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余晖透过高楼间隙洒进小区,李晓芸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从地下车库走出来。袋子里装着她特意绕远路去城南高档超市买的智利进口J级车厘子,鲜红的果实饱满圆润,在白色塑料袋里若隐若现。三斤,花了298元,这对月薪一万五的李晓芸来说不算什么奢侈消费,但也是需要掂量一下的开销。
电梯里,她碰到邻居王太太。“哟,买这么好的车厘子啊?”王太太瞄了一眼购物袋。“小雨想吃很久了,偶尔满足她一下。”李晓芸笑着回答,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优越感。她知道王太太家的经济状况不如自己,这种对比让她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到家时已经六点半,客厅里传来女儿小雨练习钢琴的声音。八岁的孩子正在弹奏《致爱丽丝》,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模有样。“妈妈!”听到开门声,小雨从琴凳上跳下来,“车厘子买了吗?”
李晓芸把购物袋提高,神秘地眨眨眼:“你猜?”
小雨欢呼着跑过来,扒开袋子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起来:“哇!好红好大!我可以现在吃吗?”
“明天再吃,今天太晚了,而且你还没吃晚饭呢。”李晓芸轻轻拍开女儿伸向袋子的手,“先去洗手,妈妈做饭。”
她将车厘子小心地放进冰箱冷藏层最显眼的位置,用保鲜盒装好,特意没有盖严实,这样明天小雨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周末的安排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明天上午带小雨上钢琴课,下午去儿童乐园,周日在家复习功课。这盒车厘子将是周末的小小亮点。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亮点很快便会消失不见……
01
“妈妈,张阿姨明天来吗?”吃饭时小雨问道。
“来,上午来打扫卫生,做完午饭就走。”李晓芸给女儿夹了一块鱼肉,“怎么了?”
“张阿姨上次说会教我折纸鹤,还没教呢。”
李晓芸笑了笑:“那你明天记得提醒她。”
张阿姨在李晓芸家工作两年了,每周来三次。五十岁的农村妇女,丈夫瘫痪在床,儿子在读高中,她一个人打三份工维持生计。李晓芸给她开的工资是每月两千,比市场价高20%,主要因为她干活确实利索,而且小雨喜欢她。
但最近几个月,李晓芸注意到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先是冰箱里的进口奶酪少了两块,接着是澳洲坚果莫名其妙少了一半,还有一次是一盒瑞士巧克力,她明明记得没吃完,却只剩下空盒子。每次问张阿姨,对方总是摇头说不知道。丈夫王伟劝她:“也许是你记错了,或者小雨偷吃了。”但小雨对坚果过敏,而且那些东西的消失总是发生在张阿姨单独在家的时间段。
李晓芸决定这次要留意。周六早上,她特意在出门前嘱咐:“张阿姨,冰箱里有水果,你要是想吃就拿,但有一盒车厘子不要动,那是给小雨的。”
张阿姨正在擦灶台,头也不抬地回答:“晓芸你放心,我知道的。”
她的声音平静自然,但李晓芸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停顿,好像那句话触动了什么。也许是心理作用,李晓芸摇摇头,觉得自己多虑了。
上午九点,李晓芸带着小雨出门了。钢琴课在城东,来回需要两个多小时。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张阿姨正低头擦桌子,日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李晓芸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张阿姨比自己的母亲还大两岁,却要在别人家做保姆。她想起自己母亲退休后的生活:旅游、跳舞、和老姐妹喝茶聊天。而张阿姨,五十岁了还要为儿子的学费和丈夫的医药费奔波。
但这种同情很快被现实冲淡。上周张阿姨打碎了一个骨瓷盘子,那是李晓芸从英国带回来的纪念品,她心疼了好几天。还有上个月,张阿姨“不小心”把一件真丝衬衫和普通衣服一起洗,结果染色了。每次发生这种事,张阿姨都会连连道歉,但赔偿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的经济状况谁都清楚。
“妈妈,绿灯了。”小雨的声音把李晓芸拉回现实。
“哦,好。”她踩下油门,将那些思绪甩在脑后。
钢琴课进行得很顺利,老师表扬小雨进步很大。课后,小雨想吃商场里的冰淇淋,李晓芸心情好就答应了。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又去书店买了些儿童读物,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02
一进门,李晓芸就感觉家里异常安静。
“张阿姨?”她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看来张阿姨做完午饭已经按惯例离开了,周六她只工作半天。
小雨扔下书包跑向冰箱:“妈妈,我的车厘子呢?”
