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一年半我终于帮客户追回60万欠款。
案件结束后他哭着感谢我,说我是个大好人。
可第二天转头就玩起了消失,说好的2万律师费也一分没给。
我好不容易将人堵住,他却一口笃定给我钱了!
“案件没结束我就给你了。”
“不信查记录,有一次你打车给你报销了车费!”
我终于想起来,原来律师费就是那50元的打车钱啊!
……
晚上十点还没收到律师费,我给张鹏发了条消息提醒。
可直到第二天中午他都没回我。
无奈我只能又发一条。
“张先生,案件已结清,记得支付律师费。”
“……”
“如果看到消息麻烦回复一下呢。”
一整天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到这个时候我还是想着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毕竟打官司这一年多以来除了委托人和代理律师的关系外,我们还成了朋友。
况且60万的欠款已经到账,2万律师费不就是个小数目?
可转眼两天过去了,我用了各种方式联系张鹏。
给他发了上百条消息,电话也打了几十个。
但始终是石沉大海。
而且今天再给他打电话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该不会他还真想不给律师费吧!
奈何他家在一个小镇上,往返需要四五个小时。
平时上班我是真不想折腾。
于是我用同事的外省号码给他打电话。
第一个直接被挂断。
这反倒让我燃起了希望。
第二个电话响了十几秒后终于接通,
“喂,谁啊?”
听着熟悉的声音我强压怒火,
“你好,张先生,我是何晓雯,请问律师费……”
“嘟嘟嘟……”
话没说完又被挂断了。
愣了好几秒我反应过来再打已经被拉黑。
我不死心又换了几个号不停打,大概是烦了,接通后张鹏劈头盖脸将我骂了一顿:
“我说何大律师,你烦不烦啊?整天没事做吗?不是发微信就是打电话,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不就是2万律师费吗?至于催成这样。”
他一个欠钱不给的人还有脸说我?!
“你把钱结了我自然不会找你,不给钱还装死,怪我了?”
“哼——”
张鹏冷哼一声,
“说实话我本来想给的,顶多晚几天,但我太讨厌你这种态度和行为了,是把我当老赖吗?鉴于你的种种表现我不想给你了!”
“年纪轻轻还是个女的,多学点怎么做人做事吧,而且我觉得你专业能力也就一般,平时应该都没人找你打官司吧?”
“这次就算我好心免费给你次实践的机会,钱就别想了。”
“还有,你如果再天天骚扰我,我肯定会投诉你!”
张鹏一顿输出后立马挂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从业8年我不是什么大佬、牛逼人物,但始终秉持着初心与使命,每个案子都全力以赴。
案子结束后无论输赢没有一个委托人不夸我的!
更何况我还成功帮他追回了欠款,结果说我专业能力一般?
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同事小陈看我脸色不好关心道:
“雯姐,咋了啊?”
我只得把事情告诉她。
“没给律师费?怎么会这样,不是先付费再代理吗?”
说到这我不由得叹气。
都怪我一时心软啊!
欠张鹏钱的是他发小,叫程军。
四年前程军爸妈车祸去世,拿到赔偿款后他决定出去市里闯一闯。
后来以借钱、投资为由先后从张鹏这拿走了60万。
可还款期限到后即使自己有钱也不愿还。
恰逢张母生病几乎掏空了所有家底。
无奈张鹏找到我表示要起诉程军。
他诉说自己手头紧,暂时拿不出律师费,希望拿到欠款后再给我。
看着他真诚的模样和孱弱的老母,我一时心软同意了。
不仅如此还主动把费用从3万减成2万,希望能够减轻他的负担。
那时的我天真以为一个被欠款的人应该不会做出欠别人钱的事。
可现实狠狠给我上了一课。
小陈也直摇头,
“啧啧啧,真是狼心狗肺啊……”
谁不是这么说呢?
