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没有朋友注意到，几个人聊天的时候，有没有主导者？我发现是有的。尤其在几个不太熟悉的聊天者中，更加明显。

有人的世界，就是江湖。江湖的世界，有约定的规矩。那天在医院，听同病房几个人聊天，很有感慨。病房里一共住了三个病人。中间这位年龄也居于中间，不是最大和最小，却非常健谈。

她没读过多少书，简单认字。可是，只要有人开启一个话题，她会瞬间接话，然后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事实上，说的很多都不对，甚至错得离谱。但棋牌室怎么开？她懂。掼蛋呢？没问题。用扬州话来说，是个“刷刮”人。

上午下午不拘，没在睡始聊。临床里面那位，一般都陪着笑脸应和，像捧哏的相声演员一样。好奇怪，她们原先并不相识，不过是偶然住进了同一间病房。爱听听几句，不爱听闭目养神好了。那位却每次都应付式地笑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一两句。这是为什么呢？

时间长了，多少听明白她们的关系。虽然她们原来不认识，却是距离不远的两个大队人。掌控说话节奏这位的先生，过去是大队干部。这位队长夫人估计年轻时很厉害。这份厉害既有自身的缘由，也有丈夫给予的底气。

原来，聊天并不是闲闲的平等，而是社会生活的一个缩影。以前在单位那么多年，好像没有关注过这些。同事之间，哪怕是领导，不管所领导还是部门领导，除了布置工作，其他时候都没什么“官架子”，一起聊起天来海阔天空。

怎么到了社会上，简单的闲聊居然带了维度？开始了对聊天者们的观察。果然是这样。即便一些很能聊很会聊很有话题的聊天者，在遇到曾经的上位者或者事业成功人士后，在聊天时会变得低调、谦逊、少说话。

聊天，原来是个技术活。不但要拥有广博的知识，能跟上主导者的思路，聊到一起，更要有察言观色的本领，不能抢了上位的风头。

有一次，无意创入一个本不该去的“空间”，便静静地坐在一隅，只管吃喜欢的菜品，尽可能不加入他们的话题。甚至，尽量不去他们聊天的内容。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对有些人有些事，天生不感兴趣。这便是“玄学”所说的“眼缘”吧。

那个好好吃一顿的晚上，他们聊天的所有内容，简单地归集，就两个字：炫耀。炫耀自己的事业，炫耀教子有方的曾经和当下儿子的“成功”。还有什么？还有让妻子不深度介入到工作中。他说了好几次：让老婆去工作，不是为了钱，只为了有一个“工作”。这份工作可以在他去忙碌的时候，老婆不至于寂寞。

这个点，其实我比较喜欢。相比在家养猫、做美容等无事生非的阔太，有一份工作的成就与满足感，要高级得多。很快，聊天变成了单方面输出。他讲着创业的开始，顺得不要不要的。讲他的父母，对他成功的骄傲与自得。讲他的妻子在单位基本不会受委屈的工作环境。

有钱，真好！这是我刻意不听却依旧听了很多后的总结。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单位年终开成果鉴定会，请来的专家中，有一位院士到会。送他回宁的路上，大家不知怎么闲聊起来。当时是出国热盛行时。他说起一个体验，即去美国最大的感受，是大卖场东西齐全，不需要看售货员的脸色买东西。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傲娇。我们都想象不出来，大卖场是什么模样。他便耐心地给我们细细解释。及至到一九九六年去北京出差，逛进了北太平街的大卖场。那感觉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我站在琳琅的商品前，想起了那位老先生的话。

聊天，说过就算了。能被记住的话题极少。那位好像姓杨的院士老师的谦和，与他的介绍“不用看服务员脸色”等一起，被深深地记住了，记了几十年。

现在，最经常聊到的话题，却是打门球。放在十年前，打死我都想不到。现在却也聊得兴致盎然。这里，探讨的性质更明显一点，比较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