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站在自家老屋的门口,而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的影子,让他看起来格外疲惫。
他刚刚从A市的火车上下来,拖着破旧的行李箱,身上还带着电子厂装配线的油污味。
十一年了,他终于回到了B市的村,这个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可他的心里却翻腾着复杂的情绪,因为他知道,那片承包的山林还在等着他。
张浩推开门,而刘芸正坐在堂屋里织毛衣,她抬头看到丈夫的那一刻,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浩哥,你终于回来了。”刘芸站起身,紧紧抱住他,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张浩轻轻拍着妻子的背,而他自己也觉得鼻子发酸,却强忍着没有掉泪。
“是啊,芸姐,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张浩安慰道,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的那座大山。
那座山,承载着他十多年前的梦想,却也成了他这些年心头的重担。
01
一切都要从十二年前说起,那时张浩还只是村里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他从小就对山里的野生植物着迷,而别人害怕深山里的荆棘,他却觉得那里藏着无限的宝藏。
小时候,张浩常常一个人钻进山林,而他采集野花野草,梦想着有一天能靠这些改变命运。
村里的孩子们嘲笑他是个怪人,而只有刘芸不嫌弃他,她总是在河边等着他一起回家。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山里的东西啊?”刘芸曾经好奇地问他,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它们坚强,能在没人管的地方活得很好。”张浩认真回答,而他那时就相信,野生植物有神奇的力量。
二十多岁时,张浩和刘芸结了婚,而他在村附近的煤矿做苦力,勉强维持生计。
但他的心里一直有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承包荒山,种植野生人参。
2012年的秋天,机会终于来了,而村里决定把后山那片五百亩荒地对外承包,因为太偏僻,一直没人感兴趣。
“浩哥,你真要包那片山?”刘芸看出了丈夫的心思,而她皱着眉头,有些担心。
“是的,我想种野生人参。”张浩点头道,而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种人参能赚钱吗?听说那东西很难成活。”刘芸犹豫地说,而她知道丈夫的积蓄不多。
“能赚大钱!野生人参现在市场价很高,一株好的能卖上千元。”张浩给她算账,而他越说越激动。
刘芸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而她决定支持丈夫,因为她相信他的判断。
张浩拿出这些年攒下的二十五万,又向亲戚借了十五万,而他凑够四十万,签下了二十五年的承包合同。
村长在签字时还劝他:“小张,这山太荒凉了,你确定不后悔?”
“我确定,这将是我的机会。”张浩坚定地说,而他没有一丝犹豫。
承包山林后,张浩开始大刀阔斧地行动,而他先在山上筑起围栏,防止野兽破坏。
围栏用铁丝网做成,很结实,而且埋入地下半米深,确保人参苗不会被挖走。
然后,他从C城和D城等地收购人参种子和苗株,而他要的是品质最好的野生品种。
“老板,我要五千株野山参苗,要纯野生的。”张浩在电话里跟供应商讨价,而他的声音充满期待。
“野生的贵,一株至少五十元。”供应商报价道,而张浩咬牙同意了。
就这样,他陆续买来了上万株人参苗,而有山参、园参杂交种,还有珍贵的野山参。
每批苗到货时,张浩都仔细检查,而他确保它们健康无病。
“浩子,你这是投了多少钱啊?”邻居老李看到他卸货,而他惊讶地瞪大眼睛。
“三十多万吧。”张浩实话实说,而他没有隐瞒。
“疯了!你这是疯了!”老李摇头叹气,而他转身就走了。
村里的流言很快传开,而大家议论纷纷,说张浩是败家子。
“张浩把钱都砸在种人参上了,肯定要破产。”有人在茶馆里说,而语气带着嘲讽。
“他媳妇刘芸也跟着胡闹,不知道劝劝。”另一个人附和道,而他们摇头不已。
“万一那些人参长不出来,怎么办?”更多人担心,而闲话传到张浩父母耳朵里。
张父张母气得找上门,而他们拍着桌子骂儿子。
