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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死拼活考上的辅警,为什么很多人干不满一年就跑路?

拼死拼活考上的辅警,为什么很多人干不满一年就跑路?

我们县招辅警,去年报了六百多,最后进了二十六个。有个小伙子叫阿伟,为了这个考试准备了八个月,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步练体能,笔试排第四,体测一次过,政审也没问题。入职那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穿制服的照片,配了四个字:终于上岸。结果他在岗上待到第八个月,辞了。

我认识他,是建军介绍我们认识的。他辞职那会儿我请他吃了顿饭,那天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坐下来第一句话是,叔,别问我为什么,我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后来菜上来了,他喝了两杯啤酒,才慢慢讲。

他说,他以为考进去是开始,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已经是全部的高光了。

第一件事,是落差。

考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那些画面:出警、办案、抓人、穿制服、被人叫一声警官。进去之后发现,头三个月他干的最多的是整理台账、跑腿送材料、在门口守着、跟着出警做记录。他说,叔,我不是嫌活儿轻,我是没想到这活儿这么碎。一天下来,你忙得脚不沾地,但你说不出你干了什么。

这种感觉我在很多年轻人嘴里听过。学校里的考试,你付出多少就能见到多少分;这份工作不是,你忙一天,你的工作没有分数,也没有一个看得见的结果。人是需要反馈的,尤其是一个拼了八个月才进来的年轻人。他憋着一股劲进去,结果那股劲没有地方使,就慢慢泄了。

第二件事,是排班把人耗空了。

他说他第一个月上夜班,连着四次。所里人少,一周要轮两次,有时临时任务补班。刚开始还行,第二个月开始,白天睡不踏实,晚上眼睛发困但不能睡。他说最难受的是早上六点下夜班,太阳已经出来了,他骑车回家,路上全是上班的人,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别人在过日子,他在过别的日子。

三个月之后,他体重掉了六斤,胃开始疼,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作息引起的胃炎。他说那一刻他心里有点慌,他觉得他二十多岁的人,身体先垮了。

第三件事,是钱算不平。

他一开始问的到手是三千多,确实也给了,但他后来算了一笔账:租房七百五,吃饭一千二,水电通讯交通五百,剩下的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要算计。他女朋友在市区上班,一个月七千,两个人出去吃顿饭,她要抢着买单。他说一开始他还争一下,后来就不争了,因为他知道争完他得吃半个月泡面。

他说,叔,我不是怕穷,我怕的是我看不到头。我在这儿干三年是三千,干五年可能三千五,我今年二十五,三十岁那年我怎么办。这句话我听了心里挺沉,因为这句话太像我发小建军九年前说的。

第四件事,是被人当“不是警察”的那个。

他说有一次出警,一个喝多了的人指着他的胸牌说,你不是警察,你连枪都没有,你管什么。他当时没说话,事后跟同事吐槽,同事笑了一下说,习惯就好。他说这句话最让他难受,不是因为那人说的话,是因为“习惯就好”这四个字。他说他不想习惯,他二十多岁,凭什么要习惯。

这件事他没有跟家里说。他说他爸妈到现在还以为他在所里干得挺好,因为每次打电话他都说没事。

第五,还有一个比较隐晦但很要命的东西,是家里人。

他说他辞职之前,最纠结的就是回家怎么交代。他爸当初听说他考上辅警,在村里走动了好几天,逢人就说我儿子在派出所上班。他说,我要是辞了,我爹那张脸往哪儿放。

他最后是跟他妈先说的,他妈在电话里停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真待不下去,别硬撑,回来就回来。他挂了电话坐了半天,第二天把辞职报告写了。

他走的时候,队长跟他说了一句话:我不劝你留,你走了,去干点别的,别把自己耽误了。他说这句话让他一直记着,因为这是这八个月里,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你走是可以的”。

我后来跟建军聊起阿伟,建军叹了口气说,我懂他。建军说,我当年也这么想过,想的是一样的事,只是我那时候没敢走,我拖到了现在。他说,拖和不拖,没有哪个更对,就是代价不一样。

所以我想说几句实在话,给那些正在拼命考辅警的人。

第一,考之前先看清你考的是什么。它不是一份轻松的活儿,也不是一份能让你体面的活儿,它是一份稳定但不宽裕、需要熬、需要忍、需要跟自己和解的活儿。你先看一遍,再决定要不要为它拼八个月。

第二,如果你已经进来了,别急着一年之内定生死。这一年你什么都还没看清,你连这份工作的规律都没摸熟。但你要给自己一个期限,两年或者三年,到点做一次决断。

第三,把身体当成本算进去。夜班、出警、加班,这些不是免费的,它会从你的身体上扣。你现在年轻感觉不到,三十岁之后你会一分一分地付。所以能调班就调班,能锻炼就锻炼,别再拿身体换那点加班补贴。

第四,把那个“我是辅警,不是警察”的憋屈提前想清楚。你改变不了别人怎么看你,但你可以改变自己怎么看待自己。你在干一份实实在在的活,这活有价值,这个价值不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没了。

第五,也是我最想说的一句:走是可以的。很多人不敢走,不是因为走不了,是因为觉得走了就是失败,就是辜负了家里,就是打自己的脸。你拼了八个月考进来,然后发现不合适,走了,这不叫失败,这叫诚实。真正失败的是你明知道不合适,还要在里面耗十五年,最后连走的力气都没有。

阿伟现在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一个月五千,还是三班倒,但他说比原来睡得着了。他跟我说,叔,我现在想想,那八个月也不算白干,我至少知道了自己能扛住什么、扛不住什么。我说这话对。一份工作最值钱的地方,有时候不是它给了你什么,是它让你看清了你自己。

至于那些还在考的人,我还是那句话:考,可以考。但你得知道你在考什么。别把它当成“上岸”,它只是一个码头,上了岸之后,你还得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