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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至方知斯人逝

第1章

特种大队里藏着个人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队长江宴训兵下手极狠,训他妻子程汐的时候,更是不留半分情面。

当初战友中暑晕倒,是我——程汐,咬牙把一百四十多斤的人硬生生背回营地。转头他就罚我暴雨里负重匍匐十公里,泥水泡得我膝盖全是血口子。
生理期剧痛蜷在地上直冒冷汗,他当众一脚把我踹进泥坑,冷声道:“上了战场敌人会等你疼完?军人没有娇气的资格!”

可真正的绝境来得猝不及防。
军区突发洪水,水位疯涨,我带着五岁的女儿安安被困在自家窗台。墙体被泡得发软,水流已经拍打到脚边,我抖着手拨通江宴的电话,声音急得发颤,求他来救我们母女。

等来的却是他不带一丝犹豫的回绝:
“你也是军人,自己能撑住,别占用救援线路。几百个老百姓等着我调配。”
“我要是先救妻儿,战友怎么看?必须避嫌!”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才过十分钟,我看见军医哥哥程烬开着冲锋舟从楼下经过。我拼尽全力扒着防盗窗大喊求救,嗓子都喊哑了。
他抬眼看见了我,视线扫过我怀里吓得发抖的安安,却直接把救生圈抛向了斜对面闺蜜季薇家的窗口。

“小汐你水性好,再坚持一会儿!第二艘艇马上到!薇薇不会水,等不起!江宴哥特意嘱咐我先救她!”

冲锋舟轰鸣着开走了。
那艘说好的第二艘,迟迟没有踪影。

浑浊冰冷的洪水一路往上漫,很快淹到胸口。窒息感死死攥住我,我用尽全身力气把安安高高举过头顶,让她的小脸露出水面。
意识溃散的最后一刻,我只记得小小的手掌死死抠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

不知熬了多久,救援船终于赶到。
他们接住了我拼上性命托起来的安安,却没人留意水下被防盗窗卡住、身体早已僵冷的我。

我以为女儿总算活下来能得到照料,可飘在她身边的灵魂亲眼看见——她被送到军区医院,高烧惊厥不止,却没人第一时间救治。
值班医生刚要上前,就被急诊科主任一把拦下。
那不是别人,是我的亲生母亲,顾秀兰。

“王医生,退烧针放下。”

王医生愣在原地,针管还举在半空:“顾主任!安安已经三十九度八,都出现轻微抽搐了!”

“我是她外婆,轻重我还分不清?”顾秀兰瞥都不看浑身发抖的安安,目光径直落向隔壁床裹着三层保温毯的季薇,“安安底子好,烧一烧能激活免疫力。薇薇在冷水里泡了很久还低血糖,急救资源得优先给真正危险的人。”

“可是她嘴唇都紫了,心率已经不正常!”年轻医生急得额头冒汗。

“我说不用就不用。”顾秀兰语气压出上位者的威压,“她妈从小就爱装病博同情,教出来的孩子也一样娇气。这场洪水多少人遇险,她倒好,直接把孩子丢下自己躲去安全地方,这种自私,不能惯!”

安安单薄的身子裹着一件还没干透的单衣,蜷缩在冰冷推车上,抖得像狂风里快要折断的枯叶。

“外婆……冷……”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声音细得像快要断掉的丝线。

顾秀兰非但没给她添衣,反而伸手把那件湿单衣又往下扯了扯:“冷就忍着。谁让你妈丢下你跑了?等她自己良心不安出来认错,自然有人管你。”

滚烫的眼泪顺着安安的脸颊滑落:“妈妈没有跑……妈妈在水里……”

“还敢撒谎!”顾秀兰厉声喝断,转头吩咐护士长,“把推车挪去走廊角落,别占抢救室床位。”

护士长面露迟疑:“走廊风口大,孩子还在高热……”

“这是命令。”

顾秀兰再也没回头,快步走向季薇的病床。

第2章

“薇薇,有没有心慌难受?阿姨安排医生给你做全套检查。”

顾秀兰坐到床边,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指尖细心替季薇掖紧被角。

季薇靠着枕头,脸上刻意装出几分虚弱,轻轻摇头:“顾阿姨我没事,您快去看看安安吧,她年纪那么小。”

“她不小了,都五岁,该学着懂事坚强。”顾秀兰皱了皱眉,满眼都是心疼看向季薇,“就是你太善良,事事都替别人着想。还好程烬先把你救上来,要是先顾着程汐,我都不敢想你会出事。”

