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队要长期地生存下去,一定要有一套游击战术。机关要隐蔽,队伍要精干,行动要灵活。光靠武装还不行,还要把武装活动和地下党的工作相结合。
一、机关要隐蔽
游击队的机关要找最偏僻的地方,要设在高山大岭、大森林里面,从来没有人去的地方,要走几天几夜找不到。在那样的地方搭棚子住。
因为所有的庄子都被敌人控制着,有的庄子有群众基础,但敌人也搞熟悉了。所以,只能在深山密林当中搭草棚子或者竹棚子。搭草棚子很简单,弄点树枝搭起架子来,然后就盖上草。搭竹棚子也很简单,竹子破成两半,去掉竹节,下层的朝天排起来,上层的向下盖起来,就像琉璃瓦一样。
但破竹子有响声,地上也总得有人打扫。以后我们就带几块油布,四角钉四个绊子,往树上一挂,下面住三四个人,躺下可以睡觉,要走背起就走。走的时候泼点水把地面上的痕迹灭掉,搞得来无踪、去无影,使敌人找不到目标。
在敌人搜山最紧张的时候,山里不能住,我们就到村子里去,这家住几个,那家住几个。报个户头,拿钱买个良民证。
二、生存与饮食
吃饭,刚去时情况比较好,敌人没有搜山,交通还方便,山里可以派人到外面买些盐、干辣椒、米等。每个人要带七天的粮食。要是搞得多就找地方藏起来,怕回潮就用炒米。
有时断了粮就吃野菜、吃笋。春天吃春笋,冬天吃冬笋,夏天吃杨梅、吃野果、吃野香蕉。还可以吃马蜂:把篾背兜顶在脑壳上,跑到蜂窝那里,蜂子飞走了,幼虫和蛹跑不掉,把它挖出来煮,煮得像牛奶一样白。
有时吃一餐炒米,两餐野菜,这样可以吃上半个月。还有个办法,可以到山里提山田鸡吃。晚上点一把松光去照,它看见光就跳拢来,这东西很好吃。
敌人走了后,还可以打麂子、打兔子、打野猪。如果再紧张就捉蛇吃。再不行就到纸棚里或者炭棚里找工人匀一点粮。那山里到处都是纸棚、炭棚、香菇棚。大老板有四个纸棚,四五十个工人。他们是定量定粮的,但给他们打通关系,他们少吃一点还是好解决。
一年四季,山里是不会断人的。三年时间,我真正挨饿的只有三天。被打散了,硬是没东西吃,见到水,爬过去喝几口,找些野菜来吃。头天带的一包盐,一天一夜就吃完了。第二天不行了,爬到山边去喝水。不能走,只好躺在地上。第三天,他们派人找到了我。所以,根本断粮的时候没有。
到了断粮时,老百姓知道了也会来接济的。这么一个几万老百姓的地方,总有几个共产党员,尤其是老头子共产党员的觉悟很高。他们知道了,就会来进山砍柴。
一个礼拜敌人只准许进一次山,而且还要派敌人押着老百姓到深山里边,指定区域打柴。队伍在山边放哨、休息、吃烟。出来的时候,打柴的老百姓就将事先带好的报纸、粮食、油盐、纸烟等丢下。这完全是默契,不要事先约定。
我们知道老百姓来了打柴,过几天我们就会去摸东西。但敌人知道了,就搜查,把老百姓的米搜去。老百姓也很聪明,以后就带饭不带米。你搜了,他说中午要吃饭。要到下午才能回去。
也有的用竹杠挑柴,把竹节打通,里面放些米。打好柴以后,另外砍一根树枝来挑。把竹杠丢在地上。另外还有妇女用裤带来带米,敌人就不好搜了。
以后,反动派又买通了镇上一些反对我们的人,混在砍柴队伍里一同进山。但老百姓很敏感,只要一有生疏人,便不带了。
