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40,,闺蜜林晓雅在手机那头泣不成声。
她说她在三亚亲眼看见我老公陆远搂着个陌生女人进了餐厅。
“那件深灰色西装我不会认错,就是你上个月给他定制的那件!”
我握着手机,目光转向书房。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陆远低沉的说话声正隐约传出来。
监控显示他整晚没出过门。
“地址发我,我现在订机票。”
林晓雅愣住了:“你……你不先问问陆远?”
挂断电话,我看着书房的方向。
监控显示他整晚没出过门,手机定位在北京,同事证明他在开会。
我不知道,这场三亚之行将要揭开的,是一个关于背叛的真相,还是一个比背叛更令人心碎的谎言。
01
凌晨一点四十分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卧室里的宁静。
我迷迷糊糊地在枕头边摸索了好一阵子才找到那个正在震动的光源,屏幕上“林晓雅”三个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喂,晓雅?”我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几乎睁不开眼睛。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努力在控制却控制不住:“安然……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觉得你不能被蒙在鼓里……”
这句话让我瞬间清醒了,我猛地坐起身来,后背离开温暖的床铺时感受到了一阵凉意:“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我在海口……”林晓雅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我刚从酒吧出来,准备回酒店,结果在海边那家‘观澜阁’餐厅门口……我看见了你家陆远……”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搂着一个女人,两个人看起来特别亲密,正往餐厅里走……”林晓雅吸了吸鼻子,“那个女人穿着红色露背长裙,身材特别好,头发很长……陆远还特别绅士地帮她开门,手一直搭在她腰上……”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卧室门外。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陆远低沉的声音,似乎正在和谁讨论着什么数据问题。
十分钟前我才给他送过一杯热牛奶,他当时还抬起头对我笑了笑,说了句“谢谢老婆,你快去睡吧”,屏幕上的确显示着视频会议的画面,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在轮流发言。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凉意从后背蔓延到了全身,但我的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订机票过去。”
“安然,你……你不生气吗?”林晓雅似乎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哭声都停了一瞬间。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眼睛仍然盯着书房的方向。
陆远明明就在家里开会,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海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书房门口。
透过那扇半掩着的门,我可以清楚地看见陆远还坐在电脑前,身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确实像是已经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的样子。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财务总监赵明、市场部经理孙婷、技术主管周涛的脸依次排列着,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文件,时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
这确实是一场正常的跨国视频会议,因为要对接澳大利亚那边的项目,时差问题让他们不得不选择在这个时间开会。
我退回卧室,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开手机。
林晓雅已经发来了定位信息,是海口市滨海大道上的“观澜阁”餐厅,还附带了三四张照片。
虽然拍摄距离很远,画面也很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背影。
那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是我上个月专门去裁缝店给他定做的,左肩处有一个很隐蔽的刺绣暗纹,是我亲手设计的枫叶图案。
照片里的男人就穿着这件大衣,微微侧着身,手臂搂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女人依偎在他怀里,红色裙摆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我放大了照片,仔细辨认那个女人的模样。
红色露背长裙,海藻般的波浪长发,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精致,鼻梁很高,嘴唇的弧度很优美。
但因为角度和光线的限制,我始终看不清她的正脸,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侧影。
“晓雅,你确定是他吗?”我给林晓雅发了条微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时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安然,我跟你认识快十年了,陆远我能认错吗?”林晓雅很快回复,后面还跟了一个哭泣的表情,“而且那件大衣我记得,就是你上个月给他定做的那件,当时我们还视频通话,你给我看了设计图。”
我坐在床边,冰凉的床单让我打了个寒颤,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每一个细节都相互矛盾,让人理不出头绪。
如果陆远此刻真的在海口,那书房里那个正在开会的人是谁?
如果书房里的就是陆远本人,那海口那个穿着同款大衣的男人又是谁?
