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开680万年薪挖我,入职月薪4500,我离职,公司市值蒸发八亿
我拿到第一张工资条的时候,正在会议室里给新团队讲芯片验证流程。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
工资到账:4500元。
扣除社保、公积金和个税之前,合同上写的基本工资是七千二。
至于那份让我离开原公司的680万年薪,只剩下聘任意向书里一行印刷体小字。
“年度综合收入,依据公司薪酬制度及个人绩效核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把手机扣在桌上。
会议室里,七个人安静地看着我。
“继续。”我说,“第三阶段的验证重点,是看功耗峰值,不是看演示效果。”
窗外下着雨。
雨水沿着玻璃幕墙往下流,把对面楼顶的广告牌冲得模糊不清。
没人知道,三天后,我会从这家公司离开。
也没人知道,我离开以后,公司的市值会蒸发八亿。
第一章 对家的邀请半个月前,我还在原公司启辰微电的研发楼里。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刚从实验室出来。
走廊里的灯只开了一半,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空气里有焊锡和散热胶混合的味道,衣服袖口沾着一层很淡的灰。
前台没人,只有保安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我刷卡出去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周砚先生吗?”
对方是个女人,声音清楚,语速很慢。
“我是。”
“我叫顾岚,来自华策科技的人力资源部。冒昧打扰,是想和您聊一聊职业机会。”
华策科技,是启辰微电最大的竞争对手。
两家公司做的是同一条赛道,都是汽车智能驾驶芯片。启辰微电负责车规级控制芯片,华策科技主攻视觉融合芯片,平时在招投标和客户名单上碰得最多。
“顾总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不方便。华策想请您担任新成立的智能驾驶事业部首席技术官,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我站在台阶上,雨水落在台阶边缘,溅起一层细细的白雾。
“我现在是启辰微电的技术总监。”
“我们知道。”
“那你们还找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顾岚说:“因为我们认为,您不应该只做技术总监。”
第二天晚上,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到了她。
她穿一件米色风衣,桌上放着一个深蓝色文件袋。见我坐下,她没有寒暄,直接把文件推了过来。
“年薪680万,税前。”
我没有打开文件。
“职位呢?”
“华策科技智能驾驶事业部总裁兼首席技术官。”
“汇报对象?”
“董事长周启南。”
我抬头看她。
“有这么高的职位,为什么不是周启南亲自来?”
顾岚笑了一下。
“周董今晚在上海参加一个路演。他让我转告您,华策愿意给您足够的自主权。团队、预算、产品路线,您可以全部自己定。”
我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除了聘任意向书,还有一份团队组建计划和预算表。
第一年研发预算三点八亿。
核心成员编制六十二人。
办公室在华策科技总部顶层。
薪酬栏里写着:年度总收入680万元,分为固定薪资、季度绩效、年度奖金和股权激励。
数字很漂亮。
漂亮到不像一份正常的聘用文件。
“为什么是我?”我问。
顾岚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
“因为启辰微电即将发布的玄武三号芯片,核心架构是您定的。”
我没有说话。
“华策想进入车规控制芯片市场。”她继续说,“如果您愿意加入,玄武三号的后续迭代会受到很大影响。对华策来说,这不是挖一个普通技术负责人,而是提前占据主动。”
窗外有公交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水花扑在路边的护栏上。
我合上文件。
“给我三天时间。”
顾岚说:“可以。”
离开咖啡馆时,我给妻子林晚发了条消息。
今晚不回去吃饭。
她过了很久才回复。
又加班?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有事。
第二章 六百八十万我在启辰微电工作七年。
最开始只有我和陆沉舟两个人。
陆沉舟负责市场,我负责研发。那时候公司还在一栋旧厂房里,夏天没有中央空调,冬天窗户关不严。
我们一起熬过芯片流片失败,一起去客户工厂调试,一起在凌晨三点等测试数据。
后来公司上市,陆沉舟成了副总裁,我成了技术总监。
公司的玄武系列芯片,也是我带队做出来的。
外界只知道启辰微电有一支强大的研发团队。
不知道最关键的架构设计、验证标准和安全冗余方案,很多都出自我手。
我没有因此觉得委屈。
技术团队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至少以前,我这么认为。
但那天回到家,林晚正在阳台收衣服。
夜里风很大,衣服被吹得不断拍在晾衣杆上,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
“有人挖我。”
她拿着一件衬衫,停了一下。
“哪家公司?”