后来敌人也知道打了柴后,游击队一定会来捡东西,敌人装着出了山,晚上另派队伍回山去埋伏起来。可是我们不去拿,一定要过几天后,或者下半夜等敌人疲倦了,才钻空子去拿。
三、隐蔽与警戒
游击队的机关不但住得要隐蔽,而且要住在很高的山里。山前要有高哨和低哨。高哨放在树上,可以看得很远。低哨是前哨,可以看到山头上、大路上和庄子上,可以看到坑口子上和山坳子上。
敌人一来很快就发现了。所有的庄子都有准备,都放上哨。小孩子放牛,妇女割草,男人下田,只要看到敌人一进山来,老远就打招呼,把交通员、采买藏在夹墙里,或在屋后的坟山躲起来。
不能跑,一跑反而容易被发现。我们派去的交通员、采买到庄子里买粮食、拿报纸,或介绍什么同志来了转关系,常常是深夜三点到四点钟以前去。
有时偶尔碰上了敌人把村子包围起来,把所有的男男女女都搞到一间房子锁起来,等待游击队的到来。我们的交通员到时候慌了跑出去,一跑就抓起来。
像这种情况,很难预防。但老百姓有办法对付敌人。敌人包围村庄后,老头子、老太太做个记号,把放牛的鞭子往草堆上一插,或者草帽挂到竹头上。我们的交通员、采买一看见就不进村了。
有时老百姓被关在屋子里出不来,就把窗子打开,挂个斗笠。我们一看见就不去进庄。
四、行动不露痕迹
要隐蔽好,还要注意走路不能露目标。大队伍走过去,尽是脚印,敌人看见脚印,跟脚印过来就能找到你住的地方。特别是胶底鞋,一看就知道不是老百姓穿的。
所以,我们一般人都穿草鞋,碰上落雨,走了又退回来;前面走,后面一定要有人打扫脚印,泼水以后就没有了。以后我们就走水沟,根本留不下脚印。特别是我们住的附近,走水里上岸的草被踩倒了,就要扶起来。
要隐蔽好,还要注意不能冒烟、不能咳嗽、不能大声讲话。有时我们在对面山上烧火欺骗敌人,故意冒烟暴露目标,然后就走。
有时候把煮吃的小铁锅买它几十个,到处丢,假装是游击队做饭吃的。这样来扰乱敌人。
我们想吃杯热茶、吃点熟饭,可以用茶缸煮,煮饭还可以用竹筒煮。把竹筒装上米,丢到火里去烧,这样可以烧熟。但一定要选择很狭窄的坑子和树林很茂密的地方才行。
第二天走时要消灭痕迹。
五、行动要灵活,队伍要精干
其次,行动要灵活,队伍要精干。队伍大了,行动不方便。要三五个人、七八个人一组,分散活动。
打游击战,一定要有一套很灵活的游击战术,要有目的地打仗,不能打硬仗。打硬仗是要蚀本的。游击队虽然人少子弹少,但硬要是捉到敌人,打得敌人全部缴械。
比如用夜间袭击的战术,用“摸冬瓜”的办法,把敌人从床上抓起来。穿起敌人的衣服,抓反动区长,抓敌人哨兵。到马路上撒传单,造成敌人的恐怖。
另一个是要很能走,一个晚上走一百多里,东边打一仗,很快地跑到西边去睡觉。也许往西边走暴露了目标,就要连续走好几天,才能睡觉。
人少、队伍小就灵活,转移就方便。敌人搞北山,我们一跳就跳到油山去。敌人搞油山,我们又跳到北山去。
敌人四个地区同时搞,没有哪里跳,我们就到边缘区去待着,到白色区域,靠敌人的营部、连部的地方去。
有时敌人装样子搞这里,实际上他准备搞那里。他知道你会跳,他这边一“剿”,你一跳,他那边就把你搞住了。
