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懂什么教育?贫瘠土地里长不出参天树!”
班主任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爸的心上,也让台下的我攥紧了拳头。
作为青阳市第二中学的年级第一,我是老师口中的 “异常值”,只因我的父亲是个裤腿沾泥的庄稼汉!
家长会成了我们父子两个的刑场,围观家长的窃笑声格外刺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突然走上了讲台,伸手夺过 PPT 遥控器:“李老师,这堂课我替您讲。”
当我打开名为“苍穹”的模型,当京华大学教授当场抛出特招橄榄枝,所有人都懵了……
01
下午两点半,青阳市第二中学的多功能报告厅里,一场特殊的家长会正在如期举行。
与其说这是一场常规的家长会,不如说是一场由高二(3)班班主任李梅主导的“教学成果展示与升学规划”公开分享会。
到场的家长们非富即贵,个个衣着考究,身上散发着高级香水与浓郁咖啡混合而成的精致气息。
李梅,三十七八岁的模样,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裙让她看起来干练又强势。
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握着PPT遥控器,正自信满满地展示着一页页复杂的数据图表。
“各位家长请看,这是我们班上半学期以来,学生学业表现与‘家庭辅导有效时长’的关联分析图表。”
她轻轻点了下遥控器,屏幕上立刻出现一条陡峭上扬的曲线。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我们能清晰地看到,家庭环境的优渥程度、父母的教育背景以及在孩子身上投入的各类资源,与学生能达到的成绩上限呈现出极强的正相关关系。”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声。
在座的家长中,有高校教授,有企业老总,还有三甲医院的骨干医生。
李梅这套“精英教育决定论”,恰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既肯定了他们自身的成功,也让他们为子女投入巨额资源的行为变得理所当然。
我的目光越过眼前一排排精致的后脑勺,落在了报告厅后门那道狭窄的门缝上。
父亲还没有来。
我叫陈宇峰,是高二(3)班的学生,也是这次家长会唯一被要求必须到场的学生代表。
老师给出的理由是,我作为一个“特殊案例”,需要在后续环节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
所谓的“特殊”,其实再简单不过。
我常年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但我的家庭背景,在这所汇聚了各路精英子女的学校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的父亲,陈建军,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
就在这时,后门被一只粗糙黝黑的手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瘦高的身影带着几分迟疑,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夹克,裤腿上还沾着几块半干的泥渍。
那是我的父亲。
他一定是在田里忙到实在不能再耽搁,才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三轮车,一路急匆匆赶过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布满风霜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微笑,然后佝偻着腰,想要找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坐下。
然而,他的出现,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澈的泉水,瞬间打破了报告厅里和谐融洽的氛围。
所有家长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慢,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父亲的腰弯得更低了,局促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这位……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李梅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父亲身上。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开来。
“是陈宇峰的父亲吧?”
她不等父亲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喜怒。
“陈叔叔,快请坐。”
“我们正讲到关键的地方呢。”
她嘴上说着“请”,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像是在对人施舍一般。
父亲连忙点了点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过度紧张而紧紧攥成了拳头。
李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才转向大屏幕,仿佛是漫不经心地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页。
屏幕上,我的名字和照片被放大到了极致,旁边还跟着一连串刺眼的红色批注。
“接下来,我们来聊聊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案例——陈宇峰同学。”
李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如同解剖标本般的冷静。
“陈宇峰同学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确实非常优秀。”
“但是,我们的数据模型在分析他的情况时,却出现了一个‘异常值’。”
她缓缓环视全场,刻意加重了语气。
“他的家庭背景,按照我们的模型评估,几乎无法为他的学业提供任何有效的支持。”
“换句话说,他现在的优秀,更像是一种……天赋的临时爆发。”
“这种爆发式的优秀,在进入需要更广阔视野和更多资源支撑的高三乃至大学阶段后,面临的风险将会非常高。”
“李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一位家长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梅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又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的意思是,一颗种子就算本身再优良,若是种在贫瘠的土地里,它的生长终究是有上限的。”
“农民伯伯或许懂得如何让庄稼获得丰收,但他们恐怕很难理解,如何培养出一个能够适应未来全球化竞争的孩子。”
话音刚落的瞬间,我清晰地听到了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我转过头,看到最后一排的父亲,把头埋得更深了。
那原本宽厚而坚实的脊背,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单薄脆弱,仿佛承载了千斤重的羞辱。
整个报告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在我的父亲和讲台上的李梅之间来回扫射。
羞耻、愤怒,还有一种尖锐的心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曾经以为,我的成绩是父亲最大的骄傲,能够让他在任何人面前挺直腰杆。
可此时此刻,它却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匕首,被别人握在手里,狠狠地刺向了他。
李梅似乎对这样的效果非常满意。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她的“高论”。
我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报告厅里的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我没有看任何人,径直从过道里,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讲台走去。
我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李梅诧异地看着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陈宇峰,你要干什么?”