“华策。”
林晚把衬衫折好,放进篮子里。
“开多少?”
“680万年薪。”
阳台上的风忽然静了一下。
她转头看我。
“多少?”
“680万。”
她没有立刻说话。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转,低沉的声音填满了客厅。桌上放着一碗没有吃完的面,汤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们为什么突然给你这么多?”她问。
“看中玄武三号。”
“你要去吗?”
我没有回答。
林晚拿起下一件衣服,低声说:“周砚,你在启辰七年,工资加奖金,全部加起来有没有一百万?”
“差不多。”
“那他们给你680万。”
“不是现金全发。”
“那也是680万。”
她把衣服挂上去,手指在衣架上停了停。
“你要是想去,就去。别因为舍不得谁,耽误自己。”
我看着她的背影。
“陆沉舟以前和我一起创业。”
“我知道。”
“启辰微电能走到今天,也不容易。”
“我也知道。”
“如果我走了,玄武三号可能会受影响。”
林晚转过身。
“公司给你发680万了吗?”
我没说话。
她走进客厅,把那碗凉面倒进垃圾桶。
“既然没有,就别先替公司考虑。”
三天后,我签了聘任意向书。
陆沉舟是在我递交辞职信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正好是黄昏。落日被高楼切碎,几块橘红色的光落在他的桌面上。
“华策给你开多少?”他问。
“680万。”
他手里的笔停住了。
“年薪?”
“嗯。”
陆沉舟靠回椅背,笑了一声。
“他们疯了?”
“可能吧。”
“你真要走?”
“我已经决定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周砚,玄武三号还剩最后一个月就要发布。你现在走,等于把整个项目扔下。”
“我会完成交接。”
“交接有用吗?”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核心验证方案都在你脑子里。”
“所以我会整理文档。”
“文档能代替七年的经验?”
我没有回答。
陆沉舟拿起辞职信,扫了一眼。
“华策给你的680万,可能只是为了让你离开这里。”
“我知道有这个可能。”
“那你还走?”
“我想试试。”
他把辞职信放回桌面。
“周砚,你会后悔。”
我点头。
“后悔也由我自己承担。”
第三章 入职华策科技的总部在滨江金融区。
三十二层玻璃大楼,门口立着一块很高的黑色石碑,上面刻着公司的名字。
入职第一天,顾岚在大厅接我。
她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工作牌。
“周总,欢迎加入华策。”
“别叫周总,听着别扭。”
“那叫您周工?”
“随意。”
她笑笑,没有继续纠正。
电梯一路升到三十一层。
我的办公室在最东侧,靠着江面。门是新的,桌椅也是新的,窗户擦得很干净,能看见江上的货轮缓慢移动。
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旁边是一盆刚搬来的绿萝。
“团队什么时候到位?”我问。
“正在安排。”
“研发预算呢?”
“下周董事会审议。”
“产品路线?”
“周董说,等您正式入职后再讨论。”
我转头看她。
“那今天我做什么?”
顾岚把一摞文件放到桌上。
“签字,熟悉制度,下午参加管理层会议。”
文件里有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股权激励说明和正式劳动合同。
我翻到薪酬那一页。
固定工资:月薪7000元。
绩效工资:按照公司相关制度执行。
年终奖金:根据年度经营情况和个人考核结果发放。
股权激励:另行签署。
我指着那一行月薪。
“这是怎么回事?”
顾岚的表情没变。
“固定工资,合同里都这么写。”
“680万呢?”
“是年度综合收入目标。”
“目标?”
“包含绩效和股权。”
我翻到聘任意向书。
“意向书里写的是年薪680万。”
“不是固定年薪。”她说,“周总,您应该理解综合收入和固定薪资的区别。”
我看着她。
“那我的绩效规则呢?”
“董事会还没最终确定。”
“股权呢?”
