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摆摊养家,遭同行暗算、城管无故掀摊,所有人都劝我低头赔钱了事。
直到路口一辆豪车停下,西装男人径直穿过人群朝我这卤香摊走来.....
猪耳朵刚挂上秤钩,一脚踹过来,保温箱翻了。
龙市热闹的小巷口摊前,我刚端上摊桌上的卤汤泼了一地,猪耳朵、鸭脖滚了一摊。
"你干什么!"
我冲上去,手抖着指着那摊东西,声音都破了,"这是我今早四点熬的汤,你凭什么踹!"
"占道经营,证件有问题,车扣了,罚款五百。"
高队长站在我面前,腰杆笔直,低头往下看我,表情漫不经心,像是在催一个交不出作业的学生。
"你先给我解释那一脚!"我声音又高了一截,眼眶发烫,"这锅汤我熬了四年,你一脚踹了,你解释!"
"情绪激动,按妨碍执法处理。"
他打断我,语气平得像在念文件。
我喘着气,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这汤是婆婆留下来的配方,几味料的比例是她凭手感调的,从没写下来,我摸索了将近半年才摸到七分像,养了快四年,就这么泼了。我盯着地上那摊黑乎乎的东西,眼眶里的热意往下压,压住了,没让它出来。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阵香水味。
一个烫着大卷的女人扭着腰走过来,斜眼扫了一眼地上那摊卤汁,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娇声说:"哎呀高哥,这味儿也太冲了,熏死人了。"
高队长侧过脸,嘴角往上一勾,声音放柔了:"快好了。"然后转过头看我,"证件。"
我认出那个女人了。刘姐,上个月刚来这条街,卖熟食的,一直想要我这个路口的位置。上个月高队长路过我这里还好好的,这个月开始隔几天来一次,换着理由找茬。现在全对上了。
我把证件掏出来递过去。
他翻了翻,啪地合上,往我手里一塞:"不行。"
"哪里不行?"
"食品经营许可证,登记地址是旁边那条街,在这里摆是超范围经营,加上占道,两项违规。"
"我在这摆了三年,证三年前办的,以前从来没说有问题。"
刘姐凑上来一步,声音甜得发腻:"哎,高哥,她摆了三年都这样,这违规也违了三年了,这得怎么算哦?"说完抬手摸了摸卷发,眼角往我这边斜了一下,笑意收得很慢。
"以前的事我管不了。"高队长把收款码牌从腰包里掏出来,往我面前一递,"五百块现在结了,车不扣,你接着摆。"
"你这是执法还是收保护费。"
"你说什么?"他眼神沉了。
"我说,"我一字一字开口,"你,这,是,执,法,还,是,收,保,护,费。"
他脸色变了,侧头对跟着来的年轻女同事说:"记一下,当事人拒不配合,准备走强制程序。"
那女同事低着头,笔停了一下,没说话,重新开始写,写得很用力。
"走强制程序?"我直接接上,"行,强制程序有强制程序的文件,处罚决定书呢?扣押清单呢?你先把文件拿出来,我们按程序走。"
高队长顿了一下:"文件回去补——"
"回去补?"我打断他,"你现在是在执法还是在即兴发挥?没有文件,你凭什么扣我车罚我款?凭你这张嘴?"
"你态度有问题。"
"我态度有问题?"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踹翻我的货,拿走我的生意,现在跟我说我态度有问题?"