难道是双胞胎?可是陆远是独生子,家里根本没有兄弟。
我突然想起最近陆远的一些反常举动。
大概两周前,他突然说要去办一张健身卡,还买了全套的运动装备,可他之前从来不喜欢锻炼,总说工作太忙没时间。
五天前他又说公司要组织年度体检,但我记得公司的体检明明是在每年四月份进行的,现在才十二月。
还有最近这半个月,他总是很晚才回家,有时候甚至到凌晨一两点,理由是项目进入了最关键阶段,需要全程盯着。
我当时虽然有些疑惑,但想到他工作一直很拼,也就没有多问。
现在把这些细节串联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决定先确认一件事情,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事实。
我拿起手机,打开家里的智能家居系统,调出了今天的监控记录。
我们家在玄关、客厅和书房门口都安装了高清摄像头,主要是为了安全考虑,毕竟陆远经常出差,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多些。
从晚上六点开始快进播放,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着陆远六点二十到家,七点我们一起吃了晚饭,七点四十他进了书房,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期间只有我八点半去给他送过一次牛奶,在书房里待了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
监控的时间线非常连贯,没有任何中断或者异常跳跃的片段。
可是林晓雅说她在海口看见他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
从北京到海口,就算坐最快的航班,飞行时间也要四个小时,加上往返机场和候机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在三个小时内完成。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监控,特别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陆远今天晚上回家时,左手腕上戴着我送他的那块百达翡丽手表,这是我们结婚四周年时我送的礼物,他平时几乎从不摘下来,洗澡睡觉都戴着。
我重新打开林晓雅发来的照片,努力放大那个男人的手腕部位。
照片确实很模糊,像素有限,但我还是能勉强辨认出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深色表带,表盘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泽,款式和陆远那块非常相似。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林晓雅发来了新的消息:“安然,他们从餐厅出来了,上了一辆白色保时捷,往西海岸方向开去了。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按什么。
最终我还是回复:“不用了,你先回酒店休息吧,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可是……”林晓雅似乎还想说什么。
“相信我,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打完这行字就关闭了聊天窗口,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做完这个决定,我开始在手机上查询机票信息。
最早一班飞往海口的航班是早上六点二十,从首都机场T3航站楼起飞,现在订票还来得及。
我没有犹豫,直接下单购买了一张经济舱机票,付款时手指依然在微微颤抖。
订完票后,我又一次走到书房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会议似乎还在进行中,陆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赵明,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我看了,整体数据不错,但东南亚市场的回款周期还是太长,需要再压缩至少十五天……”
这确实是陆远的声音,我太熟悉了。
结婚四年,恋爱两年,我听这个声音听了整整六年时间。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会用右手中指轻轻敲击桌面,会在思考问题时微微眯起眼睛,会在强调重点时身体稍稍前倾,这些细节我都了如指掌。
可是,海口那个人又是谁?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我回到卧室,打开陆远的衣柜,那件深蓝色羊绒大衣安安静静地挂在最左侧,外面还套着透明的防尘袋。
我把它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将大衣平铺在床上仔细检查。
左肩处的枫叶暗纹完好无损,刺绣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清晰可见,没有任何穿过的痕迹,甚至衣服内侧的标签都还没有剪掉,上面还挂着裁缝店的小卡片。
“不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心脏猛地一跳。
我给陆远定做这件大衣的时候,其实定做了两件。
一件是给他的,另一件是给他表弟陆航的。
陆航比陆远小两岁,两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长相却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背影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两人的身高体重也差不多,陆航只比陆远瘦一点点,穿同尺码的衣服完全看不出区别。
我记得上个月去裁缝店取衣服的时候,老师傅把两件大衣都交给了我,还特意用不同的包装袋分开装好。
我把其中一件给了陆远,另一件一直放在衣柜最里面,打算等陆航下次来北京时再给他。
现在陆远这件大衣还在衣柜里,那么陆航手里的那件……
我立刻拿起手机,打开陆航的微信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昨天下午两点,配图是海口假日海滩的日落,湛蓝的海水和金色的阳光交织在一起,美得像是明信片。
文字只有简单的一句:“逃离北方的冬天,海口的阳光真暖。”
定位显示:海口·西海岸。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了。
原来是陆航。
林晓雅一定是认错人了,她虽然见过陆航几次,但两人本来就长得像,从背影看更是难以分辨,加上夜色昏暗,看错也是情理之中。
我正准备给林晓雅发消息解释这个误会,手机屏幕顶端却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青年企业家陆航今日在上海出席互联网创新峰会,发表主题演讲……”
我手指一顿,下意识地点开了这条新闻。
里面配了五六张高清照片,照片中的陆航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正站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身后的背景板上清楚地印着日期——12月18日。
也就是今天。
陆航在上海,不可能在海口。
那么海口那个穿着同款大衣的男人到底是谁?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扶着衣柜门才能站稳。
如果不是陆航,那会是谁?
难道真的是陆远?可他明明就在书房里开会,监控、手机定位、同事的见证,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他今晚一直在北京。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会不会是提前录好的视频?
但下一秒我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我给他送牛奶的时候,他还转过头来对我微笑,还跟我说了话,那绝对是实时的互动,不可能是录像。
而且视频会议里的其他人都在实时交流,赵明在汇报数据,孙婷在提出方案,周涛在解答技术问题,内容都是关于最新项目的进展,不可能提前录制。
这个想法让我更加不安,我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陆远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怎么还没睡?已经快两点了。”
视频里的几位同事也都看向镜头这边,赵明笑着打了个招呼:“嫂子还在陪陆总加班啊?”