“需要等您入职后,根据岗位级别走审批流程。”
“也就是说,680万现在什么都没有。”
顾岚抿了抿嘴。
“您可以先入职。后续我们会完善。”
我没有签字。
她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文件边缘。
“周总,您已经从启辰离职了。”
我抬起眼。
“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您现在回去,也不一定能回得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江面上,一艘货轮拉响汽笛。声音穿过玻璃,变得低沉而遥远。
我拿起签字笔。
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顾岚松了口气。
下午的管理层会议更像一场展示。
董事长周启南坐在主位,旁边是华策的几名副总。
他站起来和我握手。
“周砚,华策等你很久了。”
“周董客气。”
“玄武三号的架构,你是最清楚的人。加入华策以后,智能驾驶芯片这一块由你负责。”
“团队和预算什么时候到位?”
“很快。”
“具体时间?”
他笑了笑。
“周总,别刚来就这么着急。公司既然请你来,就不会亏待你。”
会议结束后,市场副总拿给我一份宣传材料。
标题是:
华策科技重磅引入国内顶尖芯片专家,全面进军车规级控制芯片市场。
下面有我的照片,职位,以及一句介绍。
“周砚先生曾主导国内领先控制芯片玄武三号的核心研发。”
我看着那句话,问:“这份材料发出去了吗?”
市场副总愣了一下。
“准备明天发布。”
“产品还没立项,团队也没到位,现在对外宣传?”
“这是公司战略。”
“如果有人问华策的产品在哪里?”
“会有后续。”
我把材料推回去。
“别写我主导玄武三号。”
“周总,这是公开信息。”
“公开信息不代表可以随意表述。”
市场副总的脸色变了变。
周启南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周砚,别太拘谨。宣传只是宣传,真正的产品还要靠你。”
他的手很用力。
我没有躲开。
第四章 四千五百元入职第一个月,我没有团队。
第二个月,也没有。
我每天的工作,是参加各种会议。
战略会、预算会、客户会、品牌会。
每次会上,主持人都会把我介绍一遍。
“这位是周砚,华策新任智能驾驶事业部负责人。”
但没有人把项目资料发给我。
没有人让我确定产品参数。
没有人给我权限调阅芯片设计平台。
我的办公室很大,桌子很新,电脑配置很高。
可我每天能做的事,只有看邮件和等通知。
我去找过研发副总赵明礼。
他四十多岁,办公室里摆着一座很大的航模。见我进来,他立刻起身。
“周总,坐。”
“赵总,我需要研发团队名单。”
“正在规划。”
“预算审批呢?”
“董事会还在讨论。”
“项目立项书?”
“周董说先做市场调研。”
“那我这个岗位具体负责什么?”
赵明礼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周总,您刚来,先熟悉环境。”
“我已经熟悉一个月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公司对您有安排。”
“什么安排?”
“等时机成熟,您自然会知道。”
我看着他,没有再问。
回到办公室后,我打开邮箱。
系统里有一封薪资确认通知。
工资将在次月十五日发放。
金额按照固定薪资计算。
我点开附件。
工资条上写着:
应发工资:7000元。
实发工资:4500元。
我盯着那四个数字,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680万年薪把我从启辰微电挖走。
入职后第一个月,月薪4500。
公司没有给我团队,也没有给我项目,却把我的名字挂在了宣传册上。
这不是招聘。
是借我的身份做一场资本故事。
我把工资条下载下来,保存到一个新文件夹里。
文件夹名称很简单。
“华策记录”。
那天下午,顾岚敲门。
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周总,发工资了吧?”
“发了。”
“您看到了?”
“看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财务那边说,您的绩效还没确定。”
“我知道。”
“您别着急,董事会正在走流程。”
“顾总,董事会决定给我什么?”
她低头看着咖啡杯。
“我不清楚。”
“那你当初为什么告诉我年薪680万?”
她抬起头。
“那是公司给的条件。”
“你相信吗?”
顾岚没有回答。
外面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轮子卡在门槛上,发出咔的一声。
她把咖啡放到桌上。
“周总,我只是负责把您请过来。”
“所以你也不知道,公司到底有没有准备兑现?”
她的眼睛闪了一下。
“我劝您别急着做决定。”
“你觉得我还能等什么?”
“至少等董事会开完会。”
“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
我笑了。
“上个月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顾岚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咖啡杯留在桌上。
我没有喝。
第五章 发布会华策科技的股价在我入职后上涨了百分之九。
公司发布会定在江城国际会议中心。
那天来了很多媒体。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智能驾驶芯片的宣传片,画面里有高速公路、汽车雷达和一串串飞快滚动的数据。
主持人介绍我时,台下响起掌声。
“下面有请华策科技智能驾驶事业部负责人、国内顶尖芯片专家,周砚先生。”
我站在后台,没有动。
市场副总急匆匆跑过来。
“周总,轮到您了。”
“我不上台。”
“您不上台,发布会怎么进行?”
