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7日，菲律宾宿务。印尼和菲律宾两家镍业协会坐到一张桌上，签了一份镍产业合作备忘录，两国部长在边上见证。按美国地质调查局2025年的产量口径，两国加起来挖出了全球约74%的镍矿。协会方面有人把它比作“镍OPEC”，外界更是直接把它解读成冲着中国电池来的。

可镍价偏偏不给面子。到了10月初，伦敦镍价跌到每吨一万五千多美元。手里攥着七成多的矿，连价都托不住，更别说卡住谁的脖子。

这招为什么不灵？回头一看，王传福2022年9月在武汉就把答案写好了。

三刀砍下去，镍价反倒往下走

印尼这么急着动刀，起因是矿卖不上价。

国际镍研究小组的数据摆着，2025年全球镍市过剩约24万吨。矿挖得越多越不值钱，印尼靠镍撑起来的那份收入眼看要缩水。

第一刀砍的是量。

2026年的开采配额，从上一年的3.79亿吨砍到约2.6亿吨，一刀下去少了三成。审批有效期也从3年缩到了1年。

第二刀抬的是价。

4月中旬，新计价办法生效，定价系数从17%提到30%。品位1.5%的低品位矿，官方基准价从每湿吨26.66美元涨到62.5美元，翻了一倍还多。中信证券测算过，走湿法冶炼的厂子，每吨镍成本凭空多出2600美元。

第三刀是抱团。

宿务那份备忘录就是这一刀。“镍OPEC”这个说法，据多家媒体报道，来自印尼镍矿商协会方面在签约活动上的表态。眼下签的是两家行业协会的合作备忘录，不是政府间的定价组织。可意图写在脸上：把这两家拢到一块，想在价格上多说几句话。

量卡了，价抬了，团也抱了，按理说镍价该往天上蹿。

结果是印尼自己先松了手。

9月15日，印尼能矿部又发一道令，把低品位矿的计价系数从26%压回14%，基准价跟着下调约45%。4月刚涨上去的那一截，不到半年就退回去一大半。

再看市场。10月2日，伦敦镍价跌到每吨15510美元，创下阶段低点。

刀一刀比一刀狠，价却一路往下出溜。这说明定价那支笔，早就不全攥在挖矿的人手里了。

攥着七成多的矿，为什么就是卡不住？得把日历往回翻四年。

镍价一年涨五倍那年，王传福开了口

2022年3月，伦敦镍市场上演了一场逼空。

镍价盘中冲到每吨101365美元，差不多是前一年均价的5倍。换句话说，前一年能买五吨镍的钱，那几天只够买一吨。

那段日子，谁的电池里装着镍，谁就跟着心惊肉跳。原料是别人家地里挖出来的，价钱是别人家交易所里炒出来的，下游只能干瞪眼。

那一回中国吃过镍价的苦，今天印尼想拿价卡人，这条路中国早就提防着了。

半年后，2022年9月23日，武汉，中国新能源汽车发展高层论坛。王传福上台，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

“我国不可能从燃油车时代被石油卡脖子，转变为电动车时代被金属钴和金属镍卡脖子。”

他手里的底牌很实在：中国钴储量约13万吨，镍约400万吨。放到全球盘子里，这点家底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家底这么薄，价格又能一夜涨五倍，这句话是被逼出来的。

石油卡脖子的滋味，中国老百姓再熟悉不过。国际油价一跳，加油站的牌子跟着跳，开车的人心里跟着跳。好不容易换了赛道，造出了自己的电动车，要是电池原料又被别人捏住，等于刚出狼窝又进虎口。

王传福那番话的意思很直白：新能源这条路，不能再把命门交到别人的矿山上。

话放出去四年，行业到底怎么走的，装进车里的电池最会说话。

装车的电池，十块里八块不沾镍

先看一组对照。

2019年，磷酸铁锂在国内动力电池装机里只占约15%，是被三元电池压着打的“配角”。

到了2025年，这个比例变成81.2%，三元降到18.7%。

六年时间，主角和配角换了位置。

这个换位，偏偏就落在镍上。

高镍三元电池，每GWh大约要吃掉七八百吨镍。磷酸铁锂呢？一吨都不要。国内装机里那81.2%的磷酸铁锂，跟印尼的矿山、配额、计价系数，牵扯少了一大截。

印尼那三刀为什么砍不出响动，根子在这儿。中国这头，早把镍从最要紧的那张采购单上划掉了一大半。

不用镍，是第一层。

第二层是换路子。今年4月21日，宁德时代发布钠新电池，宣布今年四季度量产、年内形成40GWh产能。钠这东西不靠镍、不靠钴，原料不必看任何一座镍矿的脸色。

第三层是把用过的收回来。

按工信部今年1月的口径，动力电池里镍钴锰的综合回收率，国标要求98%以上，部分企业做到了99.6%。非用镍不可的那一小部分电池，报废之后，里头的镍钴锰大部分都能收回来。用一次，就攒下一次家底。

能不用的不用，能换的换掉，非用不可的那点用完收回来。三件事叠在一起，镍从命门变成了一样普通原料。

这就是王传福四年前那句话最终落地的样子。他点破了要害，整个行业顺着这条路走了下去。

对咱买车、开车的老百姓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电池价格少跟着别国的配额单子、计价系数坐过山车。

所以，印菲凑齐七成多的镍，被外界看作想卡中国，这一招到头来卡住的，是自己的价格和收入。

答案早在2022年9月武汉那个讲台上就写好了：电动车时代，中国不会再被镍卡脖子。这根绳，四年前就开始剪，如今已经剪掉了一大截。

参考资料：

宁德时代钠新电池发布会公告（2026-04-21）.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26-05-07

Mineral Commodity Summaries 2026（镍章节）.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

印尼内阁秘书处关于印尼-菲律宾高级别商业圆桌会议的声明（2026-05-07）.印尼内阁秘书处（Setkab）

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2025年12月动力电池月度信息（2026年1月发布）.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

INSG Nickel Market Report 2025（2025年10月发布）.国际镍研究小组（IN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