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鹿鼎记》的人大多记得吴六奇。
金庸笔下他是天地会好汉,身在清营心在大明,一身侠气重情重义,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江湖英雄。可翻开史料,真实的吴六奇跟小说形象差得远。
吴六奇前半生落魄到近乎传奇。
他年少读过书,本有几分底子,奈何性情豪放,好酒嗜赌,偌大一份家产没多久挥霍一空。家道败落之后他为糊口做过邮卒,一路漂泊到江浙一带,走投无路只能沿街乞讨,因为身形强健、风骨硬朗,时人唤他“铁丐”。
清代笔记《觚剩》记下了那个广为流传的雪中相遇:
寒冬大雪,衣衫破烂的吴六奇在街边,被名士查继佐撞见。查继佐见这个乞丐虽然落魄,谈吐气度却异于常人,十分赏识,出钱资助他,送他返回广东。这段掌故就是金庸塑造吴六奇故事的源头。
这里得分清,查继佐只是赠资帮他回乡,并不是出钱安排他投奔清军。
回到粤东之后吴六奇没有立刻投靠清廷。
明末粤东山寇四起,地方动荡,他聚集乡勇剿除当地盗匪,凭战功得到南明永历朝廷认可,被授予南澳总兵一职。
这个阶段的吴六奇是南明桂王麾下的武将,守着粤东沿海,在纷乱的岭南站稳了脚跟。从落魄乞丐到一方总兵,短短数年他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翻身。
时局瞬息万变,顺治七年尚可喜带清军攻入广东。权衡形势之后吴六奇率部迎降,归入尚可喜麾下。
归清之后他成了平南王集团里十分得力的干将,主动充当向导,协助清军招抚粤东各处势力。之后多年他的主要战事都在广东沿海:多次跟郑成功的军队交锋,镇压郝尚久的反清叛乱,稳固清廷在粤东的统治。
很多人容易把他当成清朝开国元勋,其实并不准确。
清朝入关开国多指顺治初年,吴六奇的核心战功集中在顺治中后期,主要任务是清剿南明残余、抵御郑氏海上力量。清廷后来修《贰臣传》也把他收录其中,在官方定性上他就是由明归清的贰臣。
但不可否认,降清之后吴六奇仕途一路高升。
顺治十七年加封太子少保;康熙三年再晋少傅兼太子太傅。他官至饶平总兵、广东水陆师提督,属于手握地方水陆重兵的挂印大将。去世之后朝廷追赠少师兼太子太师,赐谥号顺恪,还有御赐祭葬,礼遇相当隆重,在岭南降将里算得上风光。
大家最津津乐道的报恩故事是庄廷鑨明史案。
民间传闻明史大案爆发,查继佐牵连入狱性命堪忧,全靠已经身居高位的吴六奇多方奔走营救才平安脱身。这个故事温情动人,完美契合“雪中一饭,千金相报”的江湖道义,清代笔记广为传播,金庸也直接把这段情节写进《鹿鼎记》。
不过史学界对此早有辨析,吴六奇营救查继佐目前只有文人笔记的传说,没有官方档案佐证,更像是后世美化出来的佳话。正史只记载二人早年交好,没有营救的可靠记录。
传说动人,史实冰冷,这也是吴六奇这个人物最有魅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