“赶紧回座位去!”
我没有理会她的斥责,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脚步。
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脸,然后落在了她手中握着的PPT遥控器上。
我默默地朝着她伸出了手。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学生,在这样公开的场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手握话语权的老师发起了挑战。
李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宇峰!”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是家长会!”
“你想造反不成?”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伸出的手依然停留在半空中。
我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一种让她感到陌生又不寒而栗的冷静。
“李老师,”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这堂公开课,就由我这个农民的儿子,替您来讲。”
02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梅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微微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双透过细框眼镜射出的锐利目光,此刻充满了震惊与屈辱。
一个在她眼中“寒门出身的异类”,一个她刚刚用来当作反面教材的“贫瘠土壤里长出的偶然”,竟然敢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方式夺走她的讲台。
台下的家长们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迅速在报告厅里蔓延开来。
“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也太没规矩了!李老师也是为他好,怎么能这么顶撞老师呢?”
“有点意思……这小子的眼神不对劲,不像是在开玩笑。”
最后一排,我的父亲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却此刻异常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慌与担忧。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我的名字,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种被岁月和土地磨砺出的隐忍,让他在这样的时刻,选择了沉默地看着我,把所有的焦虑都深深压在了心底。
我没有理会周遭的一切。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讲台上这个脸色煞白的女人,和她手中那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
那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工具,更是一种权力的象征。
我的手,依然坚定地伸在半空中。
“你……”
李梅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陈宇峰,我命令你,立刻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否则,一切后果都由你自己承担!”
“后果?”
我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您说的后果,是指把我从‘特殊案例’变成‘负面典型’吗?”
“还是说,李老师您的数据模型,还能预测出我顶撞您之后,人生的失败概率会上升多少个百分点?”
我的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理论,她的模型,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被我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变成了讽刺她自己的武器。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她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
“是不是强词夺理,等我讲完之后,大家自然会有公论。”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她手中的遥控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李老师,您是自己把遥控器给我,还是要我……自己来拿?”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她不肯给,我或许真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她手里“拿”过来。
到了那个时候,她必将颜面扫地。
李梅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理智与情绪在她的脑海里疯狂交战。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今天被一个学生逼到如此地步,她以后在这个班级,乃至这所学校里,都将威信尽失。
但我的眼神清楚地告诉她,我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温和而有力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李老师,我看,不如就让这位同学来讲讲看吧。”
说话的是一位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是我们班同学林文博的父亲,据说是京华大学人工智能学院的副院长,林教授。
林教授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我对陈同学刚刚提到的‘数据模型变量选择’的问题,非常感兴趣。”
“真理,总是越辩越明的嘛。”
“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孩子们的教育吗?”
