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看完卡兹克那篇陈雨欣考上北大的文章,我躺在床上,一直到凌晨两点没睡着。
肚子里的小宝宝特别活跃,踢了我一脚,又一脚。
我就这么醒着,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同一件事。
我突然想起来。
我自己年轻的时候,看的不是这个版本的「考北大」故事。
我看的是另外一个版本。
我妈妈那时候,会把这种故事剪下来,贴在我书桌前。
其中有一张,我到今天都记得,是一个北大图书馆的管理员,没读过大学,靠在馆里日复一日地抄书自学,最后真的考上了北大。
后来陆陆续续,又看到了张立勇,北大食堂的馒头神,自学考过六级,托福630。
再后来是甘相伟,北大西门的保安,自考考上北大中文系,写了本书叫《站着上北大》。
更早一点,是张俊成,北大保安队的队长,自考拿下法律本科。
这些故事,是我们这一代人,看着长大的。
那时候朋友圈还没有。
我们看的是《读者》《青年文摘》,是地方电视台早晨七点档的新闻人物。
我妈不是会说大道理的人,她不太说。
她只贴。
每隔一段时间,书桌前就多一张剪报。
那个年代,「考上北大」这四个字,对我们这代人来说,几乎是一个时代图腾。
它代表的精神是什么呢。
是出身可以被毅力击穿。
是底层可以靠刻苦翻盘。
是只要你肯熬,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书,肯熬掉无数个夜,命运就会还你一个反转。
我们那一代人,骨子里是被这种叙事腌透了的。
可是你看陈雨欣。
她也是寒门,也是二本,也是跨专业,也熬了无数个夜。
但是这个故事的精神内核,已经变了。
她背后多了一个隐形的伙伴,叫AI。
她的逆袭,不再只是「靠自己」,而是「靠自己 + 学会怎么用工具 + 学会什么时候不用工具」。
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我们那个年代的故事,核心是把人逼成神。
陈雨欣这一代的故事,核心是把工具用成自己的一部分,但又不被工具吞没。
中间的差异,特别微妙。
我躺在床上想这个事的时候,肚子里的小宝宝又踢了我一脚。
我突然就有点慌。
我开始想,等她长大了,她会看什么样的「考北大」故事。
那个故事的主人公,会用什么工具?
那个故事的精神内核,又会是什么样的?
说真的,我想不出来。
我今天能给她讲那个北大图书馆的管理员,能给她讲张立勇,能给她讲陈雨欣。
但十五年后,她坐在书桌前的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可能现在还没出生。
那个孩子可能用的不是Claude,不是DeepSeek,是某个我们今天还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那个孩子的「考北大」,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场考试。
可能是用AI做出了一个项目。
可能是带着AI完成了一项研究。
可能是和AI协作写出了一篇能打动北大教授的论文。
也可能,那时候已经没有「考北大」这件事了。
只剩下「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这件事。
写到这里我意识到,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考北大故事」。
这个故事不只是一个新闻。
是父母要怎么跟孩子讲、孩子要从哪里相信、自己未来可以变成什么样的,一种叙事母题。
是上一代人,悄悄递给下一代人的,一颗精神种子。
我妈递给我的种子,是那个北大图书馆的管理员。
我可能要递给我女儿的种子,是陈雨欣。
而我女儿,最终要自己长出,属于她那一代的「考北大故事」。
那个故事的版本是什么、工具是什么、精神内核是什么,我猜不到。
我能做的,只有种子这一件事。
回到我自己。
我现在最焦虑的事,不是孩子会不会输在起跑线上。
是我会不会,在那条起跑线上,给她准备错了东西。
我跟你说,我现在每天都会看到一些孕妈群里的讨论。
「我家给孩子买了某品牌的AI早教机器人,三万八」
「现在不学英语Prompt以后就来不及了」
「胎教就要开始放Claude生成的英文故事」
我每次看到都哭笑不得。
愚钝如我,老觉得这些不是重点。
我们这一代人,是靠看那个图书馆管理员、靠看张立勇这样的故事,建立信心的。
那种信心,不是「我能买到最好的辅导班」,是「我可以靠自己」。
