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刚把 60 万嫁妆转进我卡里。
男友立刻请假提车，兴奋得像中了大奖：
“60 万的车，我硬生生砍下 2000！”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催我签字。
销售笑着，POS机亮着绿灯。
我看着合同上“买方签名”那一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笔钱，从来就不是用来买车的。
我松开手，淡淡开口：
“车，我不买。”
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彻底碎了。
01
林薇的父亲总说，钱就像一面最直白的照妖镜，能照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模样，以前林薇对此嗤之以鼻，总觉得真挚的感情足以跨越一切物质障碍，直到那笔 60 万的转账突然出现在她的银行卡里。
那是周四的下午，办公室里的空调正嗡嗡地吹着，林薇正和闺蜜吐槽下周即将到来的年度考核该如何应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银行的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她随手点开短信，一串醒目的数字映入眼帘，个、十、百、千、万、十万，林薇反复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串 “600,000” 的数字让她手指发麻，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紧接着，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筒里还能隐约听到家里建材店切割机运转的嗡嗡声。
“薇薇，钱收到了吧？” 父亲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问她晚饭吃了什么。
“爸！你怎么突然转这么多钱？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薇的心跳得飞快，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第一反应就是慌乱和担忧。
“能出啥事，都是好事！” 父亲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轻松，“我跟你妈攒了这么多年，早就想给你了。”
“这钱你留着，当嫁妆也行，要是想在城里买个小房子付首付，那就更合适了。”
“反正，这是你的钱，以后就是你的底气。”
母亲接过电话，嗓门清亮：“闺女，别舍不得花，但也别乱花，该用就用，别有啥心理负担，听见没？”
挂了电话，林薇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半天没能缓过神来。
60 万，在老家那个小县城，足够全款买一套带院子的好房子，就算在她工作的这座省会城市，也能付一套小户型相当可观的首付。
她知道这笔钱的每一分都来之不易，是父母守着那家小小的建材店，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他们从来不说自己辛苦，却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初夏的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燥热，林薇突然特别想立刻见到男友沈浩宇。
他们恋爱两年多，感情一直很稳定，双方父母也已经见过面，婚事都提上了日程，林薇觉得这笔钱是他们未来生活的启动资金，理应让沈浩宇知道，甚至和他一起规划。
这种分享的冲动很快压过了最初的慌乱。
晚上沈浩宇来接她下班，两人去了常去的那家湘菜馆，麻辣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庞。
林薇压着心里的雀跃，把父亲转钱的事情告诉了他。
沈浩宇正夹着一块剁椒鱼头，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亮比林薇以往任何时候见到的都要耀眼，甚至有些刺眼。
“真的？60 万？叔叔阿姨也太给力了吧！”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隔着桌子紧紧抓住林薇的手，“薇薇，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的兴奋溢于言表，几乎要从小小的餐桌里漫出来。
林薇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慢慢落了下去：“是啊，我也觉得像做梦一样，我爸说让我自己安排。”
“必须好好安排！” 沈浩宇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眼神开始放空，像是在快速盘算着什么，“这可是笔大钱，得让它发挥最大价值才行。”
林薇看着他认真为两人未来考虑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了，那一刻，她觉得他们是密不可分的整体，正在一起面对这份甜蜜的负担。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份在她看来的 “甜蜜”，在沈浩宇眼里，或许只是他一个人的 “负担解除器”。
那天晚上，沈浩宇格外温柔体贴，送林薇回家后，还在楼下紧紧抱了她很久：“薇薇，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绝对不辜负叔叔阿姨的这份心意。”
晚风吹过，他的声音听起来真挚又动人，林薇彻底相信了。
她甚至开始憧憬，用这笔钱在这座城市买下一套属于他们的小房子，然后一点点把它布置成喜欢的样子。
周末两天，沈浩宇显得格外忙碌，电话和信息不断，说是公司在赶一个重要项目，需要加班加点。
林薇没有多想，自己在家做了不少功课，看了几个心仪楼盘的详细信息，还简单算了算月供和装修预算，心里悄悄勾勒着未来家的模样。
周日下午，阳光正好，林薇坐在飘窗上，用画笔勾勒出未来家的户型草图，哪里放沙发，哪里摆书桌，阳台要留出空间养几盆绿植，她把草图拍下来发给沈浩宇，配文：“看，我们未来的小家。”
过了很久，沈浩宇才回复：“挺好的，明天给你看更好的。”
林薇盯着 “更好的” 三个字，心里隐约有些异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周日晚上，沈浩宇难得主动约了视频，画面里他的背景像是在外面，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汽车的喇叭声，他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亢奋的笑容。
“薇薇，明天周二，你请半天假吧。”
“请假？干嘛呀？” 林薇疑惑地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
“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绝对是惊喜，关乎我们未来的大惊喜！”
林薇追问他到底是什么，他却死活不肯说，只让她相信自己。
他那股兴奋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林薇心里嘀咕着，难道是求婚？或者是他看中了某个楼盘的房子，想给她一个意外？
她被这份悬念勾起了满满的期待，甚至为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对沈浩宇这两天反常的疑虑感到一丝羞愧。
最终，她点头答应了。
02