李晓芸笑着走过去:“小馋猫,这就等不及了?”
她拉开冰箱门,却发现冷藏层空空如也。
那盒鲜红饱满的车厘子不见了踪影。
李晓芸的笑容僵在脸上:“奇怪,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她又仔细翻找了一遍,把保鲜盒一个个拿出来检查,没有。冷冻层也打开看了,只有速冻饺子和冰淇淋。她甚至查看了冰箱门上的储物格,只有调料和鸡蛋。
“会不会被张阿姨放到别处了?”小雨问。
李晓芸皱起眉头:“我找找。”
她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检查了所有橱柜和台面。餐厅的餐边柜也打开看了,只有餐具和杂物。垃圾桶里只有一些普通果皮和菜叶,没有车厘子核。
三斤车厘子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这不是第一次了。李晓芸想起之前消失的那些食物,想起张阿姨每次一脸无辜地说“不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明确嘱咐过不能动的东西,而且这是女儿心心念念的车厘子。
“妈妈,车厘子飞走了吗?”小雨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失望。
李晓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宝贝,可能张阿姨放错地方了,妈妈再找找。”
但内心深处,她已经有了答案。
李晓芸的家装了一套智能安防系统,客厅和餐厅各有一个摄像头,原本是为了随时查看独自在家的女儿是否安全。现在,这个系统有了另一个用途。
她让小雨回房间看书,自己拿着手机走进卧室,关上门。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监控APP,将时间调到当天上午九点十分,她和女儿出门的时间。
画面中,她自己提着包,小雨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九点十五分,大门关上,家里只剩下张阿姨一人。
监控画面分成两个镜头,客厅和餐厅。张阿姨先在厨房待了十分钟,然后走到客厅坐下,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李晓芸快进着监控。
十点左右,张阿姨起身在客厅踱步,似乎在打电话。由于摄像头没有录音功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从表情看,她的情绪有些激动,眉头紧锁,不时摇头。
十点二十分,电话似乎打完了,张阿姨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的肩膀耷拉着,整个人显得疲惫而沉重。这个姿势保持了将近五分钟,然后她突然站起来,径直走向厨房。
李晓芸的心跳加快了。
画面中,张阿姨打开冰箱门,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她的背影僵硬,头微微低着,好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终于,她伸手拿出了那盒车厘子。
红色的包装盒在监控画面中很显眼。
03
张阿姨端着盒子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盯着盒子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她打开盖子,捏起一颗车厘子,放在眼前端详。
那是多么鲜红饱满的果实啊,即使在黑白监控画面中,也能看出它的光泽。
张阿姨把车厘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她的表情很复杂,有享受,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吃完第一颗,她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味。
接着,她开始加快速度。
一颗,两颗,三颗...她的手越来越快,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又像是在发泄什么。鲜红的果实在她手中迅速消失,果核被她放在茶几上的纸巾里。有时汁水溅到手上,她就随意擦擦。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三斤车厘子,就这样被她一个人吃光了。
最后一颗吃完后,张阿姨呆坐了一会儿,盯着空盒子看。然后她站起来,把盒子拆开压平,和包着果核的纸巾一起放进自己的布袋里。她又抽了张湿巾,仔细擦干净茶几,连一点汁水痕迹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厨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工作。
李晓芸看着监控,一股混杂着愤怒、失望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这不仅仅是偷吃的问题,这是对她明确嘱咐的无视,是对信任的背叛,更是一种精心掩饰的欺骗——张阿姨甚至把证据都带走了,如果不是有监控,这将成为又一个“谜”。
她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关节发白。298元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种被欺骗的感觉刺痛了她。她给张阿姨高于市场的工资,从不在小事上计较,甚至经常把不穿的衣服送给她。换来的是什么?是变本加厉的偷窃和谎言。
冷静,要冷静。李晓芸对自己说。但愤怒像野草一样疯长。
手机突然震动,是丈夫王伟打来的视频电话。他正在外地出差。
“老婆,在干嘛呢?”王伟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
李晓芸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刚和小雨回来。你呢,工作顺利吗?”