我们也知道敌人有这一手,于是我们虚晃一枪,马上就回去。如果队伍大,你跳也跳不动。
从油山到北山硬是要走两天,还要通过南雄平原。头天晚上出发,天亮前一定要通过公路,找到隐藏的山林,要走八九个小时。天亮后不能走,一定要等到下午太阳落山以后,傍晚了才能行走。
所以,游击队的队伍一定要精干。
六、勇敢沉着
同时还要勇敢沉着。有时候遇到敌人,我们就要很迅速很沉着地转个弯,就要埋伏下来。
敌人来搜山时,不搜到几米远的范围就不动,要沉着,不要慌。敌人几层包围,搜过来搜过去,搜过去又搜过来,到处是敌人,机关枪嘎嘎地乱打,你还是不要动,手枪准备好,子弹压上膛。
只要不搜到面前就不动,到了面前没办法了,只好拼了。反动派是没有革命同志坚决的,看到地形险恶,那里有水就不敢来了。
我们遇到过一次,那真是险:有天下午5点钟,为了不暴露目标,我们把住址搬迁一下。结果糟透了,一搬正好碰上了敌人,一打散了。
有的人跑得很远了,有的人躲在路的附近。我和警卫员正好躲在路边的水沟芦柴里。
敌军官领着队伍过来搜过去,当兵的说:“报告排长,土匪没有了。”
那个军官说:“什么没有?这里一定有几个,我就看见钻到里面去了。”他骂那个班长,班长喊士兵,士兵说:“你怎么不去,我一下去就打死了。”
军官说:“走开,我去。”我们的一只鞋子掉下了,他一见鞋子就说:“你看,鞋子在这里,人一定在这里,下去!”
我们很紧张,心想,今天跑不掉了,把枪准备好,子弹压上膛,如果敌人发现了,先打死他一个再讲。
很深很密的芦苇,有两丈深,根本钻不进来,我们钻进来时脸都被芦苇划破了。我们钻到芦苇底下,再下面就是水。
那个排长下来后,把芦苇一翻,正好把我盖上了。他看了一阵说:“好,跑不掉了。我就不相信他跑掉了!”他把队伍带在路上吸烟。
我听到他们说:“我们打土匪,打共产党,什么都没有得到。”有个人说:“老子得到一只鞋子。”有的得到一个包袱,把包袱打开来,有衬衫,还有书。“啊,共产党苦得这个样子,还念书哪!”
我们一直等,硬是等到了黄昏时分,敌人才走。敌人一走,我们就慢慢爬出来,调换一个地方,到对面半山上蹲着。
第二天天刚刚亮,他狗日的又来了。他在那里东搜西搜、七搞八搞,搜了一个钟头。“你不出来,老子看见你了。”他把鞋子拿起来说,“你看,打死了。腿打断了,拾到一只鞋子。”
我们就在对面山上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找不到就走了。我们又在预定的地点会合了,没有损失一个人,还打伤了敌人两个。
七、与敌周旋
反动派也是很调皮的,有时用冒诈的办法来搞我们。
他一早来搜山,大搜以后到十点钟走了。走时留下三分之二。走之前又吹号又喊话:“啊,共产党土匪很厉害,已经跑了,我们回去睡觉。”
其实,一个连只走了一个排,留下两个排还蹲在那里,看看我们还没出来。“还不出来啊,这回我真走了。”他又留下一个排,结果到晚上,我们还是不动。
我们要稳坐钓鱼台。落到他们的包围时,无论如何要沉着。别理他。机关枪乱打,手榴弹乱甩。偶然负了伤也要忍住痛,不要叫喊。
再等等不出来,就说:“共产党,我不等你了,我走了!”走后马上又回来。最后还是不见出来。“啊!共产党,算你有本事!等着瞧吧!”