周二早上，林薇按照沈浩宇发来的地址打车前往，目的地在城市的南部新区，越往前走，林薇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直到出租车停在一家灯火通明、装修豪华的汽车 4S 店门口，林薇彻底愣住了。
巨大的玻璃幕墙后，一排排锃光瓦亮的汽车在射灯下闪着冰冷的光泽，款式各异，一看就价格不菲。
林薇下了车，站在门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沈浩宇从店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灿烂至极的笑容，一把搂住林薇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店里带：“快来！就等你了！”
他的力气很大，林薇几乎是被他半推着往前走。
“浩宇，我们来这儿干嘛呀？” 林薇被他带着往前走，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
“给你看我们的‘新家’啊！” 沈浩宇语气昂扬，像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伸手指向展厅中央那辆线条流畅、造型犀利的黑色轿车。
那车标，林薇认识，是一个以高端和性能闻名的品牌，价格不菲，是很多年轻男人梦寐以求的车型。
“这…… 这是车？” 林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浩宇。
展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林薇裸露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啊！” 沈浩宇双眼放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辆车的引擎盖，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我关注这款车三年了，这可是我的梦想之车！”
“最新款的顶配，销售说全市就这一台现车，我谈了整整两天，价格才终于谈到最低！”
他语速飞快，拉着林薇绕着车不停介绍，什么百公里加速仅需五点几秒，什么底盘调校专业，什么内饰豪华质感十足，全是林薇听不懂的参数。
林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浩宇的话：“我关注了三年…… 我谈了两天……”
原来，他周末所谓的 “加班”，根本就是在为买这辆车忙活？
原来，他口中的 “惊喜”、“关乎我们未来的大惊喜”，就是这辆他梦寐以求的豪华轿车？
父亲那 60 万，周四下午才转到她的卡里，今天周二上午，车已经选好了，价格也谈妥了，就等她来签字付款。
林薇只觉得手脚冰凉，看着沈浩宇兴奋的侧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这个她认识了两年多，一起规划过未来，见过双方父母的男人，此刻像一个精心布局的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入网。
“浩宇，” 林薇打断他滔滔不绝的介绍，声音有些干涩，“这车…… 多少钱啊？”
“哦！对了！” 沈浩宇一拍脑门，仿佛才想起最关键的事情，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唰地一下展开，“你看，购车合同都准备好了。”
他指着合同上总价那一栏，上面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林薇定睛一看，五十九万八千元。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胃里突然一阵翻搅，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厉害吧！原价六十万的车，我硬生生砍下来两千块！” 沈浩宇得意洋洋地说着，把合同和一支笔塞进林薇手里，“来，薇薇，在这儿，买方签名这里，签上你的名字。”
“以后这车就是咱们俩的了，写你的名字！”
林薇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纸张的边缘有些割手，她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辆闪闪发光的 “梦想之车”，再看看沈浩宇满是期待和催促的脸。
那脸上写满了对立刻拥有这辆车的急切，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父母辛苦攒下这笔钱的尊重，也没有一丝一毫对他们未来真正的、踏实的规划，只有赤裸裸的消费欲，和理直气壮的索取。
这时候，销售也带着 POS 机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林小姐，沈先生的眼光真好，这款车确实非常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精英情侣。”
“您是刷卡付款吗？”
POS 机亮着绿灯，像一只等待进食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
沈浩宇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催促：“签了吧薇薇，今天就能把车开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诱哄。
那一刻，林薇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父亲电话里的声音：“是你的钱，你的底气。”
也闪过母亲的嘱咐：“该用就用，甭有啥心理负担。”
负担？
林薇现在觉得，她最大的负担，不是手里这张冰冷的合同，而是眼前这个把她父母的血汗钱理所当然视为己有，还急不可耐要兑换成他个人享受的男人。
林薇把笔和合同轻轻放在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不好意思。” 林薇先对销售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沈浩宇，语气平静却坚定，“这车，我不买。”
沈浩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一张突然失去弹性的面具，凝固在脸上。
销售也愣了一下，看看林薇，又看看沈浩宇，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薇薇，你说什么呢？” 沈浩宇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快，“别闹了，人家都准备好了。”
“我没闹。” 林薇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沈浩宇，这是我爸给我的钱，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应该由我来决定。”
“而不是你替我做决定，用它来买一辆你关注了三年的‘梦想之车’。”
沈浩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羞愧，而是恼羞成怒：“林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快要结婚了吗？分什么你的我的？”
“这钱难道不是给我们小家的？我买辆车怎么了？还不是为了我们俩好！”
“为了我们俩？” 林薇差点气笑，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了一些，“你选车、谈价格的时候，问过我一句吗？你知道我想用这笔钱做什么吗？”