我盯着陆远的脸,视线在他脸上每一寸肌肤上移动,试图找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我开口,一字一句地问:“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北京吗?”
“当然。”陆远皱起眉,眼神里满是困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今天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我继续追问,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早上九点到公司开会,中午和赵明他们一起吃的简餐,下午见了两个客户,谈新项目的合作,五点左右结束,六点二十到的家。”他一五一十地回答,然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肩膀,“安然,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把你的手机给我看看。”
“手机?”陆远愣住了,但还是从桌上拿起手机解锁后递给我,“密码你知道的,没变过。”
我接过那部熟悉的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开各种应用。
我查看了他今天的行程记录,所有的会议安排、客户见面都在日历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查看了他的通话记录,十几个通话都是和工作相关的号码,没有陌生来电。
我查看了微信聊天记录,从早上到现在的所有对话都是工作内容,没有任何异常。
最后我甚至打开了他的手机定位历史,轨迹清晰地显示他今天确实一直在北京,从家到公司再到客户那里,最后回家,没有去过机场,没有购买过任何机票。
所有的证据都在告诉我,陆远今天一直在北京,不可能出现在海口。
“陆远,会议先暂停一下。”我对着摄像头说,声音有些干涩,“你们几位能帮我确认一件事吗?今天晚上这场会议,从头到尾都是陆远本人在参加,对吗?”
赵明、孙婷和周涛都愣住了,屏幕上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明先开口:“嫂子,当然是他本人啊,我们从八点开到现在,一直都在交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打扰你们了,继续开会吧。”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退出了书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墙壁的冰凉透过单薄的家居服传到皮肤上,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尖叫。
我走回卧室,再次打开林晓雅发来的照片,一张一张地仔细研究。
那个男人的背影,那件大衣,那个身材比例,还有走路的姿态,甚至连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和我记忆中的陆远一模一样。
但监控显示他在家,同事确认他在开会,手机定位也证明他在北京,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今晚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
那么海口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幻觉吗?还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陈骁。
陈骁是陆远的大学室友,两人关系特别好,当年还是陆远介绍我和陈骁认识的。
更关键的是,陈骁的长相和身材都和陆远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从背后看,如果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认错。
以前在学校时,就经常有人把他们俩搞混,闹出过不少笑话。
后来陈骁去了深圳发展,听说做得很不错,自己开了家公司,已经好几年没回北京了。
我翻出陈骁的微信,却发现他的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最近的动态一片空白。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陈大哥,最近在忙什么?好久不见了。”
消息发出去后,我盯着屏幕等了十几分钟,没有任何回复。
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一片,凌晨两点半的城市安静得可怕,偶尔有几辆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消失在远处。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去海口,现在必须保持体力,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需要清醒的头脑去面对。
但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各种画面在交错闪现。
陆远在书房开会时专注的侧脸,海口那个男人搂着女人的背影,那件深蓝色大衣在夜色中的轮廓,还有林晓雅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些画面像是破碎的玻璃片,在我脑子里旋转、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到书房的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卧室门口。
我睁开眼睛,看到陆远推门进来,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温柔。
“会开完了?”我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刚结束。”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今晚很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有,就是……”我顿了顿,眼睛盯着天花板,“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他轻声问,手指轻轻梳理着我散在枕边的头发。
“梦见你……”我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梦见你在海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奈和宠溺:“傻瓜,我怎么可能。我这么爱你,这辈子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丝毫心虚。
这是我认识六年、结婚四年的陆远,我自认为了解他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说话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可是……林晓雅的电话,那些照片,还有此刻压在我心头的重重疑虑,又该如何解释?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凌晨四点,天色依然漆黑,我轻轻起身,陆远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张便条:“晓雅在海口出了点急事,我过去陪她一天,晚上就回来。”
字迹尽量保持平稳,但最后一个字的笔画还是有些发抖。
我快速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然后悄悄离开了家。
出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紧闭着,书房的门也紧闭着,整间房子安静得像是一座沉睡的城堡。
而我即将离开这座城堡,前往一个充满未知和疑问的地方。
去机场的路上,我收到了林晓雅的消息:“安然,你真的要来吗?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毕竟当时光线那么暗,我又喝了点酒……”
“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我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就算看错了也没关系,正好去海口散散心,北京太冷了。”
“那……那我去机场接你。”林晓雅回复得很快,“你航班号发我。”
