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沔阳(今仙桃),蒸菜是待客的最高礼遇。“三蒸”不是只有三道菜,而是蒸水产、蒸畜禽、蒸蔬菜三大类,一桌席面全靠一只大蒸笼搞定。沔阳人家里办酒席,灶台上会架起直径一米的大蒸笼,底下烧着松木柴火,蒸汽能把厨房顶掀翻。蒸笼一揭,白雾散开,肉香、鱼鲜、菜甜一起涌出来。

粉蒸肉是三蒸里的头牌。五花肉切厚片,用甜面酱、腐乳汁、姜末腌透,再裹上大米磨成的粗粉。米粉不能太细,要能看见米粒的颗粒,蒸出来才有嚼劲。肉片码在大碗里,上笼蒸一个半小时,蒸到肥肉化成透明的冻,筷子一夹就颤巍巍地晃。粉蒸鱼用的是江鲢或草鱼,鱼块裹米粉,铺在荷叶上蒸,荷叶的清香渗进鱼肉里,去腥增鲜。粉蒸蔬菜就更丰富了,茼蒿、萝卜丝、豆角、南瓜,什么应季就蒸什么,蔬菜裹薄薄一层米粉,蒸出来还是碧绿的。
吃沔阳三蒸要配一碗白米饭,把蒸菜的汤汁浇在饭上。粉蒸肉的油汁渗到碗底,和米粉搅在一起,舀一勺拌进米饭里,油亮亮的,能连吃三碗。粉蒸鱼的刺已经蒸酥了,可以连骨头一起嚼,鱼肉的鲜嫩和米粉的粗糙形成奇妙对比。蔬菜最抢手,因为蒸过的蔬菜清甜软糯,一点油腥都没有,正好解了肉的腻。

在沔阳,有句俗话:“三蒸九扣十大碗,不是蒸菜不成席。”蒸笼上桌时,家里的长辈会先夹一筷子粉蒸肉放在小孩碗里,嘴里念叨着“蒸蒸日上”。一笼蒸菜,蒸的不仅是食材,更是沔阳人朴实的待客之道——不用花哨的技法,只需一把火、一锅水、一只蒸笼,就能把最好的味道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