“你不就是想买房吗？” 沈浩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房价这么高，六十万够干嘛的？付个首付还得背几十年的贷款！”
“哪有买车实在？现在就能享受！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不会算账呢！”
享受。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展厅里的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激昂的进行曲，像胜利的凯歌，却让林薇觉得无比讽刺。
她看着沈浩宇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最后那点温度也彻底凉透了。
那点温度，曾经支撑着她相信爱情，相信未来，相信眼前这个人。
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废墟。
“会不会算账是我的事。” 林薇拿起自己的包，挎在肩上，“这车，谁爱买谁买。”
“我的钱，谁也别想动。”
说完，林薇转身就往店外走。
玻璃自动门感应到有人，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室外的热浪瞬间涌了进来，与展厅里的冷气碰撞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气流。
“林薇！你给我站住！” 沈浩宇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喊。
林薇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走出 4S 店，初夏的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林薇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胸口还是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沈浩宇打来的。
林薇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以前觉得温暖又亲切，现在只觉得格外刺眼，像一根针，扎在她的视线里。
她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包里。
一辆空出租车驶了过来，林薇伸手拦住，坐进车里，报了公司的地址。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脸色太难看，没敢多搭话，只是默默打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舒缓的轻音乐。
林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绿化带里的月季花开得正艳，红红粉粉的一大片，可她心里却乱糟糟的。
愤怒、失望、委屈，还有一种被深深愚弄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的神经。
两年多的时光，七百多个日夜，她居然和这样一个男人一起规划了两年的未来。
她甚至开始怀疑，沈浩宇以前对她的那些好，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是带有目的性的投资？
是不是每一次送礼物时说的 “手头紧”，每一次承诺 “以后有钱了一定补偿你”，都是在为今天这一幕铺路？
手机在包里顽固地继续震动着，还是沈浩宇。
林薇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感觉浑身无力。
她不想接，也不敢接。
03
她怕一接通电话，听到的不是道歉和解释，而是更无耻的索求和更伤人的话语，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会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那一刻，林薇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父亲那 60 万，真的是一面照妖镜。
而且，第一眼照出来的东西，就已经如此不堪。
镜子里的沈浩宇，贪婪、自私、算计，早已面目全非。
车子快到公司的时候，手机终于停止了震动。
林薇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来自沈浩宇，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耍小孩子脾气。”
“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我们把这事好好说清楚。”
“车我已经定了，定金都交了，必须买。”
“你把钱准备好。”
林薇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屏幕上，有些反光，那些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
她按熄了屏幕，车内恢复了昏暗。
心里某个地方，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整个下午，林薇都心神不宁，季度汇报的 PPT 打开又关上，反反复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电脑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她的失魂落魄。
同事李姐过来问她一份报表的数据，林薇反应慢了半拍，愣了好几秒才勉强回答。
李姐担忧地看着她：“薇薇，你没事吧？脸色看着不太好。”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林薇勉强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里的烦躁。
脑海里反复上演着上午在 4S 店里的那一幕，沈浩宇理直气壮的脸，销售职业化的微笑，还有 POS 机上那盏刺眼的绿灯。
还有沈浩宇微信里那句不容置疑的命令：“必须买。”“把钱准备好。”
好像她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 ATM 机，而沈浩宇是掌握密码的主人，只需要输入指令，她就该乖乖吐钱。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是更深沉的悲凉和愤怒，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甚至开始回想和沈浩宇这两年多的点点滴滴，他是怎么追求的自己，那些看似用心的礼物和关怀，见父母时他表现得多么谦逊得体，规划未来时他如何承诺要一起奋斗，要在这座城市买房安家。
他说：“薇薇，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最好的，但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有光，林薇当时坚信，那是真诚的光。
可现在想来，是不是每一分 “好”，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就等着父亲这笔钱到位，他来一次性兑付？
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林薇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捧着温热的杯子，站在窗前。