“多听听孩子自己的想法,或许比我们这些成年人在这里纸上谈兵更有意义。”
他的话分量极重,立刻得到了好几位技术出身家长的附和。
“是啊,让孩子说说看,现在的年轻人,想法跟我们确实不一样。”
“我也觉得李老师的模型有点……过于简化了。”
舆论的天平,开始朝着我这边倾斜。
李梅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林教授给了她一个台阶,但这个台阶,却是用她的尊严铺成的。
她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用目光把我看穿。
最终,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好!”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高中生,能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来!”
她猛地将遥控器拍在我的手心,力道之大,让我的手掌都感到了一阵刺痛。
我握紧了遥控器,冰冷的塑料外壳传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我没有立刻走向电脑,而是转身,面向台下所有的家长,面向最后一排的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阿姨,老师,以及……我的父亲。”
我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无意冒犯任何人,更无意扰乱家长会的正常秩序。”
“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澄清一个事实——决定一个人未来的,不是他来自哪里,而是他要去向何方。”
“决定一颗种子能否长成参天大树的,也不仅仅是脚下的土壤,更是它自身想要刺破苍穹的决心。”
说完,我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讲台的电脑前。
李梅的PPT还停留在我的“特殊案例”分析页。
我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ESC”键,退出了她的演示文稿。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U盘,沉稳地插入了电脑的USB接口。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窗口。
我熟练地双击了其中一个名为“‘苍穹’——教育资源非均衡性动态可视化模型 V5.0”的文件夹。
整个报告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屏幕上,等待着一个农民的儿子,将如何开始他的“公开课”。
03
当文件夹被打开的瞬间,李梅的瞳孔猛地一缩。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常规的PPT或者Word文档,而是一个布满了复杂代码和模块化窗口的专业软件界面。
界面的风格冷峻而高效,充满了浓郁的极客风,正中央是一个深邃的、仿佛宇宙星图般的三维数据可视化窗口。
“这……这是什么东西?”
台下有家长发出了惊疑的声音。
李梅也彻底愣住了,她一眼就认出,这绝不是一个高中生应该接触的东西。
这更像是某个顶尖科技公司或者科研机构内部使用的开发环境。
我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一连串的代码指令行云流水般输入进去。
随着我按下回车键,中央的星图开始缓缓旋转,无数光点在其中流动、聚合、分离,仿佛一个鲜活的生命体。
“各位叔叔阿姨,”
我终于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报告厅,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
“在我们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教育的本质是什么?”
我没有等他们给出答案,便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屏幕上,那片深邃的“星图”瞬间发生了变化。
无数光点汇聚成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河流的两岸,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
一边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繁华都市;
另一边,则是阡陌纵横、炊烟袅袅的广袤乡村。
“我们通常认为,教育是一场激烈的竞赛。”
“而这场竞赛的起跑线,就是所谓的‘家庭背景’。”
我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数据流。
只见代表着“教育资源”的金色光点,如瀑布般涌向代表“城市”的一岸,而在“乡村”的那一岸,光点则稀疏得可怜。
“李老师刚才提到的‘关联分析图表’,就是基于这个逻辑构建的。”
“它简单、直观,并且能很好地迎合在座大部分人的认知。”
“因为它告诉你们:你们的投入是有效的,你们的优越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现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几位家长的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
“但是,”
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模型最大的谬误在于,它把人看作是一个被动的接收器,一个没有主观能动性的数据点。”
“它完全忽略了教育最核心的要素——个体意志的觉醒。”
我再次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代表“乡村”的那一岸,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突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稀薄的金色资源。
它变得越来越亮,甚至比对岸许多浸泡在资源海洋里的光点还要璀璨夺目。
“李老师,您看。”
我转头看向脸色愈发难看的李梅。
“您的模型无法解释这个‘异常值’。”
“因为在您的世界观里,贫瘠的土壤,永远结不出饱满的果实。”
“这……这只是个例而已!”
李梅强行辩解道。
“统计学上,任何模型都有允许范围内的误差!”
“是吗?”