“发布什么?”
“智能驾驶芯片项目。”
“项目立项了吗?”
他压低声音。
“周总,今天是资本市场发布会,不是技术评审会。”
“那就更不能让我上台。”
周启南很快来了。
他身后跟着赵明礼和顾岚。
“周砚,别闹脾气。”他说。
“我没有闹脾气。”
“所有媒体都在等你。”
“你们宣传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产品。”
“项目只是还没公开。”
“连芯片规格都没有,你们公开什么?”
周启南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已经拿了公司的工资。”
“4500元?”
他眉头一跳。
“那只是暂时的。”
“你们对外宣传的时候,可不是说暂时聘用。”
旁边的顾岚轻声说:“周总,先上台,其他事情下来再谈。”
我看着她。
“如果我不上台,会怎么样?”
没人回答。
后台的音响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周砚先生,为大家介绍华策科技在智能驾驶领域的最新布局。”
掌声从前台传过来,一阵接一阵。
周启南盯着我。
“这是命令。”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你是华策的员工。”
“那就按照员工流程来。先把正式薪酬、项目授权和研发预算给我。”
他往前一步。
“周砚,你别忘了,你已经离开启辰了。”
这句话很轻。
但我听懂了。
他以为我没有退路。
我把胸前的工作牌摘下来,放到旁边的桌面上。
“发布会我不上。”
周启南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我从后台离开时,前台的掌声刚好停下。
大屏幕上的宣传片还在播放。
镜头里,一辆黑色汽车沿着海边公路驶去,车灯亮得刺眼。
第二天,华策科技股价继续上涨。
他们对外解释,周砚因身体不适未能出席发布会。
我没有回应。
第六章 离职工资到账的第三天,我正式提交离职申请。
申请理由写得很简单。
“双方对岗位职责、薪酬结构及实际工作安排存在重大分歧,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关系。”
顾岚打电话给我。
“周总,您是不是太冲动了?”
“我考虑了很久。”
“董事会下周就会确定薪酬方案。”
“我等不到下周。”
“您要是现在离职,竞业限制怎么办?”
“合同里的竞业补偿写了吗?”
她没有说话。
正式合同里,竞业限制条款只有两句话。
离职后十二个月内,不得加入竞争企业。
竞业补偿,按照公司制度执行。
公司制度是什么,没人给我看过。
“就算没有补偿,华策也可以起诉你。”顾岚说。
“那就让他们起诉。”
“您从启辰出来,不就是为了华策吗?”
“不是。”
“那您为什么答应?”
“因为你们开了680万年薪。”
电话那头很安静。
我继续说:“你们用680万把我挖过来,入职后给我4500块,还把我的名字挂在不存在的项目上。现在谈竞业限制,不觉得可笑吗?”
顾岚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没想骗您。”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把事情做绝?”
“不是我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窗外。
江面上有一艘小船,船尾拖着很长的白色水痕。
“是你们把我请来之后,发现舍不得给钱,也不敢让我真正做事。”
挂掉电话后,我去了赵明礼办公室。
他正在整理文件。
看到我,他立刻明白了。
“真要走?”
“嗯。”
“周总,华策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
“跟我有关系吗?”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你别误会。公司请你来,确实是想做项目。只是董事会对投入有不同意见。”
“所以先用我的名字稳住市场。”
赵明礼没有否认。
“资本市场就是这样。”
“技术不是这样。”
他看着我,过了半分钟才说:“你在启辰做玄武三号,手里是不是还有一些核心资料?”
“公司资料都已经交接。”
“我问的不是公司资料。”
“那就更没有。”
他没有再问。
离职当天,我把办公桌清空。
那盆绿萝是顾岚入职时放的,我留在了窗台上。
电脑交还给行政时,工作人员问我为什么这么快离职。
我说:“岗位和薪酬不匹配。”
她低头登记,没有再问。
走到一楼时,顾岚追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竞业通知。”
“我不签。”
“只是告知,不需要签字。”
“那你告知完了吗?”
