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状元后的夫君带回了一位女子,听说是夫君被榜前捉婿,才被迫与宰相府结了亲。
女子自称是宰相府的千金,趾高气昂的将一纸和离书甩给我。
「韶郎与我是真心相爱,唯有与我成亲方能一展宏图,还望姐姐自请下堂。」
我对上夫君歉意的目光,苦笑地接过了和离书。
大婚当日,锣鼓喧天中,我却被一诏圣旨召入了宫闱……
1.
庭院的桃树抽出几枝嫩芽,枝桠上两只雀儿休憩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我正沏着茶,托腮窥着窗外。
今个儿是科举放榜的日子,我的夫君穆怀韶早早便离了家,与其同窗在宫城处的端门候着。
晌午已过,日头正盛,穆怀韶至今尚未归家,我心似有所感,慌了一瞬。

「夫人,夫人,老爷回来了!」
不一会儿院外传来丫鬟春雪的喊声,将我院中的雀儿给惊走了,扑棱着翅膀一下子飞得没影。
我蹙眉,叫住了春雪「老爷回来了便是,何必这般喧哗。」
春雪面色通红,一路小跑至我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夫人,老爷他带回一个女子。」
话音刚落,立雪院的院门便被推开,身姿绰约的女子挽着穆怀韶的手臂走至我面前。
女子五官秀美,身姿袅袅婷婷,身上绫罗绸缎,珠钗步摇,尽显华贵。此刻明媚动人的小脸上勾起一抹娇笑,柳眉上挑,挑衅说道:「你便是韶郎原配的妻子?今日一看,不过如此。」
我不语,抬眸看向女子身旁的穆怀韶。我的丈夫,此刻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他轻轻拍了拍女子的手背,似在安抚,转而面向我,语气温吞「嬗娘,仪儿是宰相府的千金,从小娇养,性子向来直爽,断不可做妾……」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夫君想做甚,不妨直说。」
穆怀韶尚未开口,高仪便将手中轻薄的纸甩出,堪堪落在了我的怀中。
「姐姐嫁与韶郎多年仍旧无所出,婆母年岁渐长,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抱上孙子。更何况我与韶郎乃真心相爱,韶郎唯有与我成亲方能一展宏图,还望姐姐自请下堂。」高仪冷笑一声,眼中彰显得意之色。
只听闻宰相素来疼爱小女,将高仪养出了个刁蛮任性的性子,未过门便跑到原配面前耀武扬威,穆怀韶竟也纵着。
成亲多年,穆怀韶全然不顾夫妻一场,倒让我的心凉了最后三分。
此时婆母也急匆匆进门,站在了高仪身侧。母子二人一左一右护着高仪,似乎真怕我这被下面子的糟糠妻会失心疯伤了高高在上的宰相千金。
见我不以为意,甚至还淡然地呷了一口茶,高仪面容扭曲,开口欲说什么,却被婆母抢先开口「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别以为嫁进了穆家,仗着我儿高中,便可心安理得的当上状元夫人。不过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别妄想了,我儿理应迎娶宰相千金。」
婆母居高临下,爬满皱眉的眼角上扬,老脸上充斥着不屑的嘲弄,口中吐出的具是伤人之语。
2.
我自知婆母不喜我,打从我入门起,婆母从未给过我好脸色。穆家是书香世家,可历年来逐渐没落,成了落魄寒门。

婆母未出阁时便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穆氏式微,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家中大小悉数由公爹打点,仅靠在书院中教书的微薄薪水,穆家一度揭不开锅。
而在商梁,我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富老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次外出行商被山匪行劫,恰巧公爹路过救了一命,得知家中各有一子一女,便将我与穆怀韶订了亲,并时常接济穆家,报了公爹的救命之恩。
我十七岁那年,带着如山嫁妆进了穆家,彼时公爹尚在人世,他是个明事理的主儿,自知受卫家诸多帮扶,从未予我难堪,甚至分外满意我这个儿媳,怀韶亦在我面前起誓,永不负我。我与怀韶也过了几年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的日子。
我靠着嫁妆做起了生意,将穆家由一进一出的破落小院换成了四进四出的大别院,日子过得如火如荼,甚至举家搬迁至了稷京,只为了穆怀韶能安然参加科举。
本以为会如往常一般安详度日,却不料天不遂人意,公爹于三年前病逝,穆怀韶科举也不幸落榜。
婆母整日以泪洗面,穆怀韶更是整日喝得烂醉如泥。是我独自一人撑起家中大小事务,安慰婆母,勉励夫君,想着法子博二人一笑,尽管疲惫不堪,亦从未松懈,直到婆母不再哀戚,穆怀韶重新振作。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夫君身上总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饭桌上的谈资成了婆母每日的催促我的肚子能有动静。婆母明着怒斥穆怀韶不孝有先无后为大,实则暗讽我肚子不争气,我与穆怀韶夫妻间也因此产生了隔阂。
我命人暗中调差,得知穆怀韶整日与官家小姐私会,花前月下,而婆母亦知晓,帮着儿子作掩护,只盼望着能与官家结成亲家,从此攀龙附凤,一路扶摇直上。
我再次深刻地体会到,男人的誓言是多么地没用。
3.
「怀韶,你终究是负了我。」我苦笑着,看向穆怀韶,此刻他低着头,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
他嗫嚅的开口:「嬗娘,待仪儿进门,我自会抬你做妾,算是这些年来对你的补偿。」