这下他真走了,但我们还是埋伏到天亮以后才走。
还有一次,我派了一个秘书、几个警卫员、一个伙夫和几个采买到外面去买东西,那时比较太平了,敌人两三个月没有来搜山,外边的书报也可以搞来看,老百姓也搬进山里来住了。我们经常找老百姓谈话,还可布置工作。
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我们派出去的这八个人已经买好了东西,每人挑了一二十斤,准备回来。路上到了交通站,看见了站长何长林。当时还不知道他已经叛变了。他是被龚楚①抓住后叛变的。龚楚原来是我们的参谋长,中央苏区突围时,我们派他带了七百人的队伍到湘南去发展游击战争。他叛变后打死了政治委员,带着队伍投降了广东军阀。
敌人给了他一个官,派他做“剿共”游击司令。他对敌人说:“陈毅、项英在南雄、大余一带,这是我们分手时他们自己告诉我的。”他说:“红军游击队里,干部最大的是项英、陈毅,其次是蔡会文。”龚楚跑去对蔡会文一骗,就把蔡会文打死了。这是蔡会文那里跑出来的人给我们报告所得到的消息。
龚楚知道我们两人一定在油山一带。反动派说:“是啊,游击队还发了宣言、传单。”敌人说让龚楚去搞。龚楚说:“你给我人。”敌人给了他四十个精干的小伙子,有十几支转盘枪、快慢机、驳壳枪,后面还跟了一个连。找了两天没有找到。
这时,我们也不知道他一下子就突进来了。他一到路上,就被交通站长何长林卡住了。龚楚还装扮说是红军。一见何长林就说:“啊,长林同志,自己的同志。”何长林这家伙迷迷糊糊叫“参谋长”:“参谋长到我们交通站去。”龚楚说:“我找首长。”何说:“我知道。”
到了交通站房子里,何看到他衣服很新,战士都是广东人,讲话吱吱嘎嘎的,开始有点怀疑。龚楚把他喊到一边,把他的枪一收,又把枪还给他,说:“我现在是国民党了,你赶快把项英、陈毅的住地告诉我,我就不杀你,还可以给你做官。”
就这样,何长林就叛变了。何说:“他们住的地方我不晓得,但他们有个秘书带八九个人,今天要到这里来搞粮食、拿情报。把他们抓住就可以知道了。”龚楚说:“好,你很忠实,我将来给你官做。两个人只要抓到一个,你就可以立大功。”
我们派去交通站这八个同志以为很太平,一出交通站就给卡住了。抓住时他们还是不暴露身份,忙说:“哎呀,是自己人。”我们的人一看是“参谋长”,连忙招呼:“啊,参谋长,很好啊。”
龚楚来了一个欺骗:“把枪还给他们,不要搜,不要搜,我们是自己人。”并说:“我来找首长的,请你带我们到项英、陈毅那里去。我在湖南发展了很大的游击区,我带队伍来欢迎他们到那里去领导。你们很辛苦,自己出来挑米。”
那个秘书讲:“参谋长,你是老首长,你是不是和队伍先留下,我先去报告,要不然怕引起误会。我们这里很艰苦,突然去百把几十个人,那里的游击队一定要打的。自己人打自己人不好。”
龚楚说:“何必呢?我急于要见他们。”“那好,这样吧,参谋长带个便衣队和我们一路去,大队伍留下,不然会暴露目标的。”他说:“不管,要去一起去。”啊,这下露马脚了。我们的同志明白了。
龚楚刚才说还枪,其实有几个人没有还。龚楚说:“一定要去,我命令你们去。”他急了,完全暴露了。我们的人说:“好,走吧,走吧。”龚楚欺骗说:“你们带路,不要急,慢慢走,你们的担子我们给你们挑。”于是,派他们的人把油、盐、米挑起来,把东西拿着。
龚楚同我们的人一起走。他问:“你们好多人哪?”我们那秘书故意吹牛说:“我们那里人多呢,有五十几个,有好几挺轻机关枪。我们打了好多仗。”龚楚听了很害怕。这时,他走后面了,派了两个班长跟着我们这几个人在前面走。