“完了。”
我推开玻璃门。
外面阳光很亮,台阶上残留着昨晚的雨水,反射出一片白光。
顾岚站在门口,问我:“周砚,你离开华策以后,还会回启辰吗?”
我回头看她。
“不会。”
“那你去哪?”
“先休息。”
“你不怕玄武三号发布以后,启辰也不需要你了?”
“它本来就不需要我。”
说完,我下了台阶。
第七章 股价开始下跌我离开华策的第二天,华策科技发了一份公告。
内容不长。
公司智能驾驶事业部负责人周砚因个人原因离职,相关产品研发工作由现有团队负责推进。
当天上午,股价跌了百分之六。
下午跌到百分之十一。
财经平台开始出现各种分析。
有人说华策的智能驾驶项目只是概念炒作。
有人说我的离职证明项目存在重大问题。
也有人翻出华策发布会的宣传稿,问一个连研发团队都没组建完成的项目,为什么能被称为“最新布局”。
周启南接受采访时表示,周砚只是负责技术方向,并不掌握公司核心机密。
这句话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家里的水龙头换密封圈。
林晚站在旁边看手机。
“他说你不掌握核心机密。”
“嗯。”
“那华策为什么给你680万?”
“可能是因为他们喜欢浪费钱。”
她没笑。
“启辰那边呢?”
“陆沉舟没联系我。”
“你想回去吗?”
我把扳手放到水槽边。
“不回。”
“那你以后做什么?”
“休息一阵,再想。”
林晚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华策科技的股价。
红色数字不断往下跳。
“他们说,华策市值一天蒸发了两个亿。”
我看了一眼。
“这才刚开始。”
三天后,华策召开紧急董事会。
我从一个做媒体的朋友那里知道,董事会争论了整整六个小时。
争论的核心不是我的离职。
而是那份产品宣传材料。
为了证明华策已经具备车规芯片研发能力,公司此前向三家车企提供过一份技术说明,里面写着“核心架构由周砚主导完成”。
但我离职后,三家车企要求华策提供验证报告和样片。
华策拿不出来。
因为根本没有样片。
所谓的智能驾驶芯片项目,只有一份PPT、一张预算表和我的名字。
第四天,华策发布澄清公告。
公告称,公司目前处于产品预研阶段,尚未形成正式量产方案。
市场没有接受这个解释。
当天收盘,华策科技市值比我离职前少了八亿。
整整八亿。
财经新闻的标题变成:
“华策科技智能驾驶项目失速,四日市值蒸发八亿。”
我坐在阳台上,把那条新闻看完。
林晚从厨房端来两杯水。
“八亿。”
“嗯。”
“真是因为你离职?”
“不是因为我。”
我接过水杯。
“是因为他们把一个不存在的项目,包装成了已经存在的成果。”
她在我旁边坐下。
“那你会觉得痛快吗?”
我看着楼下。
小区门口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轮压过一块凸起的地砖,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我只是离职。”
第八章 他们来找我华策的人在第五天找上门。
来的是顾岚和一名法务经理。
他们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在我家楼下等。
我下楼时,顾岚站在树下,脸色比之前憔悴了很多。
“周砚,能谈谈吗?”
“可以。”
我们去了小区对面的面馆。
中午人不多,老板正在切葱。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连续的笃笃声。
法务经理把一份文件推给我。
“这是公司重新拟定的合作方案。”
我没有打开。
“什么合作?”
“您可以以外部技术顾问身份继续参与智能驾驶项目。年度顾问费,三百万元。”
“我不参与。”
“条件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问题。”
顾岚看着我。
“那是什么问题?”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想让我做产品。”
她的手指收紧。
“董事会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谁的意思?”
她没有回答。
法务经理接过话。
“周先生,您离职后,公司市值波动很大。外界对您的评价也出现了负面变化。继续这样下去,对您本人不利。”
“你们在威胁我?”
“只是提醒。”
“那我也提醒你们。”
我看着他。
“我入职华策当天,就发现合同里没有680万年薪。第一个月工资只有4500元。我曾经在会议上明确提出,没有团队、没有预算,不能对外宣传产品。你们没有采纳。”
法务经理的脸色慢慢变了。
“这些事情,您有证据吗?”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劳动合同、工资条、邮件往来、会议纪要和录音文件。
我没有播放录音。
只把屏幕转向他们。
“证据够不够?”
