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管道里的恩怨

苏联时期修建的输气管道，大多要穿过乌克兰，才能把西伯利亚的天然气送到欧洲。苏联解体后，这些管道成了乌克兰手里最重要的资产之一。

这套管网规模庞大，设计输气能力每年超过一千亿立方米，曾经是俄罗斯天然气输往欧洲最主要的通道。欧洲很多国家的暖气和工厂，都靠着这条管道里流过来的天然气。

这条管道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它的走向，基本就是苏联时期的经济版图。苏联解体时，管道被一国一段分开了，可气还得一路流过去。

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完全放心谁，矛盾就在这里埋下了。过境费，是乌克兰一笔可观的收入。

在过境量较大的年份，这笔钱一度达到每年20亿美元以上；后来过境量下降，也还有每年约10亿美元。2019年底，俄乌签下了一份为期五年的过境协议：2020年过境量不少于650亿立方米，2021年至2024年每年不少于400亿立方米。

这份协议，就是2024年底到期的那一份。对俄罗斯来说，这笔钱付得并不痛快。

更让它不安的是，欧洲的能源供应要看乌克兰的“脸色”，每一次俄乌关系紧张，管道就会成为博弈的筹码。于是，俄罗斯开始修“绕道”的管道。

2011年，经波罗的海海底直通德国的北溪一号投入运营。后来，又有了北溪二号和经黑海通往土耳其的土耳其溪。

目的很明确：减少对乌克兰过境的依赖。北溪一号的设计年输气能力约550亿立方米，土耳其溪2020年初投入运营，年输气能力约315亿立方米。

有了这两条管道，乌克兰在俄气输欧中的地位明显下降。可北溪二号建成后，始终没能正式投入商业运营。

2022年9月，北溪管道在波罗的海海底发生爆炸，受损停运。2025年1月1日，俄乌之间那份为期五年的过境协议到期，乌克兰没有续签。

经乌克兰输往欧洲的俄罗斯天然气，就此停了下来。几十年的能源纽带，就这样断了。

一条越挤越窄的安全线

可俄罗斯在意的，远不只是过境费。1991年12月，乌克兰举行全民公投，宣布独立，国土面积60.37万平方公里，是欧洲面积第二大的国家。

对俄罗斯来说，乌克兰在历史、文化、经济上都和自己联系最紧密，在安全上，更是它与北约之间最重要的战略缓冲地带。冷战结束后，北约一轮轮东扩，把一个个前华约国家、甚至前苏联的波罗的海三国纳入其中。

北约的边界，一步步向俄罗斯靠近。1999年，波兰、捷克、匈牙利加入北约；2004年，又有七个国家加入，其中包括与俄罗斯接壤的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

俄乌冲突爆发后，芬兰和瑞典也先后在2023年和2024年加入北约。2008年，北约布加勒斯特峰会宣布，乌克兰和格鲁吉亚将来会成为北约成员。

2019年，乌克兰把加入欧盟和北约的方针写进了宪法。在俄罗斯看来，这是对自身安全空间的不断挤压，是一条碰不得的红线。

其实，俄乌关系也有过“蜜月期”。1994年，美国、俄罗斯、英国签署《布达佩斯备忘录》，乌克兰放弃了从苏联继承的核武器；1997年，俄乌又签署了友好合作伙伴关系条约。

可这些安排，终究没能挡住此后矛盾的累积。而对乌克兰来说，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它希望自主选择发展道路，靠近欧洲，获得安全保障。

两种诉求撞在一起，矛盾越积越深。2014年克里米亚问题、顿巴斯地区冲突，再到2022年冲突全面升级，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冷战结束时，西方曾有过北约“不东扩”的说法，这一点在俄罗斯国内被反复提起。不管当年的承诺具体是什么，北约一轮轮东扩的事实，确实加深了俄罗斯的不安全感。

2014年和2015年，各方曾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签署协议，希望平息顿巴斯地区的冲突。可协议签了，停火却一再被打破，政治解决的部分迟迟没有落实，协议最终名存实亡。

天然气过境费，只是这场大博弈的一个切面。管道连着的是钱，背后牵动的，是安全、是地缘、是彼此的不信任。

钱的问题好谈，安全的问题难谈。这也是为什么，俄乌之间的谈判一次次卡在同一个地方。

冲突打到今天，已经四年半了。双方都付出了沉重代价。

乌克兰的城市、能源设施和人口遭受持续损失，俄罗斯也承受着西方的长期制裁。欧洲同样没能置身事外。

为了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欧洲付出了高昂的成本。俄气在欧盟天然气进口中的占比，从2021年的45%降到了2025年的13%。

能源价格上涨，让不少高耗能企业叫苦不迭。2025年12月，欧洲议会还通过法规，计划在2027年全面停止进口俄罗斯天然气。

最近，和谈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10月21日，泽连斯基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表示，沿当前战线停止战斗，是结束战争最现实的途径。

同一天，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在圣彼得堡与普京会谈，俄方原则上同意在11月10日之后恢复美俄乌三方会谈。据美国媒体报道，美方还曾向欧洲提议，恢复进口俄罗斯天然气，让乌克兰恢复过境运输，作为和平方案的一部分。

欧盟拒绝了这一提议。据美国媒体报道，美方推动的和平框架，还包括沿当前战线冻结战事、由世界银行和贝莱德等机构参与乌克兰重建融资，以及类似北约第五条的西方安全保障。

前一天，威特科夫还在挪威奥斯陆会见了泽连斯基和多位欧洲领导人。管道还能不能重新打开，要看和谈能走多远。

领土、安全保障、制裁，每一个问题都不好解决。乌克兰还是世界上重要的粮食出口国，小麦、玉米、葵花籽油的出口量都位居世界前列。

2022年7月，在联合国和土耳其斡旋下，各方曾达成黑海粮食外运协议，可这份协议一年后就终止了。冲突拖得越久，受影响的就不只是俄乌两国，还有依赖进口粮食的许多发展中国家。

中方在乌克兰问题上的立场是客观公正的：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都应得到尊重，各国合理安全关切都应得到重视，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都应得到支持。2023年2月，中方发布《关于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中国立场》文件。

2024年9月，中国和巴西等国在联合国发起乌克兰危机“和平之友”小组，推动国际社会凝聚劝和促谈的共识。说到底，安全是相互的。

一方的安全不能建立在另一方不安全的基础上，靠挤压对方换不来自己的安全，靠战争也换不来长久的和平。早一天坐下来谈，就能少一些伤亡和破坏。你觉得，俄乌之间的管道，还有重新打开的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