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金卡客户王董点名让我做护理,新来的学徒苏绾绾却挤了进来。
苏绾绾苏绾绾地拿出瓶精油:“王董,我这有刚托运来的玫瑰精油,给您做个‘重要部位保养’,保证您年轻十岁!”
王董当场过敏,皮肤红肿起泡,暴怒道要告到我们会所破产。
作为店里唯一懂草药急救的技师,我用祖传药方连夜手搓药膏,硬生生把王董的过敏压了下去,保住了店。
老板梁经理不仅没给我发奖金,还指着我被药汁染得黑黄的双手骂道:“苏绾绾的创新路线没错,都是你没配合好!这个月的业绩你全扣了,给她当精神损失费!”
我申请辞退苏绾绾,她却扑进老板怀里哭诉:“于哥就是嫉妒我能哄老板开心,故意针对我!”
结果,月末被辞退的人是我。
老板宣布苏绾绾接替我的技师长职位。
满脸嫌恶地对我说:
“客人是来享受的,要的是情绪价值。你这套老古董早该淘汰了。”
我只是笑了笑,转头拨通了一个电话。
......
“喂,孙老,您上次跟我提的那个研究员岗位,我现在有时间了。”
我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带着一丝欣慰:“于晏啊,你总算想通了!就等你这句话了,我们院里那帮老家伙可都盼着你来呢。”
简单聊了几句,我挂断电话,准备回休息室收拾我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
谁知刚一转身,就撞上了苏绾绾和几个相熟的同事,他们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哎哟,这不是我们于大技师长吗?怎么一个人躲这儿打电话呀?”
苏绾绾娇笑着靠在墙上,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被辞退了心里难受,找人哭诉呢?别这样嘛,你这双手艺,到哪个洗脚城不都抢着要?”
我脸色沉了下来:“苏绾绾,我自问没得罪过你,说话不必这么夹枪带棒。”
“呦呦呦,生气了?”她身边的同事阿伟阴阳怪气地开口,“于哥,你现在可不是技师长了,别再端着架子了,大家都是出来卖的,谁比谁高贵啊?”
“就是,不就是会摆弄几根破草药吗,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要我说,绾绾姐这套精油SPA才是潮流,于哥你那套早就该进土了。”
“可不是嘛,看他那双手,黑乎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修下水道的,客人看了都倒胃口。”
这些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在我心上。
我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曾受过我的帮助。
“阿伟,你刚来的时候腰肌劳损,疼得下不了床,是我给你配的药酒,帮你按了半个月才好的。”
我看向另一个女同事:“小莉,你母亲的风湿关节炎,那张方子是我熬了三个大夜翻古籍给你找出来的。”
“还有你……”
“够了!”苏绾绾不耐烦地打断我,上前一步挽住老板梁哲的胳膊,后者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于晏,你在这儿卖什么人情呢?你作为技师长,带带新人,帮帮同事,不是应该的吗?怎么,现在被辞退了,就想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算账?”
梁哲也跟着冷哼一声:“就是,一点格局都没有,难怪只能当个技师。”
他搂着苏绾绾的腰,满眼宠溺:“绾绾就不一样了,她有冲劲,懂创新,会所未来的发展就要靠她这样的年轻人。”
我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笑了:“好,都是我应该做的,祝你们前程似锦。”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走向我的储物柜。
可打开柜门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柜子里乱成一团,我平日里珍视的几本泛黄的医书被撕得粉碎,散落在地。
一个精巧的木盒被摔开,里面我精心炮制、准备送给恩师的药丸滚得到处都是,上面还印着几个清晰的鞋印。
我那件为了方便搓药、特意换上的旧外套,此刻正被人当成抹布扔在角落,上面满是污渍。
“谁干的?”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
2
苏绾绾慢悠悠地晃了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纸屑,语气轻飘飘的。
“你都要走了,这些垃圾我们当然要帮你清理一下啊。”
她拿起一本被撕掉封面的残书,故作惊讶:“呀,都什么年代了,还看这种老古董,怪不得思想跟不上时代。”
“你那药丸黑乎乎的,我还以为是老鼠药呢,怕有毒就帮你踩碎了,不用谢。”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就是,一个大男人,柜子里塞这么多破烂,我们也是好心。”
我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柜子上了锁,你们是怎么打开的?”
苏绾绾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指尖得意地转着圈:“梁哥给的呀,他说你离职了,柜子要回收给新来的技师用,让我提前帮你‘清扫’一下。”
“这也是怕你……顺手牵羊,把会所的财物带走嘛。”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那些医书,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孤本,是我最宝贵的财富。
那些药丸,是我用十几味珍稀药材,耗费七天七夜心血,为恩师调理身体准备的寿礼。
现在,全都被他们当成垃圾一样毁掉了!
我拿出手机,对着这一片狼藉开始录像。
“你干什么!”苏绾绾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来抢。
我后退一步避开,眼神冷得像冰:“报警。故意损毁他人财物,价值超过五千,够立案了。”
“报警?于晏你疯了吗!”苏绾绾尖叫起来,“为这点破烂报警?你丢不丢人!”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梁哲沉着脸走了进来,不悦地呵斥道,“于晏,你闹够了没有?都要滚蛋的人了,非要搞得这么难看吗?”
我将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那些医书的价值。
梁哲却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就是几本破书吗?绾绾也是为了会所好,怕你带走客户资料,你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威胁:“于晏,我劝你识相点。在这个圈子里,我想让你混不下去,就是一句话的事。别为了几本破书,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苏绾绾见状,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假惺惺地劝道:“梁哥,您别生气,于哥也是一时想不开。毕竟突然没了工作,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她转向我,脸上挂着施舍般的笑容:“于哥,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我帮你求个情。”
“正好会所后厨缺个洗碗的,你要是实在找不到活儿,就留下来吧。”
“虽然累点脏点,但总比饿死强,你说对不对?”