面馆里忽然安静了。
隔壁桌有人放下筷子,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顾岚低声说:“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习惯留记录。”
“你从入职第一天,就没打算留下?”
“从你们给我看那份月薪7000的合同时,我就知道你们的680万只是诱饵。”
她的眼神复杂。
“那你为什么还是签?”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们到底是想要我,还是只想要一个离开启辰的名字。”
法务经理问:“现在确认了吗?”
“确认了。”
“结果呢?”
“你们要的是名字。”
顾岚低下头。
面馆外,一辆电动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
法务经理收起文件。
“公司不会就这么算了。”
“随你们。”
“竞业限制还有效。”
“没有补偿,怎么有效?”
“公司会补发。”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没有回答。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如果你们要起诉,我等传票。如果要谈,就把该给的钱先付清,再拿出真正的项目方案。”
顾岚也站了起来。
她看着我,问:“周砚,如果当初公司真的给你680万,你会留下吗?”
我想了想。
“如果你们真的让我做事,会。”
她怔了一下。
我走出面馆。
阳光从街角照过来,落在地面的油渍上,亮得有些刺眼。
第九章 另一份合同华策后来没有起诉我。
他们先补发了一个月的竞业补偿,金额是两千三百元。
然后寄来一封律师函,要求我继续履行竞业义务。
顾律师看完以后,把文件放在桌上。
“他们这是既想限制你,又不想真付钱。”
“能解除吗?”
“可以申请。但要准备材料。”
“多久?”
“至少几个月。”
我点头。
“那就走流程。”
“你不打算接别的公司?”
“暂时不接。”
“那你准备做什么?”
我拿出一份新的方案。
“做小型芯片验证工具。”
顾律师看了看,笑了一下。
“自己创业?”
“先试试。”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太多人。
我租了一间六十平方米的办公室,在城南的旧科技园里。
那里离启辰和华策都很远,楼下有一家修电动车的铺子,隔壁是做工业传感器的小公司。
林晚帮我买了两张办公桌。
她把其中一张擦干净,指着墙角说:“这里可以放白板。”
“会不会太简陋?”
“你以前在实验室连椅子都没有,不也做出来了?”
我笑了笑。
半个月后,启辰微电的人找到了我。
来的是陆沉舟。
他没有带助理,也没有开公司的车,自己拎着一只黑色文件包。
办公室里没有会客区,我们只能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
外面有人在搬货,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华策给你680万,最后发了多少?”他问。
“4500。”
陆沉舟低下头,笑了。
“他们真敢。”
“你找我不是为了听这个吧?”
他把文件包打开,拿出一份合同。
“启辰想和你签技术顾问协议。”
“我不回去。”
“不是让你回去。是合作。”
我没有接合同。
“玄武三号怎么样?”
“按计划发布。”
“测试通过了?”
“通过了。”
“没有我也能过?”
“你交接的文档很完整。”
我看着他。
“你以前说,文档不能代替七年的经验。”
陆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过。”
“现在觉得可以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启辰没有因为你离开就停下来。”
“这是好事。”
“但我们确实需要你。”
“需要我的技术,还是需要我这个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风吹动百叶窗,金属叶片互相碰撞,发出很轻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需要你做一个独立的验证顾问。”
我拿过合同,逐条看。
费用不高,只有每年八十万。
但条款写得很清楚。
工作内容、交付标准、付款节点、知识产权归属,一项不少。
我抬头问:“为什么不直接买断?”
“你不会卖。”
“你倒是了解我。”
“我们认识七年。”
我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合同,我要加一条。”
“你说。”
“我不接受无偿加班,不接受口头变更,不接受把我的名字写进任何未完成项目的宣传材料。”
陆沉舟点头。
“可以。”
我拿起笔。
签字之前,他忽然问:“周砚,你恨我吗?”
笔尖悬在纸面上。
“为什么这么问?”
“你离开启辰的时候,什么都没要。”
“那是因为我当时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算得太清楚。”
他看着我。
我低头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后来我发现,账还是要算。”
第十章 八亿之后华策科技的股价用了三个星期,才勉强稳定下来。
市值比我离职前少了八亿。
公司更换了智能驾驶事业部负责人,周启南辞去董事长职务,赵明礼也离开了公司。
顾岚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她说自己准备离开华策,去一家做医疗设备的公司。
我回她:祝你顺利。
她问:你还恨华策吗?
