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内蒙古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城郊的一处民宅中发生了一桩命案,自幼患有小儿麻痹的女子张某,在忍受丈夫褚某十余年的酗酒与家暴折磨后,于一次激烈冲突中用铁锤重击丈夫头部致其死亡,随后伪造丈夫酒后失火把自己烧死的假象,打算直接将遗体送往殡仪馆火化以掩盖罪行。
这场看似天衣无缝的瞒天过海,最终却在火化前的遗体查验环节露出破绽,整个案件的真相也随之浮出水面。

张某是内蒙古赤峰人,从小便因小儿麻痹落下了肢体残疾,手脚行动都不如常人利落。
二十一岁那年,张某经中间人介绍认识了褚某,褚某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独自长大。
中间人撮合两人的理由十分现实:褚某没有双亲需要赡养,张某本身手脚不便,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能少受不少累。
两人初次见面当天就订下了婚事,没过多久便正式成婚,婚后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刚结婚的那段日子,张某还对未来的生活抱有期待,想着哪怕日子苦一点,夫妻俩好好过日子,把孩子拉扯大也算是安稳,可日子一长褚某的本性便彻底暴露了出来。
他生性懒惰,整日游手好闲,地里的活、家里的家务一概不管,全都扔给行动不便的张某。
更让张某无法忍受的是,褚某嗜酒如命,几乎是酒不离手,每天从清晨五六点睁眼就开始喝,一直喝到晚上睡觉,一天下来少说也要喝两斤白酒。
在周围邻居的印象里,褚某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早上出门买东西手里都攥着酒瓶子,中午吃饭要喝,下午坐在门口晒太阳也要喝,晚上睡前更是必须喝到酩酊大醉才肯罢休。
家里的钱大半都被他拿去买了酒,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张某靠着做点零活勉强维持家用,还要时不时被褚某抢钱去买酒。
他们的儿子成年后回忆起父亲,只记得对方永远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喝酒就像喝水一样平常。

褚某的酒量在当地都算少见,常年的酗酒不仅掏空了他的身体,也让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每次喝多了酒,褚某就会在家撒泼耍横,动手打人是家常便饭,挨打的不光是张某,连年纪尚小的儿子也躲不过去。
有一次,褚某喝得酩酊大醉,甚至差点亲手掐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事后醒酒了也毫无悔意,只觉得是孩子不听话该打。
有好几次张某被打得下不了床,只能躺着偷偷哭,邻居听到动静过来问,她也只能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不敢说实话。
儿子从小就在父亲的打骂声里长大,性格变得十分内向胆小,看到父亲喝酒就吓得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看脸色行事,生怕哪句话不对就招来一顿打。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张某实在扛不住无休止的家暴,正式向褚某提出了离婚,没想到褚某当场就软了下来,跪在地上抱着张某的腿不肯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赌咒发誓,承诺自己以后再也不喝酒,再也不动手打人,要是做不到就不得好死。
张某看着丈夫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下来,再加上考虑到孩子还小,不想让孩子生长在破碎的家庭里,最终还是打消了离婚的念头,跟着褚某回了家。
可张某的心软并没有换来褚某的悔改,两人刚一到家,没了外人在场,褚某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恶狠狠地威胁张某,称张某的姐姐妹妹都在附近住着,要是张某敢跟自己离婚,就找机会把张某的娘家人全都弄死。
张某本就性格软弱,又真心担心亲人的安危,被褚某这么一吓唬,彻底不敢再提离婚的事。

她不是没想过偷偷跑掉,可一想到褚某说过的话就不敢动了,她知道褚某的脾气,说得出做得到,要是自己跑了,褚某找不到人,说不定真的会去找自己的姐妹出气,她自己受委屈也就算了,实在不想连累娘家人跟着遭殃。
从那之后,褚某喝酒喝得更凶了,家暴也跟着变本加厉,他像是吃定了张某不敢反抗,也不敢对外声张,打人的时候专门挑衣服能遮住的隐私部位下手,专打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每天晚上睡觉前,褚某都会对张某动手,下手又狠又准,疼得张某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却连喊都不敢大声喊。
褚某还曾直白地告诉张某,自己就是要打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算张某出去说,也没人能拿出证据。
长期的酗酒很快就拖垮了褚某的身体,尤其是在性功能方面出现了明显的障碍,张某也曾带着褚某去医院检查,医生诊断后表示褚某的问题完全是长期酗酒导致的,想要好转就必须彻底戒酒,否则吃再多药也没用。
可褚某根本听不进去,从医院回来之后照样天天喝酒,甚至比之前喝得还多,身体状况也一天不如一天,而他心里的戾气也随着身体的衰败越来越重,全都发泄在了张某身上。
张某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忍着,身上的伤从来没断过,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也没处可说,她不敢跟亲戚朋友讲,怕褚某报复家人;也不敢报警,怕褚某出来之后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
她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等孩子长大成人就好了,可她没等到解脱的那天,反而等来了一场彻底的爆发。