我像一缕幽魂飘在一旁,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原来我拼死托举女儿,在亲妈眼里是自私自利;季薇安稳躺在暖床上占尽资源,反倒叫善良。

穿堂风呼呼刮过急诊走廊,安安被推到最偏僻的拐角。她小小的手紧紧攥着一颗磨得起毛的塑料纽扣——那是洪水没过我头顶时,她死死拽住我衣服扯下来的唯一念想。

“妈妈……”她把纽扣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小声呜咽。

我拼命伸手想去抱住她,想用仅剩的一点执念给她暖意,可我的手掌一次次直接穿过她单薄的身体。
我的遗体,此刻还卡在军区大院一楼扭曲的防盗窗里,冰冷泥水裹着泥沙,堵住我的口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在冷风里一点点流失体温。

急诊大门被猛地推开,江宴一身湿漉漉的救援服大步跨进来,肩头还滴着雨水。

黯淡无神的安安眼里,骤然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爸爸……”

江宴脚步一顿,视线落在角落的推车上,眉头狠狠拧紧。
“你怎么待在走廊?你妈人呢?”

安安伸出冻得青紫的小手想去抓他衣角:“爸爸,妈妈还在水里……水好冷……”

江宴不耐烦地侧身躲开,抬手拍掉肩上泥水:“够了,别再演你妈教你的那套说辞。搜救队已经接到你,根本没找到她。她自己躲去安全点,连一通电话都不敢打,现在拿你装苦肉计?”

安安拼命摇头,眼泪汹涌而出:“不是演戏!水涨得好快,妈妈把我举起来,然后就不见了……”

江宴嗤笑一声,眼神里全是不信:“你舅舅都亲眼看见了,她当时站在窗台,水位根本没到危险的地方。她向来就这样,只要我不顺她意,就玩失踪闹脾气,这次更离谱,连亲生女儿都拿来当筹码。”

第3章

我在他身旁疯狂嘶吼,声音却没有人能听见。
不是的!程烬开船走后不到两分钟,上游紧急泄洪!水位瞬间暴涨两米,我根本来不及逃生!

可江宴听不见我的辩解。他看都不愿再多看安安一眼,转身径直走进抢救室。我只能跟着飘进去。

季薇一看见他,眼眶立刻红透,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阿宴,是不是我不好?我不该占着急救位置,要不还是让程汐姐过来吧,她一定在生我的气。”

刚才还满脸冷硬的江宴,脸色瞬间柔和下来。他撕开暖宝宝,小心翼翼贴在她被子外侧:“别胡思乱想,你体质弱,泡过冷水不能大意。”

“可安安她……”

“她没事。”江宴语气冷了几分,“程汐本身就是军人,游泳队出身,就算困一会儿又怎么样?顾主任都说了,得晾她几天,磨磨她那身大小姐脾气。”

我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荒谬得几乎要发抖。
我以前确实在军区游泳队,但三年前生安安的时候大出血,落下顽固性哮喘,遇冷就喘不上气,早就转成文职。这些江宴全都清清楚楚。可只要事关季薇,我的伤病、我的软肋,就被他一笔勾销。为了标榜他所谓的大公无私,他毫不犹豫往我身上泼脏水。

“阿宴,你别这么苛责小汐,她说不定真的吓坏了。”季薇垂着眼,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害怕就丢下孩子躲起来?”江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不用管她。”

这时抢救室门又开,我哥程烬提着保温桶走进来,脸上满是对季薇的疼惜:“薇薇,食堂刚熬好的姜糖水,趁热喝驱寒。”

他转头看向江宴:“外面搜救基本稳住了,这边情况怎么样?”

“刚交接完过来看看。”

程烬扫了一圈没看见安安,眉头一沉:“安安呢?程汐还在闹脾气不肯露面?”

“扔在走廊。”江宴说得轻描淡写。

“简直胡闹!”程烬大步冲出去,居高临下地盯着蜷缩在推车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安安。
“江安安,去护士台打电话给你妈!告诉她戏演够了就赶紧回来!别拿孩子要挟我们妥协!”