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奔走，阳光炽烈，世界依然正常运转，只有她的世界，在上午十点十分那一刻，悄然崩塌。
不行，林薇告诉自己，不能光顾着生气，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笔钱，绝对不能动，不仅不能动，还得好好保护起来，万一沈浩宇还有什么后手呢？
他连定金都交了，显然是势在必得，以她对沈浩宇的了解，他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可能会用感情绑架，会找她的父母施压，甚至会耍无赖。
她得先跟爸妈通个气。
想到这里，林薇走回工位，拿起手机，找了个安静的楼梯间，给母亲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是熟悉的建材店里的敲打声，叮叮当当的，格外清晰。
“喂，闺女？这个点怎么打电话过来了？上班不忙吗？” 母亲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传来，满是关心。
“妈……” 一听到母亲的声音，林薇的鼻子突然就酸了，强压下去的委屈像找到了出口，瞬间涌上眼眶，视线一下子模糊起来。
母亲何其敏锐，立刻听出了不对劲：“怎么了薇薇？声音不对啊？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跟浩宇吵架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妈，我爸给我的那笔钱，浩宇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你们俩都快结婚了，知道了也正常。” 母亲的语气还挺轻松，带着点笑意，“他是不是也特别高兴？跟你说啥了？”
“他……” 林薇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离谱和荒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想用那笔钱买一辆车。”
“就今天上午，车都看好了，合同都拿给我签字了，让我直接付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只有建材店的敲打声还在继续，当当当，每一声都像敲在林薇的心上。
然后，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啥？！买车？用那笔钱？买的啥车？多少钱啊？”
“差不多六十万，几乎把那笔钱都花光了。” 林薇补充道，声音低了下去，“那是他关注了三年的车，他特别喜欢，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的想法，直接就让我去签字。”
“他放屁！” 母亲直接爆了粗口，林薇都能想象出她在店里叉腰瞪眼的样子，“林建国！林建国你过来听听！你闺女说的这叫什么事！”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急促的脚步声和询问声：“咋了？闺女咋了？”
林薇把事情的经过，包括沈浩宇那条带着命令口吻的微信，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从周四晚上沈浩宇的兴奋，到周末的 “加班”，再到周二的 “惊喜”，还有那句 “必须买，把钱准备好”。
说完之后，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只有母亲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传来，还有父亲在背景里深深的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火气，像闷雷滚过：“薇薇，这钱，是你的。”
“谁也动不了。”
“他沈浩宇，没这个资格。”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仿佛能砸在地上砸出坑来。
“爸，我知道，我没签，我直接从店里走了。” 林薇赶紧说道。
“走得好！” 母亲抢过话头，声音里满是怒气，也满是心疼，“薇薇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他这叫什么？这叫算计！还没进门呢就开始算计你爹妈的血汗钱？”
“这要是结了婚还得了？以后房子是不是也得写他的名字？将来是不是还得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母亲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林薇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血淋淋的现实摊在面前，避无可避。
“妈，我现在脑子很乱。” 林薇实话实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楼梯扶手粗糙的水泥面，“我不知道他晚上来找我，会说什么，会怎么闹。”
两年多的感情，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立刻关死，撕破脸也需要勇气和准备，需要一遍遍说服自己。
“乱什么乱！” 母亲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告诉你林薇，你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这钱，你一分都不能动！”
“他晚上要是敢来，你就当面跟他说清楚！他要是不讲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跟你爸现在就开车去城里！”
“我倒要看看，他们沈家到底养出了个什么货色！”
父亲在旁边沉声道，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却更有力量：“薇薇，别怕。”
“天塌不下来。”
“这事，你占理。”
“他想买豪车，让他自己去挣，惦记长辈给女儿的钱，算什么男人。”
父母的话，像给林薇打了一剂强心针。
是啊，她占理，从头到尾，她没有任何对不起沈浩宇的地方，她没什么好心虚的，也没什么好怕的，该心虚、该羞愧的，是沈浩宇。
“爸，妈，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我自己能处理。” 林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有力。
“你处理个屁！你心软我还不知道？” 母亲不客气地戳穿她，语气却软了下来，“记住，原则问题，一步都不能退！听见没？”
“他要是不认错，不给你个说法，这婚，趁早拉倒！”
“咱家闺女，还愁嫁不出去？”
母亲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晚上一定小心，有事立刻打电话，才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楼梯台阶上，屁股接触到冰凉的水泥台阶，寒意透过薄薄的裙子布料渗进来。
心里还是堵得慌，但多了几分支撑的力量，像在暴风雨里漂泊的小船，终于看见了岸边的灯塔。
是啊，她怕什么呢？该怕的是沈浩宇。
她还有家，有永远站在她身后的爸妈。
04
下班时间到了，林薇磨蹭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下楼，故意等大部分同事都走了，才慢慢走出办公楼。
她不想被人看见可能发生的争执，那样太狼狈了。
果然，沈浩宇那辆旧款的灰色轿车已经停在了往常的位置，他靠在车门上，低着头看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显得陌生而疏离。