我把航班信息发过去,然后关闭了手机屏幕,靠在出租车后座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凌晨的北京街头几乎空无一人,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偶尔有几辆货车驶过,很快又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个我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一个小时后,我抵达了首都机场T3航站楼。
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候机,整个过程我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六点二十分,飞机准时起飞。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里,我试图闭上眼睛休息,但每次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又会出现。
最后我只能打开飞机上的娱乐系统,随便选了一部电影,却完全看不进去剧情,只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发呆。
上午十点,飞机降落在海口美兰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的瞬间,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北京干燥寒冷的气候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胸口依然堵得慌。
林晓雅已经在接机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浅蓝色针织开衫,看起来比视频里憔悴很多,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安然……”她一看到我就迎上来,紧紧抱住我,“对不起,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让你白跑一趟……”
“没事,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你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我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我们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高大的椰子树和湛蓝的天空。
林晓雅点了杯拿铁,却一直没喝,只是用勺子机械地搅拌着,眼神有些空洞。
“昨晚我和几个客户吃完饭,大概九点四十左右从餐厅出来。”她开始慢慢回忆,声音很低,“我本来打算直接回酒店,路过观澜阁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辆白色保时捷停下来。司机下车开门,然后我就看见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那个男人的背影太像陆远了,我当时就愣住了,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林晓雅抬起头,眼睛里又浮起一层水雾,“你知道的,我跟你们认识这么多年,陆远的身形、走路的姿态,我太熟悉了。”
“然后呢?”我问,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咖啡杯。
“我看到那个男人很绅士地帮女人开车门,然后搂着她的腰往餐厅里走。那个女人穿着红色露背长裙,身材特别好,长发到腰,走路的姿势特别优雅……”林晓雅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拍照,但手抖得厉害,拍了好几张都是模糊的。”
我拿出手机,调出她昨晚发来的照片:“就是这个人?”
“对!”林晓雅用力点头,指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侧影,“你看,这件大衣是不是你给他定做的那件?我记得那个暗纹,枫叶形状的,独一无二。”
我再次仔细观察照片。
确实是那件深蓝色羊绒大衣,左肩处的枫叶暗纹在照片里虽然模糊,但大致轮廓还能辨认出来。
但照片拍摄的角度只能看到背影和侧面,看不到正脸,光线又暗,很多细节都无法确认。
“后来他们进去了,我想跟进去看清楚,但观澜阁是会员制餐厅,需要预约才能进,我没有预约,被门口的接待拦住了。”林晓雅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懊恼,“我就在外面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一直盯着餐厅门口。”
“十点四十分左右,他们出来了,还是那辆白色保时捷,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那个男人先扶女人上车,然后自己才坐进去。车子启动后往西海岸方向开走了。”她顿了顿,“我本来想拦一辆出租车跟上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一来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认错了,二来……我也怕如果真的跟上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你会更难受。”
我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带来多少暖意。
“那辆车你记下车牌号了吗?”我问。
“记了一部分。”林晓雅翻出手机备忘录,“琼A开头,后面是H5829还是H5892,我记不太清了,当时手抖得厉害,光线又不好。”
“你说他们往西海岸方向开了?”我打开手机地图,查看从观澜阁到西海岸的路线。
这条路上有好几家五星级酒店,也有一些高档海景公寓和别墅区,如果那个人真的打算在海口停留,很可能会住在那一带。
“对,我看他们的车是往那个方向走的。”林晓雅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安然,我们……要不要报警?”
“不用报警。”我摇头,语气很肯定,“我心里有数。”
其实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些我不想面对的东西。
如果贸然报警,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甚至无法挽回。
我们在咖啡厅坐了一个多小时,林晓雅把能回忆起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了我。
但除了那些照片和模糊的记忆,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晓雅,你这次来海口是出差?”我问,试图转移一下沉重的气氛。
“嗯,我们公司要在这边开一个区域会议,会期三天。”林晓雅说,揉了揉太阳穴,“我是大前天到的,本来昨晚会议结束后想放松一下,和同事去酒吧坐了坐,结果……”
我安慰她:“可能真的是认错了,你不要太自责。”
“可那件大衣……”林晓雅欲言又止。
“会不会是同款?”我说,但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说法,“深蓝色羊绒大衣虽然常见,但那个暗纹是独一无二的,是我亲手设计的。”
那件大衣是高级定制,全球只有两件。
一件在家里衣柜里挂着,另一件本来应该给陆航,但我还没来得及给他。
如果海口这个人穿的是同款,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偷了那件大衣,要么……
我不敢往下想。
“安然,我陪你去观澜阁看看吧。”林晓雅提议,“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或者至少可以确认一下。”
我点点头,结账后我们打车前往观澜阁。
这是一家非常高端的私人会所式餐厅,位于滨海大道最黄金的地段,门口是一片精心打理的热带园林,水池里养着锦鲤,环境清幽雅致。
光是看门口的装修,就知道这里的消费水平不低。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门口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礼貌地拦住我们。
“我想咨询一下,昨晚九点四十左右,有一对客人在这里用餐,男士穿深蓝色羊绒大衣,女士穿红色露背长裙……”我试探着问。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任何信息。”服务生微笑着拒绝,笑容标准而疏离。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出陆远的照片:“这个人昨晚来过吗?”