这一年多以来我给他介绍过不少兼职,请他吃饭,还去医院看望过他妈妈不少次。
官司结束那天张鹏喜极而泣,死死抓着我的手说我是个大好人。
三天前欠款到账时我还问了他,他表示第二天就把律师费给我。
哪能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愤怒归愤怒,钱还是必须要的。
既然线上不给那只能线下了。
作为张鹏的代理律师,我对他信息了解是非常充足的。
于是周六我直接驱车去了张鹏家。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还要带着个身体不好的老人。
我在张鹏家门口敲了足足十分钟门,还给他发了微信。
愣是没人开。
我实在忍不住,
“张鹏,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时对面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
“姑娘,你找张鹏?”
“对,他是住这儿吧?”
老太太很热情,
“是,我看你敲了那么久还以为是找错门的呢。”
“不过——”
她话锋一转,
“张鹏昨天就跟他妈一起走了!”
“走了?!”
我瞬间懵逼。
难不成为了2万块钱真是家都不要了?
“那他去哪儿?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急忙追问。
老太太摇头,
“那我不知道。”
“我就看他大包小包的,说什么去亲戚家,没说其他具体的。”
说着说着老太太还顺势八卦起来:
“姑娘?你是他谁啊?”
“你结婚了吗?长得真漂亮……”
“……”
匆忙告辞后我又向沿途商铺打听。
得到的结果要么不知道,要么就跟老太太回答一样。
我顿时有些泄气。
因为工作我不可能一直蹲守在这里,更何况万一他还真就躲一两个月不回来呢?
思来想去遇到这种人除了起诉还真没法。
但我不是诉讼主体,只能由律所进行起诉。
回去路上我又给张鹏发了好几条消息,
“再不给钱我就只能起诉你了。”
“起诉成功就算你想装死都不行。”
……
又等了两天无果后周一我立马去找了领导,可没想到领导直接拒绝了!
“哪家律所起诉自家客户?传出去好听吗?”
“而且金额只有2万,起诉太严重了,让别人知道了会影响律所名声,哪个客户还敢找我们打官司?”
“要我说你多跟当事人好好沟通,说不定人家就给你了!”
我刚来这个律所两年。
此前也没遇到过被欠律师费的情况。
但在前律所时有同事经历,律所二话不说同意起诉。
所以对于领导和稀泥的行为我十分不认同。
“欠钱起诉怎么了?他现在装死压根不理我怎么沟通?”
“如果都按你这个想法律师的权益谁来保障?”
说到最后领导一拍桌子,
“何晓雯,你态度好点!”
“律所一直履行的是先付钱后代理,是你自己心软造成现在的局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自己的错误自己承担!”
“还有前天就有人打电话投诉,说你多次骚扰他,还私自找到了人家门口,你给我注意点你的行为!”
不用想肯定是张鹏。
和领导不欢而散后却发现张鹏居然破天荒地回了我消息!
“何律师,你想起诉我就去吧。”
“我可是在网上查了,我是跟你们律所签的合同,只能律所起诉。”
“他们说大概率律所是不会同意起诉的,即使真起诉了我依旧可以不给你,反正就2万块钱。”
我两眼一黑,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不过发完这些后张鹏就又开始装死。
还一装就是半个月。
我气得牙痒痒。
指望律所起诉是不可能的,那只能用些非常规手段。
至少能恶心死他,让我出口气。
于是我立马在网上搜索了包括整容、借贷、保险、治疗男性不孕不育甚至捐精、人流等大几十个网站,所有联系方式都写的是张鹏电话。
他不是喜欢装死吗?
我看这些机构信息电话轰炸他怎么办!
果然不出两天,张鹏再次主动联系我。
“何晓雯,是你搞的鬼吧?!”
“老子天天手机上全是垃圾短信和骚扰电话,拦都拦不完!”
“看来上次投诉说得还是太轻了,我要举报、曝光你泄露我的电话号码,报警都能抓你!”
说实话我求之不得。
“好啊,你去吧。”
“你举报无数次律所也不会开除我,曝光?我倒想看看你说出去大家会不会站在你一个拖欠律师费的人那边。”
“至于报警?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泄露的?万一是你自己不小心?或者是我填的时候写错了号码,哎呀如果是这样,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张鹏破口大骂,嚷嚷着换号码:
“行,你厉害,老子明天就换个号,看你怎么办!”