我轻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再次快速敲击。
瞬间,屏幕上的数据维度发生了爆炸性的变化。
原本二维的河流地貌,被拉伸成一个庞大的三维拓扑网络。
无数条数据链条在城乡之间、不同阶层之间交错穿梭,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动态系统。
“李老师,您引以为傲的关联分析,在这个‘苍穹’模型里,不过是第一层最浅显的表象数据而已。”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我的模型,引入了超过四百个变量维度,包括‘地区政策扶持度’、‘网络信息获取效率’、‘跨区域社交圈影响’,甚至包括‘个人逆商指数’和‘专注力模型’。”
“在我的模型里,教育资源不再是单向的灌输,而是一种可以被主动‘汲取’的能量。”
“一个身处资源洼地的个体,完全有可能通过高效的信息筛选能力、强大的自律意识和坚韧不拔的意志,构建起属于自己的‘信息虹吸’体系,跨越物理和阶层的壁垒,获取比资源富集区个体更核心、更有效的知识。”
我指向屏幕上那个已经变得无比耀眼的蓝色光点。
“就像这个光点。”
“它利用免费的线上公开课资源,自学了Java、机器学习和数据建模;”
“它通过参与国际开源项目,与世界顶尖的程序员交流探讨;”
“它把别人刷短视频、玩游戏的时间,全部用来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
“所以,它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是您的模型,因为维度过低,无法计算这种‘必然’!”
报告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屏幕上那复杂而震撼的动态模型,以及我口中那些听起来专业无比的术语给深深震住了。
他们或许听不懂什么是“信息虹吸”,什么是“逆商指数”,但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个代表“寒门”的蓝色光点,是如何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突破了资源的封锁,在整个数据星图中熠熠生辉。
前排的林教授,已经完全坐直了身体。
他摘下了眼镜,凑近了屏幕仔细观看,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异与狂喜。
他喃喃自语道:“这不是简单的数据可视化……这是……这是一个完整的社会动力学模拟系统!”
“天呐,这个架构,这个算法……太不可思议了!”
李梅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看着屏幕,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我的“苍穹”模型面前,就像是小学生的算术题一样幼稚可笑。
她赖以立身的权威,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我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将视角拉近,聚焦在那个蓝色光点周围。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片所谓的‘贫瘠的土地’,到底给了这个光点什么。”
屏幕上,数据再次发生变化。
围绕着蓝色光点,浮现出许多朴素的标签云:“土地的节律”、“作物的周期”、“风雨的预测”、“手艺的传承”……
“李老师,您说农民不懂教育。”
“但我的父亲,一个您眼中平凡的农民,却教会了我最宝贵的东西。”
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感的温度。
“他教会我,任何事情都有它的周期和规律,就像庄稼的生长,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
“这叫‘耐心’。”
“他教会我,不管天气多恶劣,只要根扎得够深,就不会被风雨击倒。”
“这叫‘坚韧’。”
“他教会我,土地从不说话,但你对它付出的每一分汗水,它都会在秋天用沉甸甸的果实回报你。”
“这叫‘因果’。”
“这些,是任何辅导班、任何精英课程都教不会我的东西。”
“这些,才是一个人能走多远,爬多高的根基。”
“它无法被量化,无法被您的模型捕捉,但它比任何数据都更真实,更有力量。”
我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望向最后一排的父亲。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沟壑显得那么深刻,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自豪的光芒。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所以,李老师。”
我转回头,看着已经失魂落魄的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错了。”
“我不是长在贫瘠的土地上。”
“我,以及千千万万像我一样的孩子,我们脚下的土地,远比您想象的,要肥沃得多。”
04
整个多功能报告厅,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我的话音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每个人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原本带着优越感和审视目光的家长,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认知的茫然。
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源、人脉、教育理念,在这一刻,被一个来自他们鄙视链底端的“农民的儿子”,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但又不得不叹服的方式,进行了降维打击。
李梅彻底崩溃了。
她踉跄地后退了两步,靠在了讲台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她嘴唇哆嗦着,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这……这不是一个高中生能做出来的东西!”