看到林薇出来，沈浩宇收起手机，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戴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薇薇，下班了。”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想接林薇的包，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林薇侧身避开了，动作不大，但足够明显。
沈浩宇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上车吧，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他拉开车门，语气还算平和，带着刻意的缓和。
林薇犹豫了一下，看着他拉开的那扇车门，里面是她熟悉的座椅套，是她挑选的香水挂件，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
曾经觉得温馨的小空间，此刻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与其在公司门口拉扯得难看，不如找个地方彻底说清楚，总要有个了断。
最终，林薇还是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出去，车厢里的气氛凝滞得像冻结的湖面，沈浩宇打开音响，放了一首他们以前常听的慢歌，试图缓和气氛。
温柔的男声在唱着关于爱情和等待，曾经觉得无比浪漫的歌词，此刻听起来却无比讽刺。
“薇薇，中午的事，是我太着急了。” 沈浩宇先开口，语气放软了些，带着明显的歉意，“但我真的是为了我们好。”
“你看，咱们结婚，总得有点像样的东西撑场面吧？我那辆破车开了好几年了，出去见客户都觉得不好意思。”
“换辆好点的，对我的事业也有帮助，以后你坐着也舒服，是不是？”
林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街边的商铺亮着灯，行人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热闹是他们的，与她无关。
“那车我真的特别喜欢，机会难得。” 沈浩宇见她没反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心疼和抱怨，“定金我都交了，三万块呢，要是不要了，就打水漂了。”
“我知道，那是叔叔阿姨给你的钱，你很珍重。”
“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我的不就是你的？我只是提前规划一下我们共同的财产而已……”
“共同的财产？” 林薇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
车窗外掠过的灯光明明灭灭，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沈浩宇，那是我爸我妈给我的钱。”
“从法律上来说，结婚前，那是我个人的财产，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沈浩宇的脸色变了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白了：“林薇，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刚才伪装的平和裂开了一道缝：“我们两年多的感情，你跟我谈法律？分这么清楚？”
“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要跟我过一辈子？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己人？”
“我想过。” 林薇依然平静，甚至有些麻木，“但那是建立在我们彼此尊重、共同奋斗的基础上。”
“而不是建立在你单方面觊觎我父母积蓄的基础上。”
“我觊觎？” 沈浩宇像是被踩了尾巴，音调陡然拔高，刺耳又难听，“林薇！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要是贪图你的钱，我早干嘛去了？我跟你在一起，难道是图你的钱吗？”
“以前是不是，我不知道。” 林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觉得深情款款的眼睛，此刻里面只剩下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但你现在做的这些事，让我不得不这么想。”
“你！” 沈浩宇气得猛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车子也跟着晃了晃，“不可理喻！”
“我买辆车怎么了？男人喜欢车，天经地义！”
“我提升了，整个家庭不都跟着提升？你怎么这么眼光短浅！”
“我的眼光，至少没短浅到要把父母一辈子的积蓄，立刻换成一辆消耗品。” 林薇冷冷地说道，感觉胸腔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
“沈浩宇，这事到此为止。”
“车，我不会买。”
“钱，我不会动。”
“定金的损失，你自己承担，这是你冲动消费的代价。”
“林薇！” 沈浩宇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边，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色。
他转过头，死死地瞪着林薇，眼睛里布满了红丝，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今天不给我个准话，这事没完！” 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车我必须买！钱，你必须出！”
“不然…… 不然我们就分手！”
他终于祭出了最后的 “武器”，用分手来威胁她。
如果是以前，林薇可能会慌，会难过，会犹豫，会想尽办法挽回，害怕失去这段感情。
但现在，听着他这赤裸裸的要挟，林薇心里只剩下冰冷和一丝可笑，像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而沈浩宇是台上那个用力过猛的蹩脚演员。
“好啊。” 林薇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沈浩宇愣住了，张着嘴，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脸上的怒气凝固了，变成一种滑稽的错愕。
“分就分。” 说完这三个字，林薇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像某种束缚被彻底解除。
她推开车门就要下去，夜风吹进来，带着夏日的温热，却吹不散车厢里令人窒息的空气。
“等等！” 沈浩宇一把抓住林薇的胳膊，力道很大，抓得她生疼，林薇甚至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慌乱。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慌乱，大概是没料到林薇会这么决绝，没料到这套屡试不爽的 “分手威胁”，这次居然失灵了。
“薇薇，你…… 你别冲动！” 他语无伦次，试图把林薇拉回来，声音里带上了恳求，“我不是真的想分手！我只是…… 我只是太想要那辆车了！”
“我们再商量商量，行不行？车可以不买顶配，买低配的，五十多万也行！剩下的钱还是你的！”
林薇用力甩开他的手，动作幅度不大，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浩宇的手被甩开，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下。