“还行,就是累。小雨呢?”
“在房间看书。”李晓芸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对了,有件事...我买的车厘子不见了,就是给小雨的那种进口车厘子。”
王伟愣了一下:“不见了?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我看监控了,是张阿姨吃的。”李晓芸的声音冷了下来,“整整三斤,全吃了。”
视频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王伟说:“你确定?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监控清清楚楚,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吃的,吃完还把盒子和果核都带走了。”李晓芸越说越气,“而且我出门前特意告诉她不要动,那是给小雨的!”
“这...确实不对。”王伟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要找她问清楚。”
“晓芸,”王伟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很生气,但张阿姨也不容易。她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也许只是一时没忍住...”
“一时没忍住?”李晓芸打断他,“那是一时没忍住吗?那是整整三斤!她吃了二十分钟!而且她偷偷摸摸的,吃完还销毁证据!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有预谋的!”
“你说得对。”王伟叹了口气,“但你和她沟通时注意方式,别太伤人。毕竟她还要面子。”
“她要面子?她要面子就不会偷吃了!”李晓芸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王伟,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的奶酪、坚果、巧克力,肯定都是她拿的!我只是没证据!”
“好好好,我知道你生气。”王伟安抚道,“这样吧,你先冷静一下,等她明天来再好好谈。记住,别在孩子面前吵。”
挂了电话,李晓芸还是无法平静。她走出卧室,看到小雨正从门缝里偷看。
“妈妈,你生气了吗?”小雨怯生生地问。
“没有,妈妈只是在处理一些事情。”李晓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宝贝,如果...如果张阿姨做了不对的事情,你觉得妈妈应该怎么办?”
小雨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老师说过,做错事要承认错误,然后改正。”
“如果她不承认呢?”
“那...那就不是真的认识到错误。”小雨认真地说,“老师说,真正的改正要从承认错误开始。”
孩子的逻辑简单而直接。李晓芸摸摸女儿的头:“你说得对。去玩吧,妈妈有事要做。”
04
回到卧室,李晓芸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这件事。直接质问?委婉提醒?还是干脆辞退?每一种选择都有利弊。张阿姨干活确实不错,而且小雨喜欢她。再找一个合适的保姆不容易,尤其要找到一个孩子能接受的。
但信任一旦破裂,修复起来就难了。而且,如果这次轻轻放过,会不会有下次?会不会从偷吃食物发展到偷其他东西?
思绪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晚上,小雨睡着后,李晓芸又一次点开监控录像。这次她看得更仔细,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张阿姨吃车厘子时的表情不仅仅是享受,还有一种近乎痛苦的快感。她的动作机械而急促,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还有一个细节:在吃车厘子的过程中,张阿姨两次停下来看向窗外,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自言自语。然后她会摇摇头,继续往嘴里塞车厘子,动作更快更用力。
这不像普通的偷吃,更像是一种情绪宣泄。
李晓芸想起张阿姨打电话时的激动表情,想起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时的沉重背影。也许,张阿姨今天遇到了什么事?但这能成为偷窃的理由吗?
道德和法律都有明确的界限,但人心和情感的界限却模糊得多。
周日早上九点,门铃准时响起。
李晓芸打开门,张阿姨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晓芸早,小雨呢?”
