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那杯红酒从周野头顶淋下去的样子
深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滑过额头、鼻梁,最后滴进白色衬衫的领口。包间里十几个人全愣住了,陈浩张着嘴,半截烟灰掉在桌布上都没察觉。我放下空酒杯,看着周野错愕的脸,说:“分手。”
然后我转身走了。不是冲动,是忍了太久。
我和周野在一起一年。说实话,他算是个细心的人。他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生理期给我送红糖水,也会在朋友圈发我们的合照。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能慢慢盖过所有过去,直到我一次次听见“林薇”这个名字。
林薇是周野的“白月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出国那年,周野在机场站了三个小时。这些事我是从陈浩嘴里知道的。陈浩是周野最好的兄弟,每次喝多了都要感慨:“野哥当年要是再勇敢一点,哪有后来这些人什么事。”
“这些人”里,包括我。
第一次见面,陈浩就笑着说:“嫂子别介意啊,我就是觉得,你某些角度还挺像林薇的。”周野没接话,只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像一种敷衍的安抚。我当时想,谁都有过去,计较显得小气。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不是小气,是底线。
去年我生日,周野迟到两个小时。我坐在餐厅里,看着蜡烛一点点烧短。他赶来时满头大汗,解释说林薇回国航班延误,她在这边没亲人,他去接了。我问他:“那我呢?”他愣了下,说:“你不是有朋友吗?她一个人。”
前阵子,我无意中看到他手机搜索记录:“林薇同款围巾”。我问他给谁买,他说随便看看。我没再追问,但心里那根刺,已经从“介意”长成了“清醒”。
真正让我死心的,是周野升职那天的饭局。
陈浩组局,说必须庆祝。我下班赶过去,包间里已经喝到第二轮。陈浩脸红脖子粗,见我进来,举着酒杯就嚷:“哟,嫂子来了!快坐快坐,正好说到你呢。”
我笑着坐下,周野顺手搭住我椅背,看起来一切如常。可陈浩下一句,让包间里突然静了半拍。
“我说嫂子,你别不爱听啊,你跟林薇真不是一个路子的。林薇那种,就是男人心里的白月光,站那儿不说话都赢你十条街。”他打了个酒嗝,又补一刀,“野哥,你说是不是?你当年可是——”
“陈浩。”周野终于开口,语气却轻飘飘的,“喝多了就少说两句。”
没有反驳,没有维护,甚至没有一句“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他只是皱了皱眉,像在制止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桌上有人打圆场:“哎呀喝多了喝多了,嫂子别往心里去。”
陈浩却摆摆手:“我实话实说嘛,嫂子不至于连这都介意吧?你要真介意,那说明你心里也清楚——”
我放下筷子,拿起面前那杯红酒。周野侧头看我,大概以为我要敬酒缓和气氛。我站起来,手腕一翻,整杯酒从他头顶淋了下去。
“周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你兄弟当面说我给林薇提鞋都不配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放。这杯酒,敬你兄弟的实话,也敬我眼瞎。”
我拿起包,看着周野那张错愕的脸,补上最后一句:“分手。”
推门出去的时候,我腿其实有点软。走廊灯光白晃晃的,我听见身后椅子响,周野追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林筱你闹够了没有?”他拽住我手腕,“陈浩喝多了你跟他计较什么?你当着我朋友面泼我,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转过身看他。这张脸我看了整整一年,此刻却陌生得厉害。
你问我怎么不计较?”我笑了一下,“周野,去年我生日你迟到两个小时,因为林薇回国航班延误,你去接她。你说‘她在这边没亲人’。前阵子你手机里搜‘林薇同款围巾’,我问你给谁买,你说随便看看。今天你兄弟当着所有人面拿我比较,你说他喝多了。”
抽回手:“你不是不会维护我,你只是觉得没必要。因为你心里也认同,我确实不如她。”
周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但我凭什么要跟一个不存在的人比?”我退后一步,“我是活生生跟你过日子的人。你心里住着白月光,就别拉我当陪衬。这杯酒泼你,是让你醒醒,也是让我自己醒醒。”
我转身按电梯,没再回头。周野在身后喊我名字,声音被电梯门切断。
后来陈浩发微信替周野求和,说“嫂子你太冲动了,野哥心里有你,就是嘴笨”。我没回,直接拉黑。周野也来过电话,我接了一次,他沉默半天说:“我跟陈浩吵了一架,他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你能不能……别这么绝?”
“不是我绝,”我说,“是你从没觉得这事有多伤人。”
挂电话前,他问:“我们真的没可能了?”
我望着窗外,想了想:“周野,下次遇到喜欢的人,记得在她被人比较的时候,先站她这边。不然你配不上任何人。”
删掉他微信那天,我在家吃了顿火锅,辣得眼泪直流。不是不难过,毕竟一年不是假的。但比起反复被拿去跟一个“白月光”比较,我更怕自己慢慢习惯那种委屈。
陈浩说我不如林薇,有句话他说对了——我确实不是林薇。可我为什么非要比她好,才能被好好爱?
亲密关系里,最伤人的往往不是前任,而是伴侣的态度。白月光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有人一边牵着现任的手,一边默许别人拿现任当参照物。真正的维护,不是等对方忍无可忍才说“少说两句”,而是在第一句比较出现时,就明确告诉所有人:她现在才是我要珍惜的人。
我不比。
那杯酒泼出去的时候,我就已经赢了。赢回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