看着他因为焦急和欲望而扭曲的脸，林薇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胃里翻江倒海。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讨价还价，还在算计着怎么能从这 60 万里抠出他想要的部分，像一个锱铢必较的市侩商人，而不是曾经说要爱她一生的恋人。
“沈浩宇。” 林薇站在车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影子笼罩住沈浩宇半边身体。
“我们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只觉得恶心。”
“分手，是我提的。”
“你，被我甩了。”
“再见。不，是再也不见。”
05
林薇关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将他的表情、他的声音，连同过去两年多所有的回忆，都关在了那扇车门后面。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路边，伸手拦出租车。
身后传来沈浩宇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拍打车窗的声音：“林薇！你给我回来！”“你把话说清楚！”
声音在夜色里显得空洞而遥远，但林薇没有回头，一眼都没有。
一辆出租车停下，林薇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麻烦开快点，去星光小区。”
车子缓缓驶离，透过后视镜，林薇看到沈浩宇还站在他那辆旧车旁边，身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有些狼狈，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林薇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华灯初上的街道，霓虹闪烁，流光溢彩，这座城市依然繁华喧嚣。
心里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但更多的地方，被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填满，像闷热的夏天终于下了一场暴雨，冲刷掉了所有的黏腻和烦躁。
结束了，也好。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闺女，怎么样？他找你了吗？说啥了？”
林薇打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妈，说了，我把他甩了。”
几乎是秒回，母亲发来一条语音，林薇点开，里面是她中气十足、充满欣慰的声音：“甩得好！我闺女硬气！”
“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发红包，吃点好的！庆祝一下脱离苦海！”
紧接着，一个两百元的红包跳了出来，备注是：“给我宝贝闺女加鸡腿！”
林薇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橱窗里的灯光温暖明亮，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不是难过的眼泪，而是终于看清真相后，那种混杂着委屈、释然、庆幸，还有一点点后怕的复杂情绪。
眼泪滚烫，划过脸颊，滴在手背上。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默默地递过来一包纸巾：“姑娘，没事，都会过去的。”
林薇接过纸巾，低声道谢，用纸巾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好了，林薇，哭过了，就该往前看了。
一个把你当成提款机的男人，根本不值得留恋。
只是，林薇心里隐约觉得，以沈浩宇的性格，这事恐怕还没完，他和他的家人，会这么轻易接受 “人财两空” 的结果吗？
那三万块定金，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他会甘心吗？
林薇打开手机银行 APP，看着那串代表 60 万的数字，这笔钱，现在成了烫手山芋，也是她最坚硬的铠甲。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安置它，更重要的是，她得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一个没有沈浩宇的未来。
分手后的头两天，世界出乎意料的安静，沈浩宇没有再来找她，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林薇的微信和通讯录里，也没有出现他父母或任何共同朋友的质问，连朋友圈都一片祥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林薇心里有些发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让人心慌。
以她对沈浩宇的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吃了闷亏就默默认栽的人，他骄傲、自负，还有点大男子主义，尤其是涉及到他 “梦寐以求” 的车，和已经付出的三万块定金。
那三万块，林薇后来隐约想起，沈浩宇上周好像提过一嘴，说朋友急用钱，他借出去了，现在想来，恐怕就是那笔买车的定金。
他一定在憋着什么，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果然，第四天晚上，林薇的手机响了，当时她正在家里煮面条，水刚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是她的老家，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了是谁。
接起电话，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劈头盖脸就传了过来：“是林薇吧？我是沈浩宇他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薇定了定神，把手机拿开一点，按下了录音键，然后打开了免提，让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回响：“阿姨，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尽量客气而疏离，像对待一个陌生的推销电话。
“什么事？你还有脸问我什么事！” 沈母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毫不掩饰的怒气，“林薇，我们家浩宇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说分手就分手？还把他的电话微信都拉黑了？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教养了！”
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人耳膜生疼。
“阿姨，分手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已经和沈浩宇说清楚了。” 林薇平静地回应，看着锅里翻腾的面条，心里一片冰冷。
“说清楚什么？不就是因为那辆车吗？” 沈母的声音咄咄逼人，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试图割开林薇的防线，“浩宇都跟我们说了！”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男人喜欢车，天经地义！他买辆车也是为了你们以后过日子方便，为了他的事业！”
