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委员长眼里,除了他的中央军,其它全是“杂牌”。
但李宗仁向来不承认他的桂军是“杂牌”,认为桂军是国民革命军正统,北伐的“原始股”。
不过在老将眼中的“杂牌”里,桂军确实算是最受待见的。
除了桂军作战勇猛、军纪严明,北伐时就是主力以外,也与“朝中有人”有关。
白崇禧长期任职中枢(历任军训部部长、副总参谋长),李宗仁也是“铁打”的战区司令长官。
台儿庄战役后,委员长对李宗仁指挥“杂牌”得心应手,感到十分惊奇:咦?你还能指挥杂牌部队?!
李宗仁在回忆录里不无得意地说:“这一点在蒋先生看来,实在是不可思议之奇迹,他本人是断然做不到的。”

李宗仁大概想不到(或许不愿深想)的是,他能做到这一点,就因为他是最大的“杂牌”,所有杂牌部队奉他为“精神领袖”。
庞炳勋出身于国民军第三军孙岳部,曾有段时期依附于冯玉祥的西北军。
庞部在西北军中都被视为“杂牌”,可以说是“杂牌中的杂牌”。
穷得惊心动魂,一到冬天就发愁,士兵穿草鞋,着单衣,晚上裹着稻草御寒。
为了活下去,宠炳勋胡子一大把了,今天投靠这个,明天依附那个,也是个“倒戈专业户”。
与冯玉祥不同,他只是为了生存。
冯是为了“发展”。
有回倒戈因为差点将张自忠打死而结怨。
台儿庄战役中,李宗仁为了调解张自忠与庞炳勋的矛盾,自降“身价”,主动承认自己是“杂牌”,以与杂牌们“共情”,顺便还“黑”了委员长一把。
他真诚地对二人说,我们都是杂牌,委员长拿我们当外人,今日并肩抗日,正是证明自己的好时机,私怨应当为民族大义让路。
短短数语,让张、庞二人热血沸腾,张自忠放下私怨,庞炳勋几乎拼光了老底,二人联手重创板垣师团。

川军也是支“大杂牌”。
川军第22集团军,步行沿现在的川陕公路方向出川,奔赴山西抗日前线。
四川因为护国战争期间,成为北洋政府与南方反袁力量角逐的主战场,曾有大量云南、贵州的客军入驻,加上北洋系军队、本地势力,连年混战,开始是和滇军、黔军打,把他们赶跑后又自己打。
打得民不聊生,名声不大好。
现在不一样了,出川抗日,是打“国仗”,光荣得很。
出川前民众在成都举行了大集会,病中的刘湘强撑着做了发言,誓言:“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
和大部分杂牌一样,川军也是破衣烂衫,装备落后,有的士兵步枪枪机损坏,用线绳绑着。
政府承诺的补给迟迟没有到位,这个推那个,那个推这个,在晋西北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天气,川军士兵领不到冬季的被服。
122师的士兵结伙抢了晋绥军的一个被服库,尽管事后川军将领迅速道歉并承诺赔偿,但阎锡山还是请求将22集团军调离他的战区。
军委员想将其调往程潜战区,程潜也不要。
一腔热血出川“打国仗”的川军,成了“流浪军”。
所以当被李宗仁的五战区收留时,川军将领高情难感。
李宗仁打开战区被服库,为士兵发放棉衣、棉被,并补足军饷。
据川军军官事后回忆,滕县政府组织民众,为部队送来生猪、大白菜,并教士兵包山东水饺。
出川后一路忍饥挨饿、冻馁交迫的川军士兵,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王铭章122师死守滕县,自师长以下,守军3000余人几乎全部殉国(只有少量重伤员被百姓救下)。
川军一战成名!

不是杂牌不能打,而是缺少凝聚和感召。
反观中央军汤恩伯的第20军团,全美械德械配置,兵力超过10万。
被李宗仁一“电”再“电”,却逡巡不前。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杂牌军还能撑多久?何必让我的精锐部队为了他们去冒险?
直到蒋介石亲自下令,他才率部出击,却已失去了围歼日军的最佳时机。
中央军与杂牌军,始终是蒋氏军事体系一道巨大的鸿沟,直到兵败大陆,也没有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