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6年3月9日,伦敦。一本厚达两卷、售价不菲的著作悄然摆上了书铺的架子。书名很长:《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作者是一位五十二岁的苏格兰人,此前因《道德情操论》在学界小有名气,但从未写过畅销书。
出版社首印了五百册,没抱太大期望。可几个月内,这本书就卖光了。到年底,已经需要重印。
这本书后来有了一个更简短、也更响亮的简称:《国富论》。而它的作者亚当·斯密,被后世尊为“现代经济学之父”。
欧洲孔夫子、重农学派代表魁奈
一个“慢工出细活”的哲学家
斯密写这本书,花了整整十二年。
1763年,他辞去格拉斯哥大学道德哲学教授的职位,给一位贵族当私人教师,陪人家游历欧洲大陆。在法国图卢兹,他开始动笔写《国富论》的初稿。在巴黎,他结识了伏尔泰、重农学派的魁奈和杜尔哥,这些人的思想给了他不少启发。
1766年回国后,他把自己关在苏格兰的柯科迪,闭门不出,一心写作。他的朋友、哲学家大卫·休谟一直惦记着这本书的进度。1773年,斯密健康状况不好,去伦敦处理出版事务,结果一拖就是三年。休谟在爱丁堡等得心焦,甚至担心自己等不到书出版的那一天。
1776年3月,书终于出来了。休谟读完后,给出了那句著名的评价:“深刻、可靠而敏锐,例证翔实,必定会引发公众强烈的反响。”
斯密(左)有拖延症,尤其不喜欢回信,休谟(右)则时常鞭策鼓励他,休谟写作比较勤奋。
它到底说了什么?
《国富论》的核心,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一个国家富不富,不看它有多少金银,看它的人民能生产多少东西。
在斯密之前,欧洲主流的经济思想是“重商主义”。重商主义认为,财富就是金银,国家要富强,就得拼命出口、少进口,把全世界的金银都赚到自己口袋里。斯密把这个逻辑掀翻了。他说:金银不是财富,劳动才是。 一个国家的年劳动,才是供给它一切生活必需品和便利品的源泉。
那劳动怎么才能创造更多财富?斯密的答案是:分工。
他用一个制针工厂的例子来说明。一个工人单独干,一天连一根针都造不出来。可如果把造针的工序拆成十几道,每个人只干一道,十个工人一天能造出四万八千根针。分工越细,效率越高,财富就越多。
那分工怎么实现?靠交换。而交换的背后,是人的“自利心”。斯密写下了那句被引用了两百多年的话:“我们每天所需要的食物和饮料,不是出自屠户、酿酒师、面包师的恩惠,而是出自他们自利的打算。”
每个人都为自己打算,但通过市场交换,他们互相满足了对方的需求。斯密把这种机制称为“看不见的手”——它没有自己的目的,却能把个人的自利,引导向社会的共同福祉。
为什么是“圣经”?
《国富论》之所以被称为经济学圣经,不在于它每一句话都对,而在于它第一次把经济学变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
在斯密之前,经济学只是零散的观察和政策建议。斯密之后,经济学有了自己的逻辑起点(劳动)、核心机制(分工与交换)、分析框架(价格、工资、利润、地租),以及对旧体系的系统批判(重商主义)。后来的经济学家,无论是李嘉图、马克思还是凯恩斯,都可以说是在斯密画出的地图上继续往前走。
这本书出版的那一年,恰好也是《独立宣言》发表的一年。斯密在书里激烈批判英国的殖民政策,说“禁止一个伟大的民族利用自己的每一部分产物进行力所能及的一切制造……这是显而易见的对最神圣人权的侵犯”。据说,这本书在伦敦上下议院引起了讨论,被一些议员用来支持和平解决北美冲突的立场。
国富论
一个没有看到工业革命的人
斯密在1790年去世。他活着的时候,工业革命刚刚开始,工厂制度还没有成为英国经济的主流。他看到的更多是手工工场和商业社会,而不是后来那种烟囱林立的工业资本主义。
可他的理论,却成了那个时代最锋利的武器。十九世纪的英国,自由贸易、自由竞争、政府少管闲事——这些政策背后的逻辑,都能从《国富论》里找到源头。
一百多年后,严复把这本书翻译成中文,取名《原富》,想用它来给光绪皇帝“献策”,推动清末的维新。可惜那时候的大清,已经听不进这些了。
一个苏格兰教授,用十二年时间写了一本关于“财富从哪来”的书。他没有看到工业革命的全貌,却给整个资本主义时代写好了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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