时间到了2016年,夫妻俩已经从赤峰搬到了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城郊居住,10月1日这天正值国庆假期,本来家家户户都在过节,张某本来还想着做点好吃的,让儿子放假在家能吃顿好的,结果褚某从一睁眼就开始喝,一上午的功夫就喝了三顿酒,整个人醉得东倒西歪,屋里酒气熏天,好好的节日氛围被搅得一干二净。
看着丈夫烂醉的样子,张某心里又气又无奈,忍不住开口劝了两句,让褚某少喝点酒,别总这么喝下去,她本以为过节这天褚某能收敛一点,没想到反而招来了更凶的脾气。
就这么一句普通的劝阻,瞬间点燃了褚某的火气,他借着酒劲猛地掀翻了桌子,桌上的碗碟酒瓶碎了一地,其中一个酒瓶正好砸在张某的脚面上,玻璃碎片划破皮肤,鲜血瞬间渗了出来,疼得张某半天站不起来。
褚某还不解气,转身走到院子里,抄起靠墙放着的锄头,对着院子里养的几只鸡胡乱挥舞,那几只鸡是张某养了大半年的,本来打算留着给儿子补身体,褚某一锄头下去,鸡飞得满院子都是,鸡毛鸡血溅得到处都是,没一会就把所有的鸡都打死了,场面一片狼藉。
弄死了满院的鸡,褚某拎着锄头回到屋里,当着张某的面放话,自己今天连鸡都杀了,接下来就杀张某,等儿子晚上放学回来,进门一就直接砸死,谁也别想活。
张某看着褚某目露凶光、状若疯癫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她知道褚某喝多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能一步步往后退,想着找机会跑出去躲躲。
褚某没给张某逃跑的机会,他一把扯下了门上挂着的厚门帘,胡乱缠在自己身上,接着就在地上打起滚来,把门帘整个缠在了身上。
滚了几圈之后,褚某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张某就扑了过去,伸手要抓张某的衣服,张某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褚某只抓到了一点衣角,再加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门帘重心不稳,脚下一绊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一跤摔下去,褚某半天都没动静,本来就喝了大量的白酒,再加上这一摔的冲击力,他直接昏睡了过去,躺在地上鼾声大作,彻底失去了意识。

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丈夫,张某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这些年挨过的打、受过的委屈、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的隐忍没有换来半分好日子,反而让对方越来越得寸进尺,今天他能说出杀自己和儿子,说不定哪天就真的下死手了。
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张某最后的理智,她转身走到院子里,拿起了平时用来砸煤块的大铁锤,那锤子分量不轻,足有三四斤重,张某握着锤柄的手都在抖,可她还是一步步走回了屋里,对准褚某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一锤下去,褚某的头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血洞,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张某没有停手,紧接着又砸了两下,褚某的头部一共留下了三处致命的钝器伤,当场就没了呼吸。
锤子砸下去的那一刻,张某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直到看见褚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顺着脑袋流了一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瘫坐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气,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反而是一种解脱般的茫然——这么多年的打骂,终于结束了。