“我是谁?”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就是那个被您断言‘天赋即将耗尽’的学生,陈宇峰。”
我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前排的林教授。
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学者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
“陈同学,”
他站了起来,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颤抖。
“请问,你这个‘苍穹’模型,核心算法用的是什么?”
“是基于增强学习的决策树,还是……你加入了某种自创的混沌理论变量?”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他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我对他报以尊敬的微笑。
“林叔叔,您好。”
“核心是基于多智能体的深度强化学习框架,但我确实在其中耦合了一套描述个体非理性决策的‘情感熵’算法,来模拟在极端压力下的行为突变。”
“情感熵……情感熵!”
林教授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把心理学和社会学的模糊概念,用如此精妙的数学方式进行量化和建模……”
“孩子,你解决了我们院里一个博士团队研究了四年的难题!”
他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报告厅里炸响。
一个博士团队研究了四年的难题?
被一个高中生解决了?
如果说刚才我的演示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撼,那么林教授的这番话,则是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他们终于明白,站在台上的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的异类”,而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真正的天才。
“陈同学,这个模型……完全是你自己独立开发的?”
林教授追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急切。
“基本上是。”
我点了点头。
“从高一开始,利用一些公开的学术资源和开源平台,断断续续做了一年多。”
“V5.0是上周刚刚完成的迭代。”
林教授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看稀世珍宝般的炙热。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
“陈宇峰同学,我代表京华大学人工智能学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我们愿意为你提供全额奖学金,并且由我亲自担任你的导师,硕博连读!”
“你不需要参加高考了,我们现在就可以为你办理特招手续!”
“轰——”
报告厅里彻底沸腾了。
京华大学!
特招!
硕博连读!
这几个词,对于在座这些为了孩子升学挤破了头的家长来说,每一个都像是神话般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神话,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一个他们刚刚还在鄙夷的“农民的儿子”身上。
之前那些附和李梅的家长,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从轻慢变成了敬畏和羡慕。
而李梅,在听到“京华特招”这几个字时,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了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她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毫无悬念。
她最看不起的人,用她最崇拜的方式,登上了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峰。
这比任何直接的打骂和羞辱,都更加残忍。
我的目光越过一张张震惊的脸,最终定格在父亲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巨大的喜悦和冲击,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看着我,嘴唇嗫嚅着,眼眶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
我收回目光,关掉了电脑上的“苍穹”模型,屏幕恢复了一片漆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后,我拿着那个小小的U盘,走下讲台。
我没有理会林教授急切的呼唤,也没有理会周围家长们试图搭话的讨好笑脸。
我径直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报告厅的后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走到了父亲的面前。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声音哽咽。
“宇峰……我……我给你丢人了……”
我摇了摇头,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然后,我握住了他那双布满厚茧、沾着泥土,却将我稳稳托举至今的手。
“爸,”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最近的几个人听清。
“我们回家。”
说着,我拉着他,转身,在全场复杂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这间曾经带给我们羞辱的报告厅。
门外,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我们父子俩的身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感觉,这是我有生以来,走得最挺拔的一次。
05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报告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父亲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拉着他,默默地走在洒满金色落叶的校园小径上。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还未从刚才那场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我知道他心里有太多的话,太多的疑问,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我们走到停放自行车和三轮车的车棚,看到那辆熟悉的、载着锄头和空化肥袋子的旧三轮车,他才仿佛被拉回了现实。
他停下脚步,挣脱了我的手,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自责和不安。
“宇峰……”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刚才……爸是不是特没用?”
“是不是让你在同学老师面前……抬不起头?”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想到的,依然是自己有没有给我“丢人”。
“爸,”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您今天,是我见过最体面的家长。”
“体面?”