安安烧得意识不清,本能伸出小手想要一个拥抱:“舅舅……抱……”

程烬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只沾着泥水的小手,语气严厉得像训斥犯错新兵:“别来这套!你妈教你的撒娇没用!我们全家都是公职人员,绝不纵容靠卖惨争宠的歪风!什么时候她肯认错,什么时候你才能进病房!”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安安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急促的喘息,都视而不见。

这就是我从小敬重的哥哥。
季薇擦破一点皮,是咬牙强忍的坚强;我哮喘发作喘不上气,就是矫情装病。
他嘴里天天挂着“公平避嫌”,可他的公平,永远偏向季薇,所有苛责全都砸在我身上。

第4章

安安垂落的小手再也抬不起来。
她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耳的嘶鸣——急性肺炎的并发症,已经找上了这个五岁小孩。

一名年轻小护士路过,一眼察觉不对,立刻上前想要推推车进抢救室:“不好!她呼吸窘迫,必须马上上呼吸机!”

“站住!”顾秀兰快步上前死死拦住。

“顾主任!她血氧肯定暴跌了,再不救危险!”护士急得声音发抖。

顾秀兰掀开安安眼皮草草瞥了一眼,语气淡漠:“只是高热引起的气促,挂一袋普通盐水观察就行。里面床位留给一线重伤员,我们当医生要有大局观,不能因为她是我外孙女就搞特殊。”

小护士被她身份压得说不出话,红着眼眶只能去配盐水。

我绝望地盯着顾秀兰。
她一辈子执着于“大公无私”的名声,为了这块牌坊,可以牺牲亲生女儿,现在又要赔上亲孙女。哪里是缺床位?抢救室里季薇独占一间监护隔间,全套仪器随时待命,江宴和程烬还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冷风不停往走廊灌,一袋冰凉盐水输进安安身体,高烧不仅没退,反而越来越重。她嘴唇从发紫变成灰白,意识渐渐涣散。

“妈妈……别丢下安安……安安很乖……”她呢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深了,抢救室里依旧热闹。季薇喊头疼,怀疑轻微脑震荡,顾秀兰立刻紧急呼叫脑外科会诊;江宴跑前跑后缴费拿药;程烬在旁边耐心削苹果。
没有人想起,走廊角落还有一个快要撑不住的孩子。

凌晨两点,走廊感应灯灭了,只剩窗外风雨呼啸。

安安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抽,是严重高热惊厥。她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哭声,眼球上翻,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

我疯了一样冲向护士站,拼命去按急救铃,手指却一次次穿透金属按钮;我扑进抢救室嘶吼江宴、程烬、顾秀兰的名字,可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江宴正小心吹凉温水喂给季薇;程烬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顾秀兰正低头看着季薇的脑电图报告。

“阿宴,水有点烫。”
“我给你吹凉。”
“薇薇恢复得不错,好好休息,程汐那边不用管,等她闹够了自然回来。”

走廊里,安安的抽搐慢慢停了。
小小的身体软软摊在推车上,盐水还在滴答往下滴,胸口却再也没有起伏。
那颗她死死攥着的塑料纽扣,从松开的指尖滚落到冰冷地面。
她眼睛半睁,目光刚好对着抢救室那道透出暖光的门缝。
门里面,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天亮,急诊科开始交接班。
顾秀兰伸了个懒腰,一脸不耐地吩咐护士:“小李,去把走廊那辆推车挪走,挡着通道像什么样。叫那个丫头别赖着了,赶紧起来,免得她妈回头过来闹事。”

护士小李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安安的胳膊,浑身猛地一颤,指尖冰凉刺骨。她惊恐后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顾……顾主任……她好像没气了……”

“胡说!就是发烧睡着了……”顾秀兰皱着眉上前,可指尖刚碰到安安颈动脉,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几十年行医经验,她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已经长出浅浅尸斑的身体。

抢救室门被推开,江宴和程烬有说有笑走出来。
“妈,出什么事了?”程烬话音刚落,就看见僵在推车旁的顾秀兰。

江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

就在这时,他腰间对讲机骤然响起,搜救队员急促沉重的声音穿透寂静走廊:
“江队收到请回复!我们在军区大院一楼防盗窗位置,找到一名女性遇难者遗体!身份核验完毕……是您妻子,程汐!”

对讲机的声响刺耳又清晰。
江宴浑身僵住,死死盯着推车上没了气息的女儿。
程烬手里的保温桶“哐当”砸在地上,姜汤洒了一地。
顾秀兰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安安冰冷的推车边,浑身抖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就静静飘在他们面前,冷冷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避嫌。
这就是你们标榜的公平。

我和安安,用两条命,给他们换来了一个迟来、却永远没法弥补的报应。抖音或头条首页搜小程序[心动短篇集],输入[1601888]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