缓了好一阵,张某才慢慢回过神来,她第一反应不是报警,也不是逃跑,而是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她本来想一把火把房子都点了,可又怕火势蔓延连累邻居,也怕儿子回来没地方住,最后才只找来了报纸、木炭和打火机,一股脑堆在褚某的身上,然后点着了火,想直接把尸体烧掉,毁尸灭迹。
可普通的木炭和报纸根本不可能将一具成年人的遗体完全火化,火焰烧了没多久就慢慢熄灭了,只把褚某的脸和身上的衣服烧得焦黑,皮肤也大面积灼伤,看着确实有点像被火烧过的样子。
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看着,既没有上前扑,也没有跑,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直到火焰自己慢慢熄灭。
看着眼前的景象,张某慢慢冷静了下来,她找出几条干净的毛巾,把褚某血肉模糊又被烧伤的头部仔细包了起来,尽量遮住那些锤子砸出来的伤口。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强装镇定地去找邻居和家里的亲戚,告诉大家褚某喝多了酒耍酒疯,不小心引火烧身,把自己烧死了。
亲戚邻居们闻讯都赶了过来,张某的儿子也接到消息回了家,看着焦黑的遗体,所有人都没往他杀的方向想,毕竟褚某这些年醉酒后闹出的荒唐事数不胜数,喝多了从高速路边的护坡滚下去、掉进水沟里、栽进闸口里都是常事,大家都觉得他喝多了失火把自己烧死,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亲戚们一边帮忙搭灵棚、料理后事,一边还在议论,称褚某这一辈子就毁在酒上了,早劝他少喝不听,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意料之中。
没人注意到张某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只低着头默默做事,没人怀疑张某的说法,大家只当是一场酒后意外,七手八脚地帮忙处理各项事宜。
按照当地的习俗,也为了让逝者早点入土为安,一家人商量着第二天就把遗体拉去火葬场火化。

10月2日,在亲友的陪同下,褚某的遗体被送到了当地的火葬场,可就在办理火化手续、工作人员例行查验遗体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工作人员揭开裹在头上的毛巾,一眼就看到了死者头上三个清晰的大洞,创口边缘整齐,明显是钝器击打造成的,跟家属说的“自己烧的”完全对不上。
再看死者身上的烧伤,也不像是大面积引燃衣物造成的,更像是局部点火的痕迹,烧伤程度很浅,根本不足以致命。
工作人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种情况明显不符合意外死亡的特征,于是当场就报了警。
警方接到报警后很快赶到了现场,法医第一时间对遗体进行了初步检验,确认死者头部的三处创口均为钝器反复击打形成,是直接致命伤,死者是在死亡后才被人纵火焚烧,绝非家属所说的酒后自焚意外身亡。
随后,刑侦人员立刻前往褚某的家中进行现场勘查,刚一进屋警方就发现了大量疑点:地面上、墙面上甚至房顶上,都残留着明显的喷溅状血迹,形态符合钝器击打造成的血迹飞溅特征。
技术人员对屋内的血迹进行了仔细的形态分析,根据血迹的飞溅方向和高度,还原了案发时的场景:死者当时处于倒地状态,凶手站在侧面持钝器反复击打头部,才会形成这样分布的血迹。
在屋子的角落里,警方找到了那把砸煤用的大铁锤,锤身上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经过DNA检测,锤子上的血迹属于死者褚某,同时还检出了张某的DNA信息。
证据链已经十分完整,警方随即对张某采取了强制措施,面对铁一般的证据,张某没有过多辩解,很快就承认了自己杀害丈夫、伪造自焚现场的全部犯罪事实,从多年的家暴隐忍,到案发当天的冲突,再到杀人后的伪装,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

审讯室里的张某十分平静,没有哭闹,也没有狡辩,问什么就答什么,她坦言自己这么多年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挨打,杀了丈夫之后她反而睡得踏实了,就算被抓也比以前天天活在恐惧里强。
案件传开之后,不少人都对张某的遭遇表示同情,也十分关注最终的判决结果,有法律业内人士分析,张某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按照法律规定需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但考虑到张某长期遭受家庭暴力,案发是在长期压抑后的情绪爆发,属于激情杀人,且被害人自身存在严重过错,这些都可以作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节。
但与此同时,张某在作案之后没有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反而刻意伪造意外现场,试图蒙混过关逃避法律制裁,这一行为又属于从重处罚的考量情节,两种情节相互叠加,最终的量刑需要法院根据具体案情综合判定。
由于公开渠道并未披露该案的最终判决文书,具体的判决结果并没有详细的公开信息。
这起案件也引发了大众对于家庭暴力问题的讨论,不少法律和社会工作者都表示,家庭暴力从来都不是家务事,它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在遭遇家暴时都不应该一味隐忍退让,更不能抱着“为了孩子忍一忍”的想法不断妥协,隐忍换不来对方的悔改,只会让施暴者更加肆无忌惮。
遇到家暴时,最正确的做法是第一时间报警,保留好伤情鉴定、录音录像等相关证据,向当地妇联、社区等相关部门寻求帮助,及时通过合法途径脱离伤害环境,用极端的方式以暴制暴,最终只会让自己也付出沉重的法律代价,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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