那也无所谓。
换得了号码总换不了人。
“行啊,既然你躲着我,我干脆让你彻底在镇上待不下去!”
周五下班吃完饭我再次驱车前往张鹏家。
之所以匆忙赶去是因为我打探到明天是镇上的市集日。
所有人都会出来赶集。
我看了眼包里的东西,这种事情当然是人越多效果越好。
到镇上已经是十一点,除了几家超市和棋牌室几乎所有商铺都关门了。
路上也见不到人。
我在超市附近找了个停车点还去买了点东西。
顺便跟老板打听下张鹏。
这家超市是离张鹏家最近的,上次我也问过他。
老板却表示这半个月都没看见张鹏。
我一阵失望。
结果出来扭头一看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不远处那个人怎么那么像张鹏呢!
他提着一大袋东西,虽然带着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可身形却很熟悉。
重要的是他脚上那双侧面发光的鞋,我曾送给张鹏一双一模一样的。
案件进行期间,恰逢他过生日。
那时他在工地上找了个工作,整日风吹雨打,脚上的鞋破得几乎露出脚趾。
于是特意买了新鞋作为礼物送给他。
当时他很不好意思,几次推辞后才红着眼收下,还说等拿到钱一定好好感谢我。
现在想来不由得讽刺。
眼看那人脚步匆匆地即将走远,我立刻冲上去拦在面前。
“张鹏!”我高声喊道。
对方浑身一抖。
下一秒反应过来,拔腿就想跑!
多亏我眼疾手快死死拽住他的裤子。
“你松开!”
他压低声音怒吼,试图挣脱。
这反应这声音不是张鹏是谁!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
眼看挣脱不开张鹏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转身握拳就朝我挥了过来!
好在我以前学过些女子防身术,抬腿用膝盖狠狠顶在他命根子处。
“啊——”
一声惨叫后张鹏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与此同时我朝着超市方向大喊:
“救命啊!抢劫!打人啦!!”
经过这两次和超市老板打交道,我看出来了他是个很热情的人。
知道我在找张鹏还主动说帮我留意,看见他跟他说。
而且他还是个退伍军人,正义感爆棚。
果然老板飞一般地冲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姑娘,你没事吧?”
“老板,张鹏在这儿呢,他欠我2万律师费没给,刚才还想打我!”
我一把扯下张鹏的口罩“指认”。
“张鹏?真是你?!”
老板也吃了一惊,
“你啥时候回来的?这……这怎么回事?”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了然于心。
“他根本就没去什么亲戚家,他那天大包小包出去的就是做给大家看的!”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走了,实则偷偷溜回来,这样也能骗过我。”
“他们母子俩白天缩在家里不出门,等到晚上夜深人静再偷摸跑出来买东西!”
“否则谁会半夜打扮成这样出来?”
说到这张鹏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老板看他的眼色变了,
“张鹏啊张鹏,你小子也太不地道了,一个大男人欠人女生的钱,丢不丢人啊!”
张鹏喘着粗气,眼瞅跑不掉还被熟人撞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眼神闪烁,开始给自己找借口:
“我不是不想给……是她态度太差了!天天跟催命一样,还找到我家来……”
“我气不过,想故意吓唬吓唬她而已,没说真不给她。”
我冷笑,
“吓唬?吓唬你会费劲心思演戏躲我?要不是被我逮住你还要躲多久?!”
老板也不吃这套,
“你欠钱不还有理了,不给钱人家催你不是天经地义?总不能让人债主低声下手求你给钱吧。”
甩锅不成张鹏眼珠子一转突然说:
“谁说我没给?律师费我早就给你了!”
“给了?”
我气笑了,
“张鹏,你撒谎能不能打打草稿,给没给我能不知道?!”
张鹏斩钉截铁地说,
“案件还没结束我就给你了,不信自己微信查转账记录。”
我立刻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翻找,结果只找出一笔50元的转账。
张鹏指着那笔转账得意地昂起了头:
“喏,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