“你爸给你那点钱，放在那里不就是死的？拿出来用了，变成车，不是活钱吗？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这么自私！”
林薇被她这套强盗逻辑气得有点想笑，真的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阿姨，那是我父母给我的钱。”
“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应该由我来决定。”
“沈浩宇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决定用它买一辆将近六十万的车，这是尊重我吗？这是把我们当成一家人吗？”
林薇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沈母汹涌的怒气里。
“怎么不尊重你了？车写你的名字啊！” 沈母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写你的名字还不是你的？他还能开跑了不成？”
“你这丫头，怎么光想着自己那点钱，一点都不为浩宇考虑？他多不容易啊，在城里打拼，就想开个好点的车撑撑面子，你这当女朋友的，就不能支持一下？”
支持？用她父母攒了半辈子的六十万，去支持沈浩宇充面子，去满足他的虚荣心？
林薇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的逻辑自成体系，坚不可摧，核心只有一条：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阿姨，我和沈浩宇已经分手了。” 林薇打断她的话，声音冷了下来，“他的面子，他的事业，他的车，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请您以后不要再为这件事给我打电话了。”
“分手？你说分就分？” 沈母的音调陡然变得尖刻，像指甲刮过玻璃，“我告诉你林薇，没这么容易！”
“我们家浩宇在你身上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多少金钱？你说甩就甩？你耽误了他两年多的青春，这笔账怎么算？”
“还有，那三万块定金，是因为你反悔才损失的，这个钱，你必须赔！”
终于，图穷匕见，从要车，变成了要 “青春损失费” 和 “定金赔偿”。
林薇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沈母那张因为算计而显得刻薄的脸，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闪着精光。
“阿姨。” 林薇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恋爱是双方自愿的，不存在谁耽误谁。”
“至于定金，是沈浩宇自己冲动消费造成的损失，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赔偿。”
“你…… 你简直不讲道理！” 沈母气得声音发抖，呼吸粗重，“好啊，林薇，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无情无义、钻钱眼里的女人！”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不赔钱，我们就去你公司闹！去你老家闹！”
“让大家都看看，你林家养了个什么嫌贫爱富、背信弃义的女儿！”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劲。
06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为他们的无耻，也为自己曾经的眼瞎，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家扯上关系？怎么会以为那样的家庭能养出通情达理的儿子？
“阿姨，您请便。” 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点不像自己，像在说别人的事，“如果您觉得这样闹，对沈浩宇的名声，对他的工作有好处，您尽管去。”
“需要我提供我们公司地址和我老家村委会的电话吗？”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
显然，沈母没料到林薇会是这种反应，通常女方被这样威胁，要么害怕妥协，要么气急败坏地对骂，林薇这种平静的 “邀请”，反而让她不知道怎么接招，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你…… 你……” 沈母 “你” 了半天，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你等着！我们沈家不是好欺负的！”
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忙音急促地响起，像她仓皇逃离的心跳。
林薇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像一片倒悬的星河，璀璨却冰冷。
厨房里面条的香味飘散开来，但林薇已经没了胃口。
心里那点因为被威胁而起的波澜，慢慢平息下去，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散尽，重归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
看来，和平分手是不可能了，他们一家，已经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必须榨出油水的冤大头。
既然这样，她也不能再客气了，不能再有任何心软和幻想。
首先，那笔钱必须绝对安全。
林薇回到客厅，拿起平板电脑，登录手机银行，操作了几下，将那 60 万存款从活期转成了定期，期限一年，并且设置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复杂密码，密码是母亲的生日加上父亲建材店的开业日期。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搞到什么歪门邪道，短时间内也休想动这笔钱一分一毫，定期存款提前支取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到柜台，手续繁琐，这能给她赢得足够的时间。
其次，她得收集好所有证据，以防万一。
林薇把沈浩宇之前催她付款的微信截图全部保存，上传到云端，备份了好几份，又把今天和沈母的通话录音，标注好时间、对象和主要内容，分别保存在手机、电脑和移动硬盘里。
想了想，林薇又联系了她的表哥周明轩，表哥比她大六岁，在城里一家不错的律所当律师，专门处理民商事纠纷，平时虽然忙，但对她这个表妹一直很照顾。
电话接通，表哥的声音带着刚加完班的疲惫，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声：“薇薇？这么晚了，有事吗？”
“哥，我遇到点麻烦事，想咨询你一下。” 林薇把事情的经过，从收到钱到 4S 店的冲突，再到分手，还有刚才沈母的威胁电话，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表哥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薇听见他骂了句：“操！这一家子什么玩意儿！” 声音不大，但带着压抑的怒气。
“薇薇，你别怕。” 表哥的语气严肃起来，键盘声停了，大概是在专心听她说，“你做得对，钱一定要保管好，定期存款是个好办法，至少能拖时间。”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和权利动那笔钱，那是你的婚前个人财产。”