“在房间。”李晓芸侧身让她进来,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平静,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张阿姨像往常一样,放下布袋就开始工作。先收拾客厅,然后擦家具,动作熟练麻利。整个过程她都没有看冰箱一眼,好像那盒车厘子真的从不存在。
李晓芸坐在沙发上,看着张阿姨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接说“我看见你偷吃车厘子了”太过尖锐,但拐弯抹角又显得虚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阿姨已经做完客厅,开始打扫餐厅。李晓芸终于下定决心。
“张阿姨,你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张阿姨放下抹布,走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怎么了晓芸?”
“昨天我放在冰箱里的车厘子不见了。”李晓芸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去哪儿了吗?”
张阿姨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车厘子?什么车厘子?我没看见啊。”
“就是我出门前特意跟你说的那盒,给小雨留的智利车厘子。”
“哦,那个啊...”张阿姨移开视线,“我真没注意。是不是你自己记错放哪儿了?或者小雨偷吃了?”
“小雨昨天一整天都不在家。”李晓芸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我家有监控。”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张阿姨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张阿姨,我看到你吃了那盒车厘子,全部。”李晓芸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05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张阿姨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颤抖。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哦,那个啊。我想起来了,我是吃了几个。我以为是你们不要的。”
“几个?那是一整盒!三斤!”李晓芸站起来,“而且我明明告诉过你不要动!”
“哎呀,晓芸,你至于这么激动吗?不就是一点水果嘛。”张阿姨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一种防御性的强硬,“我给你们家做牛做马,吃点水果怎么了?”
李晓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做牛做马?我们给你开的工资比市场价高20%,而且从没亏待过你!但你也不能偷吃我明确说过不能动的东西啊!”
“偷吃?你说我偷吃?”张阿姨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我在你家工作两年了,你就为了一盒车厘子说我偷?”
“事实就是如此!我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
“好,好,既然这样,那我今天结算工资,不干了!”张阿姨说完,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等等!”李晓芸叫住她,“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就是看不起我们穷人吗?觉得我们不配吃你们的好东西!”张阿姨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那盒车厘子,298元,我三天的工资!你们随随便便就买了,我想尝一颗都不行?”
“如果你想吃,可以跟我说!”
“怎么说?‘李小姐,我从来没吃过进口车厘子,能不能给我尝一颗?’我说得出口吗?”张阿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在你们家工作两年,看你们吃好的用好的,我连问都不敢问!是,我是穷,但我也有自尊!”
“自尊不是通过偷窃来维护的!”李晓芸也提高了声音,“你想吃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分你一些!但你这样偷偷摸摸,还撒谎,是对我的不尊重!”
“尊重?你们尊重过我吗?”张阿姨突然崩溃了,“我丈夫瘫痪,儿子上学,我一个人打三份工!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们呢?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开好车,吃进口水果,还一副施舍的样子给我高工资!你们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你每次把旧衣服给我时那种‘我用不着了,送给你吧’的表情!好像我是乞丐!”
李晓芸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善意会被解读为施舍。
“那些衣服...我只是觉得扔掉可惜,而且很多都没怎么穿...”
“对,你们穿腻了的,不想要了的,就扔给我。”张阿姨擦着眼泪,声音哽咽,“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我靠自己的劳动挣钱!”
“那你为什么要偷吃?”李晓芸反问,“如果你真的那么有骨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张阿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小雨从房间跑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妈妈,张阿姨怎么了?”
“没事,宝贝,你先回房间。”李晓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但小雨没有动,她走到张阿姨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张阿姨,你别哭。”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张阿姨哭得更厉害了。她抱住小雨,泣不成声:“对不起,小雨,阿姨做错事了...阿姨不该吃你的车厘子...”
“车厘子?”小雨眨眨眼睛,“是张阿姨吃了吗?”
张阿姨点点头,不敢看孩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