可是我女儿这一代呢。
她从一出生,身边就环绕着算法、推荐、生成式AI。
她可能不需要再建立「我可以靠自己」这种信心,因为她身边永远会有「靠工具」这个选项。
那她需要建立的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我觉得,是另一种信心。
是「我能分清,什么是工具能给我的,什么必须我自己长出来」的信心。
这个信心,比靠自己背一万个单词难得多。
因为它没有一个明确的考试可以衡量。
它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里,慢慢长。
陈雨欣那个故事里最让我震撼的,不是她考上北大。
是她说,她怕AI的思路,替代了她的思路。
一个二十一岁的女生,能在备考最焦灼的时候,主动选择「不用AI」。
这种判断力,在我们今天接触的大多数年轻人身上,已经罕见到,让我每次想起来都鼻子发酸。
而这个东西,我作为母亲,到底要怎么教给我女儿。
我目前没有答案。
我跟我先生聊过很多次。
我说,我们以后,要不要在家里,定期有一个「无AI日」。
他说,那我们自己做得到吗。
我沉默了很久。。。
说真的,做不到。
我自己每天写东西离不开Claude,先生每天写代码离不开Cursor。
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光AI的订阅就要小一千。
我们自己都没有从工具里抽离出来的能力。
凭什么要求那个还没出生的小朋友。
聊到这里,我就特别能理解卡兹克在那篇文章里说的那种复杂情绪。
工具是免费的,能力是自己的。
但能力这个东西,不会自己长出来。
得有人示范,有人陪伴,有人在关键时刻按住孩子的肩膀,跟她说,这一题,先放下AI,自己想一遍。
这个人,是父母。
不是某个早教机构,不是某个AI教练,不是某个公众号。
是父母。
这个意识让我有点战栗。
我以前总觉得,养小孩这件事,最难的是身体上的累,是经济上的压力,是教育资源的卷。
直到这一两个月,我才开始意识到。
最难的,是另一件事。
是我自己得先成为,那个我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这件事,比什么都难。
我得先学会,什么时候关掉Claude,自己写一段话。
我得先学会,在某个深夜,不让AI替我思考人生。
我得先学会,把工具放下,回到那个最朴素的、用大脑用手用心去做事的状态。
这样,等她长到了她那个版本的「考北大」时刻。
我才有资格,看着她说一句,孩子,工具是免费的,能力是自己的。
这句话我自己得先做到。
我才有资格,对她说。
写到这里,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画面。
我妈妈把那张图书馆管理员的剪报,贴上去的那个早晨。
她其实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报纸轻轻铺平,找了一颗图钉,固定在我书桌前最显眼的位置。
她那一辈,是用图钉,给我钉信念。
到了我这一辈,可能要用什么呢。
我可能没有图钉了。
我女儿的书桌前,可能也没有报纸。
但我可以,在某个她写作业卡住的深夜,自己先关掉Claude,坐到她身边。
跟她说,妈妈以前也卡过,妈妈那会儿,也想直接问AI。
但是有些时候,最难的那一段,得自己慢慢走过去。
走过去之后,那段路,才真的属于你。
你想想看,这其实跟我妈那张剪报,是同一件事。
只是工具变了,载体变了,故事的版本变了。
但父母递给孩子的那颗种子,没变。
「I am not what happened to me, I am what I choose to become」
陈雨欣本子上抄的这句荣格的话,我也想抄下来。
抄给她。
抄给她那一代人。
也抄给我自己。
我们都不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那些事。
我们是我们选择成为的样子。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考北大故事。
每一代父母,都得想清楚,给孩子递什么样的种子。
但有一件事,是不变的。
孩子最后能不能长成她想要的样子,不取决于这个时代给了她多少工具。
取决于,她身边有没有一个大人。
曾经,放下过工具。
认真地,活给她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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