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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城小众古建, 三王村三嵕庙, 原汁原味的金代木构

从高平市区往东南走,过了米山镇不远,路边的指示牌突然拐进一条窄巷。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里,三王村的轮廓渐渐清晰。村口那棵

从高平市区往东南走,过了米山镇不远,路边的指示牌突然拐进一条窄巷。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里,三王村的轮廓渐渐清晰。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顺着它的方向往上看,小高坡上立着的就是三嵕庙。这里没有景区常见的红墙金瓦,只有几堵斑驳的土墙围着一片灰扑扑的院落,若不是门口那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任谁都会以为是座废弃的村庙。

推开虚掩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麻雀。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砖缝里钻出的瓦松沿着墙根排了长长的一列。最惹眼的是主殿前那四个孤零零的石柱础,方方正正地嵌在土里,每个侧面下半部都刻着动物浮雕,风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倒像是四只蹲坐的石兽,守着这片空了几百年的地基——这里原该有座献殿,如今只剩它们在晒太阳。

主殿就坐在这些石础北面,单檐歇山顶的屋面微微有些下沉,像是老人佝偻的脊背。青瓦间长着几丛瓦草,根茎顺着瓦片的弧度蔓延,把檐口勾勒得毛茸茸的。三开间的屋子不算阔气,石柱的高度竟比开间还宽些,仰头看时总觉得比例有些特别,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走近了才发现,柱身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而是把圆木的四角削去,成了八个棱面,柱础上隐刻的莲瓣纹被岁月磨得发亮,倒像是给柱子穿了双绣花鞋。

前檐的斗栱是最耐琢磨的。柱头那组四铺作单杪斗栱,华栱前端雕成两瓣分开的样子,像朵没完全绽开的花苞。里转的合㭼伸出长长的舌头,正好托住乳栿的端头,严丝合缝得像是天生就该长在一起。补间的斗栱更有意思,外檐是单下昂,昂头却被齐齐削掉,露出平整的截面,里转反倒伸出两杪,华头子翘得高高的,像是在偷偷张望。栌斗做成瓜楞形,一圈圈凸起的纹路里积着厚厚的灰尘,倒把木头的肌理衬得愈发清晰。

转角铺作的斜栱最见功夫。斜着伸出的华栱上叠着单下昂,昂尾挑着由昂,正好托住大角梁的底部。那些木头构件像是被谁用巧劲拧在一起,斜的、直的、横的,在角落处织成一张精密的网。伸手摸了摸栱件的边缘,能感觉到被岁月磨出的圆润弧度,却找不到一丝松动的缝隙。山面的铺作就简单多了,没有补间,柱头斗栱直接挑着梁架,后檐的铺作大半藏在墙里,只露出几个栌斗的边角,像故意藏起来的秘密。

绕到殿后时,夕阳正从山墙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六架椽屋的梁架在昏暗中显出清晰的轮廓:后四椽栿稳稳架在乳栿的㭼头上,那㭼头雕成蝉肚的形状,曲线柔和得不像木头。乳栿上立着蜀柱,柱顶的合㭼托着栌斗,正好接住下平槫。山面各有一根丁栿斜斜搭着,一头插进柱头枋里,另一头落在四椽栿上,像是给梁架系了根腰带。驼峰在四椽栿上顶起中平槫,蜀柱隔着一段就立一根,把槫木分得整整齐齐。最顶上的脊槫由大角梁撑着,整个架构成了个稳稳的三角形,难怪几百年风雨都没掀翻这屋顶。

前廊的壁画已经看不清了,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草泥层,隐约能辨出些暗红色的线条,像是人物的衣袂。东侧山面的扶栱壁上倒还留着几簇花卉,花瓣的边缘用墨线勾着,颜色褪成了淡淡的土黄色,却能看出是喇叭花的形状。斗栱的栱眼壁上有游龙的影子,龙身盘绕着,鳞片用朱砂点过,如今只剩几点红痕嵌在木缝里。有人说这些彩画是后来补的,可凑近了看,木头上渗进去的颜料已经和木纹长在一起,倒像是木头自己长出的花纹。

院子里的电塔嗡嗡作响,铁架的影子投在殿墙上,和斗栱的阴影交错着。这场景有点奇妙:几百年的木构建筑和现代的电力设施挤在同一个院子里,却谁也没碍着谁。村里的老人说,以前逢年过节还来这里烧香,后来殿门就锁了,只有看庙人偶尔来扫扫落叶。墙角的石臼里积着雨水,倒映着檐角的走兽,倒像是把天空装进了这方小石块里。

离开时回头望,夕阳正落在主殿的脊槫上,木头被染成暖暖的赭红色。那些斗栱、梁架、柱础,突然不像建筑构件了,倒像是一群沉默的匠人,还保持着当年完工时的姿势。他们大概没想过,自己手底下的活计会被人揣度几百年,更没想过会在这山野小村里,守着一份不为人知的精巧。

车开上大路时,后视镜里的三嵕庙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突然想起前廊那根被削掉昂头的斗栱,或许不是被人故意损坏,而是当年的匠人早就知道,有些精巧不必露在外面。就像这村子里的老房子,墙皮掉了,梁木弯了,却把最实在的筋骨,藏在了风雨吹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