我咬牙忍住胃里泛起的恶心,心下一片冷然,抬我做妾,亏他想得出来,堂堂正妻变妾,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卫嬗司何需你的补偿?
「嬗司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夫君做不到,又与高小姐真心相爱,那我岂可做棒打鸳鸯之人,嬗司愿意成全二位。」我面不改色地说着,委婉拒绝,将手中的和离书折好放进袖中。
我与穆怀韶的情意早在这些年皆消失殆尽,如今他更是堂而皇之地带人回来将我逼得自请下堂,是将我的面子扔在地下踩。
忍住将茶泼向这家子脸上的冲动,我淡淡道「那就请夫君在和离书尚未落契前搬离卫府吧。」
穆怀韶一怔,不可置信地开口:「嬗娘这是要赶我走?」
「你这下堂妇,要走也是你走,这里是穆府!」婆母尖着嗓子喊。
我怒极反笑。一家子好吃好喝在我这儿住了四五年,真把自己当回事。我靠着嫁妆作本,行商多年攒下来的积蓄,以为挂着个穆府的牌匾就真当是自己的了。
「这地契上填的是我的名字,婆母莫不是忘了这几年的吃穿用度,可都是用着您口中这个满是铜臭味的儿媳妇的银两,明个儿我就命人将穆府的牌匾卸下,免得有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儿可是稷京最繁华地段的宅子,如今千金难买,我住得甚为舒心,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穆怀韶自知理亏,沉默不语,婆母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我「你你你」个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投之一笑,抬了抬手「来人,请出去。」
4.
九月初五,宜嫁娶,据我与穆怀韶和离方过去半月有余。
街上的鞭炮齐鸣,好不热闹,数十里的红妆,尽显贵气,今个儿是状元郎穆怀韶娶亲的日子。
他一身大红婚服,高头大马,好不风光肆意。
我与春雪在稷京最大的酒楼醉月楼高处凭栏而望。
这一带是稷京最有名的街道,酒楼商铺通宵达旦,尤其是稷河两岸的酒楼鳞次栉比,满目珍馐,其中当属醉月楼风头最盛,足有四层之高,几处楼阁连绵相接,雕檐映日,四通八达。楼宇内更有艳丽的女子倒酒,勤快的伙计跑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夜夜笙歌,素来是达官贵人聚集之地。
此时我正翻阅着手中的账本,酒楼的掌柜正候在我身侧。
没错,我正是醉月楼的东家,更是这稷京第一富商,靖朝的首富,这一整条街的铺子都是我的。
穆怀韶那个草包整日沉醉于温柔乡,有才却无德,只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并不知我已在这几年间将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稷京七七四十九条商街的繁华铺子,其中有四十五条的东家是我。
我拨了拨算盘,除去了近年来因蛮族侵犯靖朝边疆,朝堂派兵打仗而无偿捐赠出的物资,得出了个极为惊人的数字。
我笑得合不拢嘴,这些钱财,恐怕几百辈子都花不完。
喝着上好的碧螺春,我心情大悦地望着楼下摩肩接踵看热闹的行人,此时我一抬眸,恰巧与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穆怀韶对上,我挑眉,穆怀韶讪讪一笑,别开了眼。
状元娶亲,面上正春风得意,笑着恭维四方时,一见我不仅没有半分伤感,反而笑得花枝乱颤,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此时拥挤地街道让出一行空处,宫里的宣诏使越过穆怀韶,仅仅行了个礼便直直往醉月楼高处而来。
圣上的旨意来得突然,看热闹的众人跪倒一片。就这样我在穆怀韶惊愕的的目光中接了旨,随着宣诏使入了宫。
5.
边疆已定,孙将军宝刀未老,屡战屡捷。
其中当属孙将军的孙子孙璟最为骁勇,年仅十二便随军出征,每每打仗总是首当其冲,四年来从小兵摸爬滚打,在军中地位水涨船高。更是以三千精兵将蛮族驱赶至岐山以北,使其落荒而逃。
而我因捐赠有功,被皇帝认作义妹,赐封鑫华郡主,以稷京第一富商之名,指认为靖朝皇商,直达天听,充盈国库,效忠于靖朝。
皇帝得知我与皇贵妃萧兰荩乃是故交,特赦我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后宫。
我与兰荩已有十年未见,五年前慢慢有书信来往,我才得知她替继妹入了宫。
少时我为家中独女,备受宠爱,父母早早便将我送进了桃县中唯一的书院求学。
桃县于商梁不过是小乡,在当时女子能识字者少之又少,皇权至上,民间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能去得起书院的女子家中非富即贵,自然无人敢说道。
那年我年仅十二,遇到了与我同岁的兰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