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塔尼亚胡最危险的一次选举,最后又被他熬了过来。
10月27日投票前,以色列多份民调都对内塔尼亚胡不利。最后阶段公布的四份主要民调中,埃森科特领导的正直党全部领先利库德,部分调查甚至预测,长期占据议会第一大党位置的利库德可能只剩19席。投票结束后的第一轮出口民调,同样显示反对派阵营领先。以色列第13频道预测,埃森科特阵营将获得53席,内塔尼亚胡阵营只有50席,阿拉伯政党拿下17席。看到这个结果后,反对派支持者已经开始庆祝。
可随着真实选票陆续开出,局面突然反转。截至10月28日晚,约九成选票完成统计,利库德获得26席,正直党只有21席,内塔尼亚胡阵营升至53席,埃森科特阵营则降到48席,阿拉伯政党增加至19席。
内塔尼亚胡不仅守住了议会第一大党的位置,还把整个右翼宗教阵营从出口民调中的落后者,带到了实际计票中的领先位置。这个结果虽然不代表他已经连任,却足以让一场原本被认为是“内塔尼亚胡政治葬礼”的选举,重新回到他熟悉的节奏。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翻盘的?
内塔尼亚胡最聪明的做法,是没有在自己最弱的地方与对手纠缠。2023年10月7日的安全失误,是他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的问题。多数以色列人认为政府对此负有责任,遇难者家属也不断要求调查和问责。如果选举一直围绕谁应该为10月7日负责展开,内塔尼亚胡几乎没有翻身空间。因此,他把问题悄悄换掉了,不再反复解释战争为什么发生,而是要求选民评价,战争爆发之后谁最敢动手。
竞选最后阶段,利库德不断强调以色列对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和伊朗采取的军事行动。内塔尼亚胡把自己包装成“战时总理”,向选民传递一个很简单的信息,过去的责任可以以后再查,现在战争还没有真正结束,换人可能会让以色列失去主动权。
这一招对中间选民未必有多大吸引力,却牢牢抓住了右翼选民的情绪。经历数年战事后,以色列社会虽然厌倦战争,却没有因此普遍转向温和。尤其在伊朗问题上,多数选民仍然支持强硬路线。
埃森科特也打安全牌,而且他曾担任以军总参谋长,儿子和两名侄子又在加沙战事中死亡,个人经历比内塔尼亚胡更有说服力。但他的核心说法是,战争没有带来清晰的战略结果,内塔尼亚胡政府浪费了巨大的军事与外交空间。
这套话能够说服要求问责的中间派,却让部分右翼选民听成了另一层意思,以色列打了这么久,难道现在要承认失败?内塔尼亚胡抓住这个缝隙,把“反对自己”重新包装成“否定战果”,成功激活了原本准备待在家里的保守派选民。
特朗普的公开背书,也在关键时刻帮了内塔尼亚胡一把。
10月18日,特朗普称内塔尼亚胡是“伟大的战士总理”。内塔尼亚胡随后把两人的关系搬上竞选广告,强调自己与美国总统熟悉,能够直接影响华盛顿的中东决策。对不少以色列选民来说,这意味着在伊朗问题仍然紧张的情况下,内塔尼亚胡可能是与美国沟通成本最低的人。
特朗普的支持未必成功拉走了多少中间选民,却给右翼选民提供了一个非常实用的理由,即使他们对内塔尼亚胡已经厌倦,也可以为了美以关系和安全政策再投他一次。这种“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不敢换人”的心理,正是内塔尼亚胡需要的。
真正帮助利库德拉开差距的,还是投票日当天的恐惧动员。
这次选举中,阿拉伯社区投票率明显提高,两个阿拉伯政党最终获得19席,创下历史新高。面对这种情况,利库德立即向右翼支持者发出警报,渲染阿拉伯政党可能成为决定总理人选的“造王者”,要求保守派选民赶紧前往投票站。
内塔尼亚胡在最后一周频繁走进耶路撒冷和特拉维夫的市场,直接告诉支持者,如果右翼选票继续分散,埃森科特就会获得组阁权。相比反对派在电视上讨论制度改革和战争责任,这种面对面的催票方式虽然简单,却非常有效。
利库德多出来的席位,也不完全是从反对派手里抢来的,更多是从右翼小党那里吸回来的。以色列实行比例代表制,政党必须达到3.25%的得票率才能进入议会。右翼选民担心把票投给小党会造成浪费,最后转而集中支持最有把握进入议会的利库德。
所以,内塔尼亚胡的翻盘并不是说服大量反对者重新喜欢上他,而是让本来已经厌倦他的右翼选民相信,此时抛弃内塔尼亚胡,代价可能更大。他没有扩大多少右翼阵营的边界,却成功让利库德成为右翼阵营里唯一不能被替代的核心。
反对派内部的裂痕,则帮了内塔尼亚胡最后一把。
埃森科特、贝内特、拉皮德、利伯曼等人都反对内塔尼亚胡,却没有就谁来担任总理、如何处理阿拉伯政党以及宗教人口服兵役等问题达成一致。大家都想结束内塔尼亚胡时代,却又都不愿意先向其他人让步。
埃森科特还提前拒绝依靠阿拉伯政党组阁,这等于主动锁死了一条最直接的多数路线。如今他领导的阵营只有48席,即使加上阿拉伯政党的19席,数字达到67席,内部一些右翼政党也不会接受这种组合。
这正是内塔尼亚胡最擅长的“少输即赢”。他不需要让所有人重新支持自己,只要确保反对者无法站到一起,他就能继续留在总理办公室。
不过,内塔尼亚胡虽然完成逆转,却依然没有真正赢下政权。以色列议会共有120席,组阁需要至少61席,他的阵营只有53席,还差整整8席。更何况,他现有的执政阵营此前拥有68席,这次实际上丢掉了15席。
内塔尼亚胡大概率会凭借第一大党和第一大阵营的优势,率先获得组阁机会,但他必须从反对派中拉人。愿意倒向他的政党,必然会索要重要职位、政策让步,甚至要求轮流担任总理。即使组阁成功,他的新政府也可能比过去更脆弱。
如果组阁谈判失败,内塔尼亚胡仍能以看守总理身份继续执政,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只要反对派凑不齐61席,他就可以继续拖下去,甚至等到下一轮选举。
所以,内塔尼亚胡这次并不是彻底翻身,而是再次逃过了政治淘汰。他靠战争议题、特朗普背书、右翼恐惧和对手分裂守住了第一,却没有拿到稳定执政所需的多数。
他已经从悬崖边爬了回来,但距离真正安全,还差8张议员票。
#内塔尼亚胡是如何在竞选中翻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