服务生看了一眼,摇摇头:“不好意思,我昨晚不当班,不清楚。而且就算我知道,按照规定也不能告诉您。”
“那可以帮我查一下预约记录吗?”我不死心地追问。
“抱歉,预约记录也是客人的隐私。”服务生态度依然礼貌,但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拒绝意味。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我们只好离开观澜阁,在附近的街道上转了转。
这一片区域有好几家高档餐厅和酒店,装修都很奢华,一看就是商务人士和有钱人常来的地方。
“要不我们去西海岸那边看看?”林晓雅说,“我记得他们的车是往那边开的。”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再去。”我说。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粤菜馆,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吃饭的时候,林晓雅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欲言又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安然,你觉得……会不会是……”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很难以启齿。
“会不会是什么?”
“会不会是陆远有个双胞胎兄弟,你不知道的那种?”林晓雅终于说出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苦笑:“他只有一个表弟陆航,没有双胞胎。而且陆航昨天在上海参加活动,我看到新闻了。”
“那就奇怪了……”林晓雅皱眉,“我发誓我绝对没看错,那个背影,那个身形,还有那件大衣,都跟陆远一模一样。我当时离他们不到二十米,虽然光线暗,但轮廓看得很清楚。”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晓雅,你拍照片的时候,那个女人你看清楚了吗?她的脸,或者其他特征?”
“没有,她一直低着头,头发又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林晓雅努力回忆,“我只看到她的身材很好,皮肤很白,在灯光下白得像瓷器一样。还有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反光,看不清款式,但应该不便宜。”
“年纪大概多大?”
“从身材和气质来看,应该不超过三十岁,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林晓雅说,“而且她走路的时候仪态特别好,像模特一样,应该是经常穿高跟鞋的人。”
这些描述让我心里更加不安。
一个年轻、漂亮、气质出众的女人,和陆远穿着同款定制大衣的男人出现在海口,还一起去了高档餐厅。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吃完饭,我们打车前往西海岸。
这一片是海口新开发的高端度假区,沿路都是五星级酒店和豪华公寓,海滩上游客很多,海水湛蓝,沙滩洁白,风景确实很美。
但要在这么大的区域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快一个小时,经过了好几家酒店,还去附近的商业街转了一圈,但没有任何收获。
眼看着太阳开始西斜,林晓雅提议先回酒店休息。
“你跟我住一起吧,我订的是行政套房,有两个房间。”她说,“这样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我同意了,这个时候我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
到了林晓雅住的酒店,我给她和陆远分别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给陆远的消息是:“我到海口了,晓雅这边的事情有点复杂,可能要住一晚。”
陆远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好好工作。”我回复。
“那你好好陪晓雅,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回复得很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看着这些对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陆远,他怎么可能这么自然地跟我聊天?说话的语气、关心的程度,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会有人穿着那件独一无二的大衣?为什么背影和他如此相似?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晚上,林晓雅点了外卖,我们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海口的夜晚比北京温暖许多,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海水咸味。
“安然,你有没有想过……”林晓雅欲言又止。
“想过什么?”
“想过如果真的是陆远,你该怎么办?”她小心翼翼地问,眼睛不敢看我。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林晓雅以为我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我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没有问题,他爱我,我爱他,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林晓雅赶紧说,“也许只是长得像的人,或者……或者是有人故意模仿他,想制造误会?”
“为什么要制造误会?”我问。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破坏你们的感情,也许是为了别的目的。”林晓雅说,“毕竟陆远现在事业做得这么好,树大招风,难免有人会眼红。”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牵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陆远确实在事业上很成功,不到三十五岁就成为了一家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公司去年刚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已经超过十亿。
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得罪过一些人,也拒绝过一些合作,有人想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但用这种方式报复,未免太迂回,也太不痛不痒了。
除非……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夜深了,林晓雅已经睡下,我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
海浪声隐隐传来,像是低沉的叹息,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沙滩。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海南。
“喂?”我接起电话,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安然?”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是谁。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