我想了很久,回了四个字。
没那么重要。
我没有重新回启辰。
也没有接受其他公司的高薪邀请。
那家小办公室慢慢有了四个人。
第一个是原启辰的验证工程师,叫许策。
第二个是从华策离职的程序员。
第三个是林晚介绍来的财务。
第四个是我。
我们给工具取名叫“衡”。
不是什么宏大的产品。
只是帮助中小芯片公司更快完成验证,减少重复测试和数据整理。
第一笔订单来自一家做工业控制芯片的小公司。
金额不大,只有二十六万元。
签约那天,许策把合同放在我面前,手指有些发抖。
“周哥,真的成了。”
“什么成了?”
“我们有客户了。”
我看着那份合同。
纸张很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
窗外太阳正在下山,夕阳落在桌面上,把合同上的公章照得发红。
“一个客户不代表成功。”
“那代表什么?”
“代表有人愿意为我们的东西付钱。”
许策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去庆祝。
办公室楼下有一家小餐馆,老板给我们端上四碗牛肉面,还多放了两份卤蛋。
面汤冒着热气,葱花浮在表面。
林晚下班后来接我。
她站在门口,看见白板上写满的项目节点。
“现在算老板了吗?”
“还不算。”
“为什么?”
“老板至少得给员工发得起工资。”
她看了眼许策。
“你们工资发得起吗?”
许策赶紧说:“发得起,虽然没有华策680万,但比4500多。”
所有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华策的第一张工资条。
四千五百元。
那个数字并没有让我真正愤怒。
让我决定离开的,是他们拿680万当诱饵,却只想买走我的名字。
他们以为我离开启辰,就失去了价值。
以为我没有团队,就无法继续做事。
以为股价跌了八亿,最后输的只是我个人。
其实不是。
输掉八亿的那一天,华策输掉的是投资人的信任、客户的耐心,以及员工对管理层的最后一点期待。
我只是第一个离开的人。
第十一章 后来半年后,华策科技重新发布公告。
智能驾驶项目暂缓,原定产品延期。
市场没有太大反应。
那家公司还在,只是再也没有人把它和“行业第一”联系在一起。
启辰微电的玄武三号顺利量产。
陆沉舟偶尔会给我发消息,问验证工作进展。
我们之间不再像以前那样亲近,但合作很顺利。
所有事情都写在合同里。
付款时间、责任边界、知识产权,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有一次他来办公室,看见墙上挂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着一句话:
“高薪不是价值,兑现才是。”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句话是写给谁的?”
“提醒自己。”
“你现在也会担心被骗?”
“会。”
“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
楼下有个快递员正在搬箱子,一箱一箱地往车上装。箱子外面贴着易碎标签,动作稍微大一点,里面就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因为以前我觉得,别人承诺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陆沉舟没有说话。
他离开后,林晚推门进来。
“晚上吃什么?”
“都行。”
“楼下那家面馆?”
“可以。”
她把桌上的文件收拢起来。
“对了,今天有个猎头打电话给你。”
“又是哪家公司?”
“没问。对方说年薪很高。”
“多少?”
“没说。”
“那就不用见了。”
她抬头看我。
“这次不想听听?”
“想听可以,先把固定工资写清楚。”
“还要什么?”
“项目是什么,谁负责,什么时候发钱,违约怎么办。”
林晚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商人。”
“以前不像吗?”
“以前像个工程师。”
她把文件夹放回柜子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
办公室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白板、桌面和那几盆长得不太好的绿萝上。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许策问:“周哥,明天早上还开会吗?”
“开。”
“几点?”
“八点半。”
“又这么早?”
“产品要赶进度。”
他叹了口气。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工资不是4500。”
办公室里又响起笑声。
我推开门,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
一层一层,向远处延伸。
我走下楼,外面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过街边刚落完叶子的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到账提醒。
本月项目款,十二万元。
我站在路边,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对面面馆的灯亮着,林晚已经在门口等我。
她朝我挥了挥手。
我穿过马路,走到她身边。
身后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里面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写代码,有人在为一个刚刚开始的产品争论参数。
没有680万。
没有发布会。
没有漂亮的宣传片。
也没有人把我当成一张可以抬高股价的牌。
只有一份写清楚了每一项内容的合同,和几个人愿意一起把事情做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