“至于威胁……” 表哥顿了顿，给出了条理清晰的专业建议，“第一，所有威胁性的通话，有条件就录音，注意告知对方，或者至少保证不违法。”
“短信、微信记录，全部保存好，不要删除。”
“第二，如果他们真的去你公司或老家无理取闹，涉嫌寻衅滋事，可以直接报警处理。”
“第三，如果他们散播不实言论，损害你的名誉，可以发律师函警告，甚至起诉诽谤。”
“这么严重？还要起诉啊？” 林薇没想到事情会牵扯到法律层面。
“防患于未然。” 表哥的声音沉稳有力，“薇薇，这种人我见多了，欺软怕硬，你越退缩，他们越得寸进尺。”
“你必须拿出强硬的态度，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他们才会掂量掂量，才会害怕。”
“我明白了，哥，谢谢你。”
“自家人，谢什么。” 表哥的语气缓和下来，“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帮你起草一份律师函，正规的那种，盖律所公章。”
“或者，你周末来我家吃饭？你嫂子念叨你好几次了，正好散散心。”
林薇答应了，约好周六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薇心里踏实了许多，像在茫茫大海上找到了航标，有了明确的方向。
有家人的支持，有法律常识傍身，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也不再是那个在 4S 店里手足无措、只会转身逃跑的女孩了。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风平浪静，沈家没有真的来闹，也许沈母只是虚张声势，想吓唬吓唬她，也许是在酝酿别的、更阴险的招数。
林薇照常上班、下班，努力把生活拉回正轨，她按时完成了季度汇报，还被领导表扬思路清晰，和同事中午一起去吃了新开的火锅店，辣得满头大汗，晚上回家追剧、敷面膜，日子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林薇还是会感到一阵阵的难过和讽刺，像细小的针，冷不丁扎一下，不致命，但很疼。
两年多的时光，七百多个日夜，那些一起看过的电影，吃过的路边摊，分享过的秘密和梦想，那些她以为是真心的欢笑和眼泪，原来，真心真的可以喂了狗。
周末，林薇去了表哥家吃饭，表嫂做了一桌子好菜，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都是林薇爱吃的。
表嫂绝口不提她的事情，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薇薇，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这个虾新鲜，你哥一大早去市场买的。”“尝尝这个汤，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他们聊的都是轻松的话题，表嫂单位里的趣事，侄子在学校得了小红花，最近哪部电视剧好看。
温暖的灯光，饭菜的香气，家人的笑脸，这一切让林薇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胸口那股一直堵着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饭后，表哥把林薇叫到书房，关上门，仔细问了她一些细节：“薇薇，你确定沈浩宇不知道你的银行卡密码？或者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手段，比如你的身份证信息、手机验证码之类的，尝试动那笔钱？”
表哥问得很细致，表情严肃。
林薇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告诉过他。”
“身份证我一直放在钱包内层，钱包从来没丢过。”
“手机也没丢过，而且有锁屏密码。”
“那就好。” 表哥点点头，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不过，我建议你，明天去银行一趟，把短信提醒、网银转账的每日限额，都重新设置一下，调到最低。”
“再开通一个账户变动通知，绑定一个你信得过的亲人，比如叔叔阿姨，或者我。”
“这么谨慎啊？” 林薇有些惊讶。
“小心驶得万年船。” 表哥表情认真，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敲，“根据我的经验，这种纠纷，有时候对方会走极端。”
“比如，利用你们曾经的感情，骗取你的信任，套取信息，或者通过你身边可能疏忽的环节下手。”
“我们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林薇深以为然。
周一中午，林薇就抽空去了银行，排队、取号、等待，银行里冷气很足，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一切都井然有序。
林薇按照表哥的建议，把所有安全设置都加固了一遍，转账限额调到了单日最高五千，开通了账户变动短信提醒，绑定了母亲和表哥的手机号，还特意咨询了柜台工作人员，如果非本人持身份证来办理业务，会有什么样的验证流程。
柜台小姐很耐心地解答了她的问题，最后微笑着说：“小姐，请放心，我们银行的安保措施很严格的。”
从银行出来，正是午后，阳光炽烈，晒得人睁不开眼，林薇站在台阶上，用手遮在额前，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忽然觉得，那 60 万，不再仅仅是一笔钱，一个负担，它更像一块试金石，帮她过滤掉了生命里的杂质，也像一把钥匙，也许能帮她打开一扇新的大门，一扇通往她自己真正想要的未来的大门。
一个只属于林薇，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未来。
回到公司，林薇刚坐下，手机屏幕就亮了，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红色的提示点，像一滴血。
07
林薇点开，备注写着：“薇薇，我是浩宇，有非常重要、关于你钱的事跟你说，通过一下。”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窟，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
他们果然还没放弃，而且这次换沈浩宇亲自出马了，还打着 “关于你的钱” 的旗号。
他想干什么？是新的骗局，还是新的威胁？
林薇盯着那条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通过，还是不通过？
表哥的话在耳边响起：“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越退缩，他们越得寸进尺。”
如果她避而不见，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心虚，然后变本加厉？
如果她通过，沈浩宇又会耍什么花样？会不会有更恶毒的算计？
几秒钟后，林薇做出了决定，她点了 “通过验证”。
手指点下去的瞬间，心里出奇的平静，甚至有一点点好奇，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说出什么 “非常重要” 的话来。
几乎是在通过的同时，沈浩宇的消息就弹了过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切主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紧张感：“薇薇，你终于加我了！出大事了！”
“你知不知道，你那张存了 60 万的银行卡，可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