他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我……我穿成这样,人家都笑话我……”
“体面的不是衣服,是人。”
我走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您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把儿子养大,供我读书,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那些用名牌和头衔把自己包裹起来的人,在您面前,才应该感到自惭形秽。”
父亲呆呆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眼泪却比话先一步涌了出来。
这个在田间地头,在烈日风雨中都未曾弯过腰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泣不成声。
我静静地陪着他,等他把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激动都释放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复下来,用那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人老了,不中用了……让你看笑话了。”
“爸,您不老,您是我心里的大山。”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句“肉麻”的话挥开,然后想起了什么,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宇峰,你刚才在台上弄的那个……那个什么‘苍穹’,还有那个大学的教授说要特招你……都是真的吗?”
“你没骗人吧?”
他显然无法理解“多智能体深度强化学习框架”是什么,但在他朴素的世界观里,“骗人”是一个非常严重的词。
他害怕我为了给他出气,而走了歪路。
“爸,都是真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里面的东西,是我这两年一点点自学的。”
“至于那个林教授,他是国内这个领域的权威,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父亲接过U盘,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从这小小的金属块里,看出我这两年付出的所有努力。
“自学的?”
他喃喃道。
“那你平时……得多累啊……”
一瞬间,我的眼眶又热了。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厉害,没有问我未来会多有出息,他关心的,只是我“累不累”。
“不累,爸。”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累。”
我们正说着,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宇峰同学!请等一下!”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林教授追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他的儿子,我的同班同学林文博。
此刻的林文博,正用一种看外星人似的眼神打量着我。
“林叔叔。”
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哎呀,可算追上你了!”
林教授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面前,他先是恭敬地对我的父亲伸出了手。
“您好,您就是陈建军同志吧?久仰久仰!”
“您培养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啊!”
父亲有些受宠若惊,慌忙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和林教授握了一下。
“不……不敢当,教授您客气了。”
“不客气,一点都不客气!”
林教授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眼神里满是真诚。
“我刚才听了宇峰同学说的话,深受触动。”
“您教给他的那些道理,‘耐心’、‘坚韧’、‘因果’,这才是做学问,乃至做人,最根本的品质!”
“我们这些搞理论的,有时候就是被数据和模型蒙蔽了双眼,忘了这些最朴素的真理啊!”
他的一番话,说得父亲脸都红了,连连摆手说“不敢当”。
林教授又转向我,神情变得无比恳切。
“宇峰,我刚才的邀请,是发自肺腑的。”
“你愿不愿意……现在就跟我去一趟学校的招生办?”
“我立刻联系校领导,我们今晚就可以把你的特招流程走完!”
“我保证,你会得到我们学院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培养!”
他的眼神炙热得像火,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京华大学的特招名额,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它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林教授期待的脸,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激动和期盼的父亲。
我知道,只要我点点头,我的人生,我们家的命运,都将从此彻底改变。
然而,就在我即将开口的那一刻,一个尖锐而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教授,您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06
我循声望去,只见学校的教导主任,一个以刻板和严厉著称的秃顶中年男人,正背着手,领着脸色惨白的李梅,朝我们走来。
教导主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目光在我、林教授和父亲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教授身上。
“特招,是需要经过严格的校级、省级乃至国家级审核流程的。”
“不是您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官僚气十足。
“而且,陈宇峰同学今天在家长会上公然顶撞老师,扰乱会场秩序,性质极其恶劣。”
“按照校规,是需要记大过处分的。”
“一个有处分的学生,恐怕不具备被特招的资格吧?”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林教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宇峰同学的才华有目共睹,因为一点小小的‘冲突’就扼杀一个天才,这是我们教育工作者该做的事吗?”
“天才?”
赵主任冷笑一声,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一个不尊师重道,目无纪律的学生,就算再有才华,也是个危险品!”
“我们第二中学的校训是‘厚德载物’,‘德’在‘才’前。”
“今天他敢在家长会上让老师下不来台,明天他进了社会,是不是就要颠覆国家?”
“这种思想有问题的学生,我们学校坚决不能姑息!”