阿伟几个人立刻爆发出哄笑,七嘴八舌地起哄:“绾绾姐真是人美心善!”
“就是,洗碗怎么了?凭力气吃饭,不丢人!”
“于哥,还不快谢谢绾绾姐的大恩大德!”
我看着苏绾绾那张写满了恶意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3
我缓缓环视了一圈,目光从那些幸灾乐祸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苏绾绾的脸上。
“王董那单,如果不是我出手,会所现在已经被告到关门了。我连夜搓药,手被药汁腐蚀成这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抬起那双被药汁染得黑黄、甚至有些脱皮的手。
“结果呢?梁经理一句话,不仅没奖金,连我这个月的业绩都全部扣掉,拿去给苏绾绾当‘精神损失费’。”
我的手指轻轻点过那几个脸色开始变得不自然的同事:“今天,梁哲能黑了我的救店之功,明天,焉知不是你、你、或者你呢?”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视线,有人则偷偷看向脸色铁青的梁哲。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这种背信弃义、过河拆桥的地方,你们也敢把自己的前途押在这里?”
“于晏!你他妈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梁哲猛地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王董那件事,纯粹是绾绾运气不好!人家王董大人有大量,压根就没想真追究!”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顶多就是个心理安慰!真正保住店的,是我的人脉,是我的面子!”
苏绾绾也立刻挺直腰板,用一种天真又恶毒的语气附和:“就是!我给王董道个歉,他就原谅我了!说明人家看重的是我的态度和诚意,跟你那脏兮兮的药膏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王董当时的情况,是典型的接触性皮炎急性发作,加上苏绾绾用的劣质精油里含有刺激性化学成分,引发了严重的过敏性休克。
如果不是我当机立断,用几味药材紧急制成药膏,又用针灸刺他几处穴位,他当时可能就没命了。
而这些,在梁哲和苏绾绾这种门外汉看来,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我那双手搓出来的黑乎乎的药膏,自然比不上苏绾绾那瓶包装精美、香气扑鼻的“进口玫瑰精油”。
梁哲显然对苏绾绾的说辞深信不疑,他冷哼一声:“没错!绾绾说到点子上了!”
“于晏,别磨蹭了,现在就去我办公室把离职协议签了,然后立刻给我滚!”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他将一份协议摔在桌上。
就在我俯身准备签字时,梁哲突然凑了过来,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他用一种令人作呕的语气说:“于晏,其实你这身板和长相,要是肯学绾绾那样放得开点,多店里常来的富婆,也不至于混成今天这样。”
一股恶寒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我几乎是本能反应,反手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
梁哲被打得原地愣了三秒,随即整张脸都扭曲了,他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于晏!你他妈给脸不要脸!你敢打我?!”
“你装什么清高?一个大男人挣不着大钱!你就是个废物!”
我冷冷地看着他发狂的样子,胃里一阵绞痛,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拿起笔,快速扫了一眼合同条款,确认没有陷阱后,迅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梁哲还在喘着粗气,恶狠狠地指着门外:“签完字就立刻给我滚!我告诉你,我梁哲一句话,整个行业的养生会所,没一家敢要你!你就等着去要饭吧!”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一个字。
拿起属于我的那份离职文件,我转身就走,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没想到,苏绾绾竟然还等在外面,她手里正拿着我被撕毁的医书里掉出来的一本手札,那是我多年来记录的疑难杂症病例和心得。
她像翻看废纸一样随意翻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见我出来,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札,嗤笑道:“呦,还写日记呢?于晏,我今天才发现,你除了会装神弄鬼,还挺有当小偷的天赋啊。”
我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摆出新任技师长的架子,“这些客人的信息都是会所的机密,你一个被开除的,凭什么记录这些?你这是窃取商业机密!”
看着她因为无知而显得格外理直气壮的脸,我忽然笑了。
我故意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对她说:“苏技师长,话可别说太满,这本手札对我来说不重要,但对你来说,可能很重要。”
“我走了以后,你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能不能让梁经理一直护着你,说不定就全靠它了。我劝你,好好收着。”
苏绾绾只当我在虚张声势,脸上露出被戳穿的恼怒,冷哼道:“你少吓唬我!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
她抓着那本凝聚了我十几年心血的手札,几步走到角落的碎纸机前。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她将手札一页页撕开,分批塞了进去。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些字迹,那些病例,那些思考,瞬间化作纷飞的纸屑。
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感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梁哲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撞开,他拿着手机,脸上带着惊恐和慌乱,声音都在发抖:“绾绾!快!王董的私人医生刚才打电话过来,说王董回去后情况又恶化了,现在全身起了紫癜,呼吸困难,已经送去急救了!”
“他的医生问我们,昨天紧急处理用的药膏到底是什么方子,说那药效非常对症,让他们也参考一下!你快把方子找出来!快!”
苏绾绾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茫然地看向我,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工作的碎纸机。
而我,已经抱起了我的纸箱,头也不回地朝公司大门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尊敬的于晏先生,恭喜您通过终审,您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医诊疗法)代表性传承人资格已正式批准备案。】
一抹真正的笑容,终于浮现在我的脸上。
几乎同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孙老。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于晏啊,我听人说,你把梁哲给得罪了?他那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
我打断了他,语气轻松:“孙老,他没机会了。”
“另外,我这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