叛徒是怕死的,他掉后十几米远。那里到我们驻地还有四十里,尽是小路。我们的这几个同志尽选比较小的、比较险恶的路走,瞅机会逃跑。大家一打枪,把前面两个敌班长打伤了,就往两边跑。几个人都跑掉了。他们只抓到我们一个警卫员(当尖兵的跑不掉)。
这时,何长林说:“到了这地方,我就晓得了。离驻地还有十多里。那里的地形很好、很险要。一定是那个地方。他们跑去报告也来不及了,我们走直路一定可以先到。”
龚楚却不愿意去了,他说:“怕不行了吧!”何长林说:“可以。我一定要立这个功。”他带着队伍从黄昏走起,走了一夜,完全在路上打圈。直到凌晨4点钟,离我们驻地只有五六里路了。
何长林抓住这个警卫员不放。龚楚对警卫员说:“你马上带我们去!你不去我就枪毙你。我是国民党的军官,不是什么参谋长。”警卫员没办法,心想,把我打死了,站长他也晓得。就说:“我可以带路,把枪还我。”
他们把枪还给了警卫员,两个人把他夹着走。来到我们住的那个小山上,一到山跟,哨兵就喊。他们叫:“不要打,不要打,我们是自己人!”当时离哨兵只隔三四十米远,我们的哨兵靠着树枝、靠着石头,可以把敌人打倒,但敌人却打不到我们。
哨兵没有开枪,叫他们派一个人过来。龚楚对警卫员说:“你去。”他又派了一个广东军的兵跟着。警卫员很沉着地说:“你要沉着,别打枪,一打枪他们就会跑了。”警卫员一到山上就喊:“他是反革命!”一枪就把广东兵打死了。
哨兵也打,敌人站不住脚,他们冲锋也来不及。我们在山里一听见枪声,立即登山。哨兵阵地到我们驻地还有五六分钟的路,要转好几个弯。敌人退下去以后,把队伍集中起来,向我们哨兵阵地打来,花了十多分钟才打到我们哨兵阵地。哨兵一滚就跑了。
结果敌人跑到哨兵阵地一看,真险要,便撤退了。第二天敌人派了一两个营在那里搜,把我们搭的棚子都烧掉了。我们走了一个夜晚,然后改变了方向,又躲了三天。
这次相当危险。要是那个警卫员叛变了,就没有办法了。那时我们刚刚起床。假若他们沉着点,把两个哨兵摸掉了,悄悄地进来,我和项英两个人总有一个要倒霉。过了几天,我们八九个人全部都会合了。回去后,我们就把何长林枪毙了。龚楚他们在那里一直搞了三个月才离开。
所以,出了叛徒很危险。为了做好防备工作,以后我们派人出去,不管是负责同志还是其他同志,出去以前约定时间。走了以后我们就把家里的衣物、粮食准备好,离开原地,蹲在山上面或洼地有水的地方等。
到了约定的时间还不见回来,马上搬家就走。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就是要防备。像何长林这样的情况,本来不应该一起去,应该派一两个人去,其他人员进到山里隐藏起来。
如果看到情况不妙,马上回来报告,立即就走。敌人怎么审问也要一段时间,他投降再快也追不上我们。总之,游击队的军事活动要有一套战术,才能安全,才能对付敌人的各种“围剿”。
游击队的活动还要和地下党的工作配合起来,和群众的斗争相结合。游击战争是长期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长期坚持下去,就要取得群众的支持,这就要有组织、有计划地搞黄色村庄,搞两面派。
因为游击队每扩大一次,老百姓就遭受反动派一次打击,游击队到群众家里,反动派就杀人、烧房子。搞久了,人民生活不下去,老百姓遭殃。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搞黄色村庄、搞两面派,就可以争取群众的支援,巩固我们与广大老百姓的团结,游击队就有主动权。这样,我们的条件也逐渐变得更好了一些。
