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31日是钱学森逝世17周年。这几天，他1992年写的那封信又被很多人翻出来读。信里的主张只有一条：中国汽车工业别在汽油柴油上补课，直接奔新能源去。
三十四年过去，这条路没有完全照着信走，可方向被证明是对的。我们想弄清的是，他当年凭什么敢这么说。
信写于1992年8月22日，信中建议我国汽车工业跳过汽油柴油阶段，直接进入减少环境污染的新能源阶段。收信人是当时的一位国务院副总理。
那一年，钱学森已年过八旬，早不管具体事务，仍惦记着国家的大事。这个建议背后有一本账。当年全国汽车产量将达65万辆，他估计到下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会涨到1000万辆。
车多了，污染和油耗都会跟着涨。他还看到，美国、日本、西欧都在组织技术力量攻关高效蓄电池，打算开发蓄电池汽车。这封信有依据。他专程去了广东，见到研制氢化物镍蓄电池的科研人员，这种电池充一次电可以跑250到300公里。
哈尔滨也有团队在攻关电池。南北两地都有了成果，他才敢把话说到“跳过”这一步。他的语气很急。信里说，我们“决不应再等待”，要立即制订蓄电池汽车计划，迎头赶上。
一位搞了一辈子导弹和航天的科学家，把汽车当成国家工程来盘算，这在当时很少见。这与他的经历有关。1955年回国后，他长期参与导弹和航天研制，系统工程是他最熟的方法。
拿这套思路看汽车，就会把能源、环境、产业放在一张图里看，不只盯着一款车、一块电池。信递上去，有了回应。这个建议获得批示认可，并纳入了国家“八五”重点科技攻关计划。
据公开资料，电动汽车关键技术研究当时安排了1500万元。钱不算多，可这件事算是正式放进了国家计划。
他没有停在一封信上。1993年3月14日，他再次提出民用汽车一定要电气化、用蓄电池，还追问为什么不立即下决心搞电动汽车，跳过汽油车这一阶段。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反复催问，说明他是真着急。
现实却没有照他说的走。九十年代，合资轿车一款接一款下线，普通家庭开始买车，汽车工业走的仍是燃油车这条路。那时候油不紧张，环保压力也小，电动车的成本、续航、充电都没有答案。
市场没有理由为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掉头。我们认为这段弯路有它的道理。当时镍氢电池的能量密度有限，锂离子电池刚刚商业化，电机、电控和充电网络几乎是空白。
硬跳一个台阶，很可能把刚起步的汽车工业拖垮。“跳过”更像一个远处的目标，当年还拿不出施工图。
火种一直留着。2001年，“863”计划设立电动汽车重大专项，确立了“三纵三横”的研发布局。三纵指三类整车路线，三横指动力电池、驱动电机和动力总成控制。
这套布局，把钱学森当年的设想落到了具体的技术环节上。2009年，“十城千辆”示范工程启动，新能源汽车开始成批上路。到2013年，全国新能源汽车销量只有1.76万辆。
2025年这个数字变成了1649万辆，十二年间增长近千倍。从2015年起，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一直排在世界第一，到2025年已是第11个年头。
2025年全年，新能源汽车产量1662.6万辆，销量1649万辆，同比分别增长29%和28.2%。2025年还有一个节点。
新能源汽车国内销量达到1387.5万辆，占国内新车销量的50.8%，首次过半。同年出口261.5万辆。燃油车占大头的市场格局，在这一年被翻了过来。
今年的势头还在往上走。中汽协10月12日公布，1至9月新能源汽车产销分别为1248.3万辆和1247.2万辆，占新车总销量的53.6%，9月单月占比达到61.6%。国内国外，冷热不一样。
前三季度汽车产销同比下降4.5%，国内销量累计降22.4%，出口却增长65.8%。1至9月新能源汽车出口400.6万辆，同比增长1.3倍。
从6月起，汽车出口连续四个月超过100万辆，其中新能源占比连续四个月过半。拿钱学森当年的估计比一比。他预计二三十年代全国汽车年产量在1000万辆上下。
谁能想到，到了2025年，中国汽车全年销量已经达到3440万辆。更重要的是，其中新能源汽车就占了1649万辆。规模比他想的大得多，能源和环境这两笔账，也就压得更重。先看能源这笔账。
1992年全国原油产量约1.4亿吨，第二年中国就成了石油净进口国。2025年国内原油产量2.16亿吨，原油进口量5.78亿吨。进口量是产量的两倍多。
路上每多一辆电动车，就少烧一份进口油。今年的国际局势，让这笔账更扎眼。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伊朗革命卫队随即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
通航受阻后，国际油价大幅波动，依赖中东油气的经济体压力不小。中国原油进口来源国已拓展到40个左右。电动车替代掉的每一份油，都是不必在海上抢运的油。能源之外，还有环境。
1992年，联合国通过了《气候变化框架公约》，钱学森的信也写在这一年。他把污染当成汽车工业要提前防的事，这个提醒到今天没有过时。电动车多了，城市的尾气排放才有往下压的余地。
接下来的路不轻松。欧盟自2024年起对中国产电动车加征反补贴税，国内的价格战也压薄了车企利润。1至9月国内新能源汽车销量846.6万辆，同比下降10.6%。
出口成了主要增量，企业必须学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卖车、建厂、做服务。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我们判断，竞争会从拼销量转向拼电池技术、芯片和海外本地化生产。
核心技术扎实的企业才能走远，只靠低价打市场的企业，日子会越来越难。这封信最有分量的地方，是它的思路。他把汽车放进能源安全、环境承载和技术主动权里一起算，看的是几十年后的账。
产业方向选对了，回报往往隔很多年才显现。这一点，对今天做规划、做投资的人都是提醒。他没能等到今天。三十四年前书桌上的那封信，如今变成了路上的车流和出口的订单。
当年他问中国能不能跳过去，我们用一组组数字作了回答：没有一步跳过去，却一步步追到了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