他这番上纲上线的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李梅站在他身后,像是找到了靠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我知道,她这是要毁了我。
她自己倒下了,也要拉我一起陪葬。
父亲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焦急地看着我,又看看赵主任,嘴唇哆嗦着,想为我辩解,却因为身份的卑微和对“领导”天生的畏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沉默了。
我看着赵主任那张刻板的脸,看着李梅怨毒的眼神,看着林教授焦急的神情,最后,看着父亲那几乎要碎裂的希望。
我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原来,推翻一个人的模型,并不能推翻他背后的整个世界。
原来,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07
车棚下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赵主任那句“思想有问题的学生”,像一顶巨大的帽子,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狠狠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这不再是学术的辩论,也不是简单的师生冲突,而是上升到了“德行”与“纪律”的审判。
林教授气得脸色发青。
“赵主任,你这是偷换概念,是滥用职权!”
“陈同学只是反驳了李老师错误的观点,何来‘思想问题’一说?”
“难道我们的教育,就是要求学生对老师的任何言论都盲从吗?”
“林教授,您是大学的学者,可能不了解我们基础教育的难处。”
赵主任皮笑肉不笑地扶了扶眼镜。
“我们面对的是成百上千的学生,纪律和秩序是保证教学正常进行的第一要素。”
“今天可以有一个陈宇峰,明天就会有无数个‘张宇峰’、‘李宇峰’站出来挑战老师的权威。”
“到那时,学校还怎么管理?教育还怎么进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
“陈宇峰,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现在,立刻,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李老师诚恳地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写一份深刻的检查。”
“学校可以念在你年少无知,成绩优秀,对你从轻处理。”
“否则,记大过处分的文件,明天一早就会贴在公告栏上。”
他的话,阴险至极。
如果我道歉,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否定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
我在讲台上建立起的所有逻辑和尊严,将瞬间崩塌。
我将变回那个“冲动冒失、不懂规矩”的寒门子弟。
李梅的理论,虽然被驳倒,但她的“权威”却被维护了。
而如果我不道歉,那顶“记大过”的帽子就会被死死扣住。
有了这个污点,别说京华的特招,就连正常的高考和录取,都可能受到致命的影响。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他就是要用学校的规则,把我逼到绝路。
李梅站在赵主任身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冷笑。
她知道,无论我怎么选,她都赢了。
父亲焦急得满头是汗。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道。
“宇峰,听爸的,咱……咱认个错,好汉不吃眼前亏……咱得读书啊……”
在他看来,读书是天大的事。
为了能继续读书,受点委屈,低个头,不算什么。
这是他那一代人,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智慧。
我能感受到他手掌的颤抖,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恐惧和挣扎。
我转过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又缓缓地转向赵主任那张刻板的脸。
我沉默了片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选择屈服的时候,我却轻轻地笑了。
“道歉?”
我反问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赵主任,我想请问,我要为什么道歉?”
“为我的观点比李老师的更严谨、更科学而道歉?”
“还是为我指出了李老师当众侮辱学生家长,违背师德的行为而道歉?”
“又或者,我应该为那个被京华大学看中的‘苍穹’模型,没有出现在您的教案里,而向您道歉?”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向赵主任虚伪的面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巧言令色!不知悔改!”
“我没有错,为何要悔改?”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直视着他的眼睛。
“校训是‘厚德载物’,没错!”
“但‘德’,首先是为师者的德!”
“李老师当众以家长的职业和出身来划分学生的三六九等,这是‘厚德’吗?”
“您作为教导主任,不分青红皂白,只为维护所谓的‘权威’而打压说真话的学生,这又是哪门子的‘载物’?”
“你们所维护的,根本不是纪律,不是教育,而是你们自己手中那点可怜的权力,是那个早已腐朽不堪的、论资排辈的旧秩序!”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棚里回荡,振聋发聩。
赵主任被我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反了……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
“李梅,叫保安来!”
“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学生给我带到教导处!”
李梅如梦初醒,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08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