“你这个不孝子!好好的钱不存着买房,非要种什么人参!”张父怒吼道,而他的脸涨得通红。
“爸,你不懂,人参能带来财富。”张浩解释道,而他试图说服父母。
“财富?我看你是想气死我们!”张母哭着说,而她擦着眼泪。
刘芸在旁边劝解:“爸妈,别生气,让浩哥试试看吧,或许真能行。”
“你也帮着他乱来!”张父瞪了媳妇一眼,而他摔门而出。
那天晚上,父母宣布不认这个儿子,而张浩心里难过,却没有动摇。
02
2013年春天,张浩正式开始种植,而那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他一个人扛着苗株上山,而山路崎岖,让他汗流浃背。
终于到了种植区,那里土壤肥沃,有溪水流过,而环境适合人参生长。
张浩先挖好坑,而他小心地把第一批人参苗种下。
苗株一入土,他就浇水覆盖,而他希望它们能扎根。
接下来的日子,他陆续种下了上万株,而每株他都记住了位置。
有一片区域种了密集的野山参,他叫它“金矿区”。
还有一些珍稀品种,他特别照料,而他相信它们会成长。
种植完后,张浩在山上建了个小棚子,而他每天上山观察。
头两个月,一切顺利,而人参苗开始发芽,长出绿叶。
“浩哥,今天山上怎么样?”刘芸每天问他,而她关心丈夫的努力。
“很好!它们在茁壮成长。”张浩兴奋地说,而他觉得梦想在实现。
第三个多月,张浩开始施肥和除草,而他用有机肥,帮助人参适应野外。
每次上山,他都能看到人参长高,而这让他充满希望。
有时,他蹲下来摸摸叶子,而他仿佛觉得植物在回应他。
“芸姐,你知道吗?这些人参像有生命一样。”张浩对妻子说,而他的语气神秘。
“你可别太投入了,小心身体。”刘芸担心道,而她提醒丈夫休息。
半年过去了,人参长势喜人,而张浩开始减少干预,让它们野生成长。
可就在这时,家里出了大事,而一切都改变了。
那天晚上,张浩正在小棚子里记录数据,而突然听到山下有人喊他。
“浩哥!快下来!出事了!”是刘芸的声音,而她带着哭腔。
张浩心里一紧,而他赶紧跑下山。
回到家,他看到父母和亲戚都在,而大家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张浩喘着气问,而他的心跳加速。
“你妹妹张敏出车祸了,现在医院急救,需要大笔钱。”张母红着眼说,而她的声音颤抖。
张浩脑子嗡的一声,而他没想到妹妹会出这种事。
张敏才二十二岁,刚在城市找到工作,而怎么会突然车祸?
“需要多少钱?”张浩追问,而他强作镇定。
“至少六十万,现在手术要三十万。”张父叹气道,而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六十万!这对他们家是天文数字,而所有积蓄都投在人参上了。
“我们去借钱。”张浩咬牙说,而他立刻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他跑遍亲戚朋友,而只借到八万。
大家知道他包山种人参,而都不敢借更多。
“浩哥,要不把山林转包出去?”刘芸建议道,而她眼里满是焦虑。
“不行,现在转包会亏本。”张浩拒绝了,而他不愿放弃梦想。
“那妹妹怎么办?她等不起啊!”刘芸哭了,而她拉着丈夫的胳膊。
张浩看着窗外的山林,而他的心如刀绞。
但妹妹的命最重要,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我去外面打工赚钱。”张浩决定了,而他的声音坚定。
“可是那些人参……”刘芸欲言又止,而她担心无人照管。
“它们已经种了半年,能自己生长了。”张浩安慰道,而他其实心里没底。
当晚,张浩最后一次上山检查,而他巡视了每一片种植区。
上万株人参,有的已长到手掌高,而他默默祈祷它们能挺住。
“你们要坚强,等我回来。”张浩对着山林低语,而他的眼睛湿润了。
第二天,他坐上南下的火车,而目的地是A市的电子厂。
临走前,他把围栏钥匙给了刘芸,而他叮嘱她偶尔查看。
“每季度去看看,确保围栏没问题,不用施肥了。”张浩嘱咐道,而他抱了抱妻子。
“我会注意的,你在外保重。”刘芸点头,而她的泪水滑落。
火车启动时,张浩望着家乡的方向,而他的心里涌起无限不舍。
打工的日子异常艰苦,而张浩从没想过会这么累。
他在电子厂做装配工,每天站十二小时,而手上磨出老茧。
但他不敢抱怨,因为妹妹还在医院,而治疗费像无底洞。
每个月,他把工资的大半寄回家,而自己只留一千块过日子。
有时为了省钱,他一天只吃一顿饭,而住的是拥挤的宿舍。
厂里的工友劝他:“老张,你这么拼命,身体会垮的。”
“家里急需钱,没办法。”张浩简单回答,而他继续埋头工作。
晚上躺在床上,他常常想起那片山林,而那些人参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它们现在长得怎么样?会不会因为缺水枯萎?
他给刘芸打电话:“山上的人参还好吗?”
