她永远不知道那个“开关”什么时候会被按下。这种恐惧比拳头更磨人,因为拳头落下来,你至少知道疼在哪里;而一个你无法预测、无法反抗、也无法逃离的意志悬在头顶,你连疼的资格都要靠运气。
还需要说清楚一点:这段关系到底算不算正式婚姻,外界至今没有看到过硬的书面证据。美国军方当年就曾要求曼西亚出示婚姻文件,她并没有提交。
所以与其急着给它贴上“妻子”还是“情人”的标签,不如看一个更硬的事实:一个17岁的女孩,面对的是一个掌握整个国家机器的人。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1995年,曼西亚的哥哥苏丹跟随侯赛因·卡迈勒逃往约旦。侯赛因·卡迈勒不是一般人,他是萨达姆的女婿,做过军工部长和国防部长,手里攥着伊拉克武器项目的核心机密。
他带着萨达姆的两个女儿一起出走,又在约旦公开表示要推翻萨达姆,这对巴格达的权力核心来说,不是“家丑”两个字能盖住的。
曼西亚本人没有跑,但她的哥哥跑了,这已经足够改变她的位置。
按照她的说法,萨达姆立刻切断了对她的经济供应,住宅和汽车被收回,她和部分家人被交给秘密警察处理,从此她再也没有见过萨达姆。十年关系,说没就没了。
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萨达姆“薄情”。一个男人甩掉情人,放进历史里连个注脚都算不上。真正暴露出来的是那套规则:在高度个人化的权力结构里,“亲近”从来不是保险单。
今天你被划在“自己人”的圈子里,可以有别墅、有珠宝、有别人没有的待遇;明天你血缘上连着的人被划到了另一边,你手里的一切都可以在没有任何程序的情况下被重新计算。
侯赛因·卡迈勒兄弟后来的结局,又给这套规则补了一刀。他们在约旦待了几个月,在得到“不杀”承诺后返回伊拉克,1996年被处决。
曼西亚的哥哥苏丹没有跟着回去,一直等到萨达姆政权垮台后才回到伊拉克。一个人见过“宠爱”来得有多快,又见过它消失得有多快,她后来那句“只要他活着我就害怕”,就不难理解了。
真正让人腿发软的,不是脾气,是脾气后面那台机器
如果只有曼西亚一个人的回忆,当然不足以给一个统治了几十年的人下全部结论。真正让这段故事超出“八卦”范畴的,是把她的恐惧放回萨达姆统治的日常操作里去看。
1982年,萨达姆在杜贾尔村遭遇暗杀未遂。随后发生的不是针对几个嫌疑人的刑事调查,而是一场落到整个村庄头上的报复。伊拉克高等法庭后来据此判定萨达姆犯有反人类罪,认定的核心事实是:报复行动杀害了143人。
人民网旗下的《环球人物》在回顾中直接称杜贾尔村案是萨达姆“残酷无情的铁证”。
一个普通人被袭击,愤怒就只是愤怒;可当一个掌握最高权力的人被袭击,他的个人情绪可以直接进入警察、情报、法庭和行刑队,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个人报复和国家暴力之间那道本该存在的隔离墙,在这里是敞开的。
到了1988年,同一套逻辑以更大的规模运转。针对伊拉克北部库尔德地区的安法尔行动中,大批村庄被摧毁,平民被拘押、处决或失踪,伊拉克军队在行动中使用了化学武器。
央视当年引述的报道给出的数字是:安法尔行动导致十万多名库尔德族人丧生,其中哈拉卜贾一地就有约5000人在化学武器攻击中死亡,飞机投下的是含有芥子气和神经毒气的弹药。
哈拉卜贾不是一次“误伤”,它是在安法尔行动框架内发生的、有据可查的化学攻击。
把这两件事和曼西亚的回忆放在一起,她那句“他发怒的时候我腿都会发抖”,就不再是一个女人在形容一个脾气不好的中年男人。
她怕的是,这个人发火之后,跟在他身后的不是一只摔碎的杯子,而是一整套能够拘押人、没收财产、让人从家中消失、甚至向整片村庄投下毒气的权力装置。
站得远的人看到的萨达姆,往往是阅兵、军装、演讲,是敢跟美国顶嘴的“硬汉”。于是时间一长,有些人会把“强硬”和“强大”混成一回事。
可站得近的人,比如曼西亚,每天想的是另一组问题:哪句话不能说,谁昨天还能进总统府今天就不见了,哪个亲戚出了事会不会连累到自己。
这两种视角叠在一起,“枭雄”那层滤镜就会一点点脱落,露出底下那台机器真正的样子。
恐惧替他维持秩序,但恐惧本身不是秩序
曼西亚当年最担心的事——萨达姆或者他的支持者因为她开口而报复她——最终没有发生。2003年12月,萨达姆在家乡提克里特附近被美军抓获;2006年12月30日,他在巴格达被执行绞刑。她活了下来,那句话却活得比很多人以为的要久。
一个跟了他十年的女人,住过他给的房子,戴过他给的珠宝,拿过他给的钱,最后对这个人的总结不是“我恨他”,而是“只要他活着,我就害怕”。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相信过那些“宠爱”能保护自己。
而这恰恰是那套统治方式最容易被看漏的地方。当所有人都知道掌权者有能力随时改变你的命运时,他甚至不需要每天惩罚谁。
恐惧本身就会替他完成大量的工作:人们自己会闭嘴,自己会揣摩,自己会把亲属也管住,自己会在夜里计算哪些关系需要悄悄疏远。看上去最安静的秩序,底下可能全部是这种计算。
可这种秩序牢固吗?侯赛因·卡迈勒1995年的出走就是一个提前裂开的缝。身边最核心的人开始跑,秘密开始往外漏,外部核查人员手里的牌越来越多,靠恐惧维持的“忠诚”就越来越难和真正的服从画等号。
一个体系走到连离权力最近的人都要靠观察最高领导人的情绪来判断自身安全的时候,它表面上越安静,底下的裂缝就越难补。
萨达姆的残暴,最值得记住的或许不是某一顶“暴君”的帽子。更简单的事实是:他让一个17岁就跟了他的女人,在十年之后,仍然只能用“害怕”来总结那段关系。
而当一个国家的绝大多数人都在用同样的方式计算安全时,那个看上去谁也推不倒的统治,其实已经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出来了。
参考资料:
https://www.chinanews.com.cn/international/zd/news/2006/07-02/751949.shtml
https://paper.people.com.cn/rmwz/html/2010-09/01/content_788219.htm?div=-1
https://www.chinanews.com.cn//gj/zd/news/2006/08-20/776626.shtml
https://world.people.com.cn/n/2015/0317/c1002-26702706.html
https://world.people.com.cn/n/2013/0320/c1002-20844861.html#1
https://www.chinanews.com/n/2003-08-14/26/3354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