刘姐在旁边悠悠开口:"哎,这位姐,跟高哥好好说嘛,五百块又不是拿不出来——"
"你少说话。"我转过头看她,一字一字说清楚,"你今天在这里做了什么,我都看见了。"
刘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把头偏开了,低头拨弄她的保温格。
"五百块,交不交。"高队长把码牌又往前顶了顶。
"不交。"
"不交走程序,到时候不止五百。"
"走程序好啊,"我直视着他,"程序走起来,我正好想看看,你今天这一脚,哪条执法条例里有这个动作。"
周围静了一截。
老李把头埋得更低。张嫂把炉子火调小了,眼神连这边都不敢飘。这条街上的人都清楚高队长的路数,上个月老李多嘴说了两句,连着被查了四次,罚了将近两千,买了条烟登门道歉才算揭过去。他来了,能不吭声就不吭声。
只有我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踹的是我。
我一个人带着女儿,她爸走得早,上头没人,背后没靠山。好捏,是这条街上所有人心里的共识,只是没人说出口。
我想给今天约好来拿货的老客户发消息,让他别来了。手机刚掏出来,被人抢了。
高队长把我手机捏着,直接开了语音,对着话筒说:"你朋友在这里非法经营被扣押,过来替她把罚款交一下,五百块,很快能走。"
"这是我私人财物——"
"妨碍执法。"他把手机往上抬了抬,挡在我够不着的地方,"你再试试。"
刘姐端着两杯奶茶从街口走回来,笑着递给高队长一杯:"高哥,少糖的,你的。"然后侧过头看我,语气轻巧:"哎,这位姐,低个头不就过去了,何必这么难看。"
高队长接过奶茶,就站在我摊子前面喝,站在那摊还没凝透的卤汁旁边喝,表情平得像是这事再正常不过。
我看着那杯奶茶,喉咙里什么东西往上顶,顶到一半,硬压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路口传来一声车门声。
不是普通的声音,是那种很沉、很稳,带着点分量落地的声音。车停在路口,没有急着熄火,发动机低沉地转了两秒才停,引擎声压下去的那一刻,整条街好像跟着静了一拍。
那个牌子,在这条街上没有人能认错。
车门打开,走出来的人西装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着,大步穿过人群,人群自己往两边散开,没有人挡,就是自然而然地让出一条道来。他手里提着个袋子,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整条街的空气像是往下沉了一截。
王总。
做工程的,城北好几个在建项目,解放路改造那一片就是他的地盘。认识他的人,这条街上多了去了。
他走到我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卤汁,抬起头,目光落在高队长手里捏着的我的手机上,就那么看着,眼神像钉子钉在那里,钉得高队长手上的奶茶往下顿了一下,差点没端稳。
周围的人不说话了,连呼吸声都小了。
老李把头抬起来了。张嫂的手从炉子上放下来了。刘姐站在原地,手里那杯奶茶举着忘了放,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往下掉,撑不住了。
高队长看了王总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重新看了王总一眼,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王总把袋子换了只手,走近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见:"这手机,是她的?"
高队长没答,反问:"你是?"
"我是来买东西的。"王总把袋子放到我摊子上,转过身,正对着高队长,"我问你,这手机是不是她的。"
"执法过程中暂扣——"
"暂扣有暂扣清单,"王总直接截住,"清单呢?没有清单,你手里捏着别人手机,这叫什么?抢?"
周围一下子静了。
高队长脸沉下去,把手机往我这边一甩:"拿走。"
我把手机接过来,没说话。
"行,"王总点点头,低头看了眼那摊卤汁,抬起头,"这货怎么翻的?"
"执法过程中——"
"我问怎么翻的。"王总声音没变,就是不让他把话说完,"是她自己翻的,还是你踹的?两个答案,你选一个。"
高队长停了一下:"现场情况比较复杂——"
"不复杂。"王总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高队长往后退了半步,退完了像是意识到什么,又站住了,"要么她翻的,要么你踹的,就这两个,你选。"
高队长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选不了是吧。"王总转过头看那个年轻女同事,"你们执法全程有记录仪,录像调出来,我们一帧一帧看,看完再说谁的责任。"
那女同事攥着夹板,手指关节白了,眼神往高队长身上飘了一下,又立刻低下去。
"录像走程序——"
"走什么程序?"王总直接截住,声音往上压了一层,"是当场不能看,还是根本就没开?"
"你这是干扰正常执法!"高队长声音硬了,是那种被逼急了才硬的硬。
"我干扰执法?"王总笑了一声,不是好笑的那种,"你拿着别人手机催款,站在她被踹翻的摊子前面喝奶茶,这是哪条执法程序?写在哪个文件里?你告诉我,我今天回去好好学习一下。"
高队长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还有,"王总根本不给他开口,转过身,声音放开来,对着周围所有人,"各位街坊都在,大家都看见了。这位执法人员,踹翻了她的货,拿着她的手机打电话催款,现在站在她被踹翻的摊子前面,喝着人家给他买的奶茶。"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大家说,这叫执法吗?"
没有人说话。
但人群往前挤了挤,往前,不是往后。
老李抬起头,这回没低下去。张嫂把手从炉子上放下来,正眼看过来了。就连那个一直低头写东西的年轻女同事,笔停了,第一次抬起脸,正眼看了高队长一眼,看完没有低下去。
刘姐把手里那杯奶茶悄悄放到了身后的摊子上,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低头整理她的保温格,整理得很专心,像是从来没在这里站过。
高队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手攥了一下,慢慢松开。脸上是那种被人当众卡死、进退不得的僵,那种漫不经心早就没了,剩下的就是两个字——下不来。
我蹲下去,把地上最后几块猪耳朵捡起来放回保温箱,拍了拍手,站起来,抬起头看他。
"高队长,"我声音平得很,"扣押清单、处罚决定书、存放费明细,什么时候给我?我等着。"
这条街上,第一次这么安静。
刘姐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所有人都看着高队长,等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