“我上个月去看了,围栏完整,人参好像还在长。”刘芸汇报道,而她的声音疲惫。
“好,你别太靠近,小心野兽。”张浩提醒道,而他稍稍安心。
“浩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刘芸总这样问,而带着期盼。
“等妹妹好转,债务还清,我就回。”张浩承诺道,而这个承诺一拖再拖。
03
第一年,妹妹的手术花了四十万,而他们欠下巨债。
张浩加班加点,从普通工升到组长,而工资涨了些。
但还债的压力像山一样,而他无法喘息。
第二年,妹妹出院了,但需要康复,而又是一笔开销。
张浩继续坚持,而他开始学习电子技能,希望升职。
第三年,张母身体不适,又添医疗费,而家庭负担更重。
第四年,张父查出肺病,需要长期治疗,而张浩的头发白了许多。
日子一年年过去,而张浩陷在赚钱的循环里,无法脱身。
每年春节,他都想回家看看山林,而厂里三倍工资让他舍不得。
“今年不回了?”刘芸在电话里问,而她的语气失望。
“嗯,多赚点,早日还清。”张浩解释道,而他其实很想家。
第五年,刘芸来A市探望他,而她看到丈夫的模样,心疼不已。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刘芸抱住他,而泪水打湿他的衣服。
“没事,能扛住。”张浩笑着说,而他掩饰疲惫。
“浩哥,该回家了,山林需要你。”刘芸劝道,而她拉着他的手。
“再干几年,攒够本钱。”张浩摇头,而他不愿半途而废。
第六年,村里传来消息,有人想偷挖人参,而刘芸及时报了警。
“浩哥,围栏差点被破坏,我找人修好了。”刘芸汇报,而她独自处理。
“谢谢你,芸姐,你辛苦了。”张浩感激道,而他更觉愧疚。
这个事件让张浩担心,而他梦到人参枯萎,醒来一身冷汗。
第七年,他终于还清部分债务,而他升为车间主管,收入稳定。
但张敏要结婚,需要彩礼,而他又寄钱回去。
第八年,张父病情恶化,去世了,而张浩赶回家奔丧。
那次回家,他只待了五天,而他没敢上山看人参。
不是不想,而是害怕看到荒废的景象,而那会击碎他的心。
第九年,张浩四十五岁了,身体开始出问题,而关节痛得厉害。
工友劝他退休,而他还想多攒些钱。
第十年,刘芸再次来访,而她带来村里的变化。
“浩哥,村里现在流行生态种植,大家开始羡慕你的山林了。”刘芸说,而她试图说服丈夫。
“真的?那人参应该长大了。”张浩眼睛亮了,而他第一次看到希望。
第十一年,厂里不续约了,而张浩清点积蓄,四十万。
“够了,可以回家了。”张浩自语,而他收拾行囊。
2024年春天,他坐上回家的火车,而心绪复杂。
十一年了,那些人参放手不管,会不会全死了?
火车到站,刘芸接他,而她苍老了许多。
“回来了就好。”刘芸笑着说,而她帮他拿行李。
回家后,一切熟悉却陌生,而老屋墙角长了青苔。
“明天我去山上看看。”张浩说,而他迫不及待。
“我陪你。”刘芸提议,而她也好奇。
“不用,我自己去。”张浩摇头,而他想独自面对。
当晚,他辗转难眠,而脑海里全是人参的影子。
如果它们死了,这些年的苦又算什么?
第二天清晨,张浩背着工具上山,而山路杂草丛生。
他砍开荆棘,而汗水浸湿衣服。
一个多小时后,他到了围栏外,而铁网被藤蔓缠绕。
他拨开植物,找到铁门,而锁已生锈。
钥匙插入,咔哒一声开了,而张浩深吸口气。
04
推开门,里面是茂密丛林,而阳光斑驳。
一切安静得诡异,而他警惕前行。
走了二十分钟,他到旧棚子处,而那里已成废墟。
继续深入,他寻找人参踪迹,而突然看到绿叶。
是一株人参,长得粗壮,而他激动不已。
“还活着!”张浩喃喃,而眼眶湿润。
至少,有些存活了。
他继续走,而看到更多人参,个头比当年大。
他的心放松了,而看来它们野生成长得不错。
又走了半小时,他到核心种植区,而那里草丛齐腰。
拨开草,他进入后,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到了些不可思议的东西,而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张浩站在齐腰高的草丛中,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零星存活的人参,或是大片荒芜的枯枝,但现实却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姿态,铺展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