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燃气表升级之后，每个月账单莫名多出三四十块钱，燃气公司说是我用气量增加了。
我做质检的，不信这个，就开始每天记录表盘读数。
三个月后，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把它摆在燃气公司技术员面前，对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01
事情从一张账单开始。
三月份的燃气账单，我扫码一看，一百三十二块钱，我愣了一下。
我们家三口人，我、媳妇刘素芬，还有正在上高中的儿子程浩，平时用气就是做饭烧水，冬天热水器用得多一点，夏天少一些，一般每个月七八十块钱，最多也就九十几，三月份天气转暖，用气量应该往少走才对，怎么反而冲到了一百三十二？
我以为是账单出了问题，翻出二月份的，一百二十四，一月份的，一百一十八。
往前翻，去年十二月，九十六，十一月，八十一，十月，七十三。
从去年十一月开始，账单就在涨，到今年三月份，三个月涨了将近六十块钱，每个月稳定往上走。
我叫来刘素芬，「你最近做饭的习惯有变化吗，还是买了什么新的燃气设备？」
她摇头，「没有，还是那些，浩浩早出晚归，家里就我俩吃饭，用气量只会少，不会多。」
我想了一下，「燃气表去年十一月有没有人来动过？」
她想了想，「有，说是远程升级，来人看了一下，弄了没多久就走了，说是系统更新，不影响使用。」
我把账单时间线和那次升级的时间一对，刚好吻合，十一月升级，十一月账单就开始往上涨。
「这不是巧合，」我说，「我要打电话问问。」
02
燃气公司的客服热线，我一共打了三次。
第一次，等了十二分钟接通，客服是个女的，声音很客气，「您好，感谢来电，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把问题说了，说账单异常，说从表升级之后每个月都在涨，说家里用气习惯没有任何变化。
她回答，「先生，燃气用量受很多因素影响，比如季节变化、热水器使用频率、灶具密封性等等，建议您先自查一下家里的燃气设备，看看有没有泄漏或者老化。」
「我已经自查过了，没有问题，」我说，「我的问题是，这个涨幅和燃气表升级的时间完全吻合，有没有可能是表的问题？」
「我们的设备都经过严格检测，不会出现计量偏差，」她的回答很快，像是背的，「您的情况我已经记录在案，会有专人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联系您。」
三到五个工作日过去了，没有人联系我。
第二次电话，又等了十几分钟，换了个客服，我重新把情况说了一遍，他查了一下，「您的工单已经记录，我们会尽快安排核查，请耐心等待。」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等了一周没人联系，」我说，「我想问一下，核查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们会尽快安排，」他重复，「具体时间以我们的通知为准。」
第三次电话，我直接要求上门检查，对方答应了，说五天内安排技术员上门。
技术员来了，是个年轻小伙子，姓黄，来了之后拿着仪器在厨房和卫生间转了一圈，「没有泄漏，设备正常。」
「那用气量为什么涨了这么多？」我问。
他看了一眼燃气表，「表是正常的，计量准确，可能是您家用气量确实增加了，冬天取暖、洗澡频率高，这很正常。」
「现在三月份了，已经开始暖和了，账单还是一百三十多，」我说，「这不正常。」
「先生，我只能说表是正常的，用量多少是您实际使用情况决定的，」他合上工具箱，「如果您还有疑问，可以继续拨打客服热线。」
说完，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块银白色的燃气表，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憋屈。
03
技术员走了之后，我把家里的燃气设备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燃气灶，用了六年，密封圈有点老化，我换了新的，按理说漏气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热水器，四年，每年请人保养，状态正常。
燃气管道，我沿着管道走向，把每一个接口都检查了，没有发现问题。
刘素芬帮我做了一个测试，把家里所有燃气设备全部关掉，然后看表盘的数字变没有变化，如果在没有用气的情况下表盘数字还在走，那就肯定是表的问题。
我们看了将近二十分钟，表盘没有动。
「没有泄漏，设备也没问题，表在没有用气的时候也不走，」刘素芬说，「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坐在餐桌前，把这几个月的账单摊开来，又看了一遍。
十月，七十三。十一月，八十一，涨了八块。十二月，九十六，涨了十五块。一月，一百一十八，涨了二十二块。二月，一百二十四，涨了六块。三月，一百三十二，涨了八块。
涨幅不是线性的，有多有少，但总体是往上走的趋势，这说明不是固定的额外计量，而是某种不规律的偏差。
我做质检出身，在工厂里做了二十年，什么叫做数据偏差，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找到偏差的规律，就得有连续的数据。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固定时间，记录燃气表的表盘读数。
04
我在手机里建了一个备忘录，起名「燃气表记录」，每天早上七点，在去上班之前，我站在厨房，把表盘上的数字抄下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然后计算和前一天相比的用量。
刘素芬起初觉得我有点神经质，「每天记这个有什么用，」她说，「人家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你这样搞，最后发现真的没问题，不是白费功夫吗？」
「如果真的没问题，记录就证明没问题，」我说，「如果有问题，记录就是证据，」我顿了一下，「我做质检的，没有数据，什么都说不清楚。」
她不再说什么，由着我去记。
第一个月，三月，我每天记，每天算，做饭烧水这些用量是正常的，波动很小，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每隔几天，会有一天的用量突然比前后几天高出一截，不是很多，大概多零点三到零点五个立方，我在备忘录里把这些天标了红色。
这个发现，让我开始更认真地记录。
四月，我把每天的数据做成了一个简单的表格，除了每日读数和用量，我还加了一列，就是当天家里是否开火、开了几次、大概用了多长时间，以及热水器当天用了没有。
这一列数据告诉我一件事：那些用量偏高的天，并不是我家做饭或者用热水器更多的天，有几次偏高发生在周末，我和刘素芬都不在家，儿子一个人在家，他说全天都没开过灶。
但那天的用量，是当月最高的之一。
我把这件事告诉刘素芬，她脸色变了，「你是说，我们没用气的时候，表还在走？」
「不是在走，是跳，」我说，「是偶发性的，不是持续的，如果是持续走，早就被发现了，」我说，「是偶尔，某一天，突然多了一截，但我们当天没有用那么多。」
「那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确定，」我说，「再记一个月。」
五月份，我把记录做得更细。
除了每天早上七点记录，我在下班回家后，吃完晚饭再记录一次，这样我就能把一天的用量拆分成两段，早到晚、晚到早，看看异常的用量集中在哪个时段。
五月份，我发现了一个现象。
那些用量偏高的天，偏高的部分，集中出现在深夜到次日早上七点这个时段，也就是我们全家都睡着、完全没有用气的时间段。
我又比对了一下日期，发现有规律：大约每隔十到十四天，会有一次偏高，而且偏高的量，在零点三到零点六个立方之间。
我把三个月的数据全部整理出来，用红笔把异常日期全部圈出来，摆在桌上，看着那些红圈，一种职业性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用气行为的问题，这是系统的问题。
「我要去燃气公司，」我对刘素芬说，「这次我把数据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