两面派就是白皮红心,表面上是属于国民党的,实际上是属于共产党的。1936年至1937年初,敌人“剿”得很厉害,山里的形势很紧张,我们便转到村里去,转到大镇上去。
到村子里和那些比较进步的地主、开明绅士、知识分子结成抗日救国的同盟。只要他们不干坏事,我们是不害他们的,我们可以利用他们来了解外面的情况,进行宣传。
老百姓,我们则利用他们来搜山,因为他们搜山搜得马虎,消极怠工。还可以利用他们来做敌人的工作。有些白军通过群众的宣传,拖枪过来当游击队。
但一般我们不搞大的起义,因为我们塘小,养不下这么多鱼。但我们要尽量做白军的工作,准备将来应对时局的发展。有时我们拍老百姓的门,故意让他们去报告敌人,我们空打两枪就走了,敌人就说这个村子很好。
西安事变以后,那时蒋介石刚刚回南京,也就是一二月那个时候,环境比较平静,黄色村庄搞得比较好,区域扩得最大。大镇上,我们就去搞地下工作,开糖铺子。
开始我们在大余开了一个,以后在南雄也开了一个。还准备到香港、到上海分别去开一个。但是很多人愿意做地下工作,不愿意当游击队。因为游击队生活艰苦,而且比较危险。
但不能完全搞地下工作,在一定程度上,适当地搞一些还是可以的。但大旗不能倒,政治旗帜、游击队的旗帜还是要的。
“两广事变”我们发表了宣言,派队伍到很远的地方去活动,去宣传,波及几十个县,影响很大。敌人也很震动。通过活动,戳穿了国民党说红军游击队被消灭了的谣言。
老百姓对国民党说:“你们讲共产党消灭了,其实人家还在。”所以没有武器、没有游击队、没有巩固的游击区,谁也不买你的账。有了游击队就有希望,到时候时局一好转我们就可以发展。
我们说抗日,抗日就要有兵力。我们有根据地,有红军就有发言权,加上南方的游击队,发言权就更大。因此,游击队一定要和地下工作、和群众斗争相结合。
三年游击战争,是我一生中所经历的最艰苦的斗争。整年整月在山里睡,外面跑。春天雨水多,全身都是泥巴,两个多月没干过。吃的是野草、杨梅、笋子和蛇。根本不是过人的生活,像野兽一样。
在那三年中,我只进过两次房子:一次是过路到南雄的大街上,在房子里睡了觉。一次是转移到白区时,到公路边的小房子里喝茶。当时正是下半夜,说是没有敌人,我们七八个人就蹲下来喝杯茶、抽支烟。
三年看见三次山外的老百姓:一次是在大街上住了一天,见到了老百姓;还有一次是在我们住的那山上,见到了来砍柴的老百姓,我们和他谈了话;还有一次是过路,把老百姓叫来谈话。
所以,这样的生活容易使人感到前途渺茫。再加上敌人经常不断地封锁、“围剿”,斗争就更加艰苦。因此,在游击队内部容易发生动摇、逃跑甚至叛变的情况。
有些人只看到今天生活的艰苦、队伍的缩小,看不到抗日高潮的到来、将来部队的发展。这些人平时表现不好,常常怪话连篇:“革命、革命,革到现在这个样子。夺取上海、南京,躲到这山上来了。”“革命革命,革得睡在山上。”
也有的人动摇了、逃跑了,甚至叛变投敌了。由于环境的恶劣,战争的伤亡,死人的事天天有,加上得不到补充,原有一千五六百人的游击队,最后只剩下三百多人了。
① 龚楚:原任中央军区参谋长,后叛变投敌。
陈毅元帅回忆艰苦的赣南三年游击战斗
游击队要长期地生存下去,一定要有一套游击战术。机关要隐蔽,队伍要精干,行动要灵活。光靠武装还不行,还要把武装活动和地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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