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S市金融中心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七位数的年薪数字发呆。
秘书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低声提醒我老家来了电话。
我刚接起,就听见婶娘张兰压抑的哭声:“小远,你二叔他要跟我离婚,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记忆瞬间倒回十二年前,婶娘卖掉爷爷留下的老黄牛,被二叔当众辱骂的画面清晰浮现。
当年她攥着卖牛的钱塞进我书包的温度仿佛还在,如今她哭得肝肠寸断。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缓缓开口,只说了几个字,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01
“小远,你二叔……他说要跟我离婚。”
电话里,婶娘张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忍不住开始发抖,连办公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晃了晃。
离婚?
怎么会闹到要离婚的地步呢?
“婶娘,您先别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慢慢跟我说,我听着呢。”
婶娘在那边只是一个劲儿地抽泣,话都说不完整,我能清晰地听出她声音里的绝望和无助。
我心里也跟着一揪一揪地疼,那些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婶娘您别怕,我明天就买票赶回去,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您。”
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过去的那些事情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一幕幕闪过。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才刚满十岁,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那年春天,我爸意外去世,我妈整天以泪洗面,家里的天仿佛一下子就塌了,冷清得吓人。
我二叔张建军为了娶媳妇,咬牙向亲戚朋友借了两万五千块钱的外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婶娘张兰嫁到我们家的那天,身上只穿着一件半新的红棉袄,连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
她看见我们家那几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显然是没想到我们家会穷到这种地步。
可是她什么抱怨的话都没说,还是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我妈磕了三个头。
“妈,以后这个家就让我来帮着操持吧,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您和小远。”
那时候的婶娘其实还很小,才刚刚十九岁,正是爱美的年纪。
婶娘嫁过来之后,我们家的日子确实一点点好过起来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
她每天都起得特别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喂鸡喂牛,然后扛着锄头下地干活,一刻都不闲着。
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年药不离身,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是婶娘一个人张罗。
我二叔在C县的纺织厂里打工,一个月只能回来一趟,挣的钱也只够勉强糊口。
可是他每次回来都要跟婶娘吵架,好像看婶娘做什么都不顺眼。
“张兰,我妈说你又偷偷跑回娘家了?家里这么多活儿等着干,你还有闲工夫往娘家跑?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婶娘每次都是低着头,一声不吭,任凭二叔数落,我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那时候就躲在门后边偷偷看,能清楚地看见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其实那次婶娘回娘家,是因为她爹生病了,她只是回去看了半天,连顿饭都没来得及吃。
回来的时候,她还从娘家背回来一袋红薯,那是她爹娘省下来给她的。
“小远,这些红薯你留着吃,你正在长身体呢,得多吃点好的。”
婶娘把红薯塞给我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语气特别温柔,好像刚才的委屈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我当时年纪小,其实不太懂事,只知道婶娘对我特别好,那种好,甚至超过了她对她自己。
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从小学到初中都是班里的第一名,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
学校的老师都说我是村里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一个孩子,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家那时候穷得叮当响,连我的学费都凑不出来,更别说以后上大学的费用了。
初三那年,我拿着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哭了一整夜,心里充满了绝望。
那是全县最好的高中,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可一年的学费就要五千五百块钱,这对我们家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我妈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把藏在床底的、缝在衣服里的钱都找了出来,也只凑出来九百多块钱。
“小远,要不……这书咱们就不念了吧,你跟着你二叔一起出去打工挣钱,好歹能混口饭吃。”
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发抖的,我知道她心里比我还难受。
我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就在这个时候,婶娘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妈,这是我这些年自己攒的一点私房钱,一共三千块,先给小远交学费吧,不能耽误孩子上学。”
我妈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婶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也愣住了,没想到婶娘会拿出这么多钱来帮我。
我二叔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乌云密布。
“张兰,你是不是疯了?那是咱们准备盖新房子的钱啊!你把钱给了他,咱们的房子还盖不盖了?”
婶娘转过头去,看着二叔,眼神特别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房子晚两年盖也没关系,但是孩子的前途可不能耽误,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马虎。”
那天晚上,二叔和婶娘吵得特别厉害,声音大得传遍了整个村子。
我躲在被窝里,能清楚地听见隔壁传来的摔东西的声音和争吵声,心里五味杂陈。
“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碗碟被摔碎了,紧接着就是二叔的吼声。
“张兰,你再这样自作主张,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我就跟你离婚!你别后悔!”
婶娘没有回嘴,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不知道她是在默默忍受,还是已经伤心到了极点。
02
上了高中之后,我学习更加拼命了,每天都学到深夜,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我知道我能坐在教室里读书,全都是靠婶娘的付出,我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每次放假回家,我都能看见婶娘在院子里或者地里忙碌的身影,她总是有干不完的活。
她比刚嫁过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不少,手上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老茧,粗糙得像树皮。
可是她每次看见我回家,都会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里闪烁着慈爱的光芒。
“小远,在学校吃得饱吗?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衣服够不够暖和?”
她总是会偷偷塞给我一些零花钱,有时候是十块,有时候是二十块,每一张都皱皱巴巴的。
我知道这些钱都是她一分一分省下来的,来之不易。
“婶娘,这钱我不能要,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婶娘每次都硬是把钱塞进我的书包最里层,不容我拒绝,语气带着一丝强硬。
“傻孩子,你一个人在外面读书,身上怎么能一点钱都不带呢?万一有个急用怎么办?”
我心里清楚,这些钱都是婶娘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的,她自己从来舍不得吃一顿好的。
她也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总是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却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
就是为了能多给我攒点钱,让我在学校里能过得好一点。
高三那年的冬天,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学习压力大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学校突然要收一万两千块钱的补课费,还有六千块钱的复习资料费,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拿着缴费单站在学校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是婶娘接的,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婶娘,我……我不想念书了,这学费太贵了,咱们家负担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就在我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婶娘开口了。
“小远,你等着,婶娘给你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肯定能凑够钱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一个人蹲在学校门口,抱着脑袋哭了很久,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三天之后,婶娘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学校,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疲惫。
她手里提着一个旧蛇皮袋,里面装着一万八千块钱,全是五块十块的零钱,每一张都皱得不成样子。
“婶娘,这么多钱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我看着那些钱,心里又感动又心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婶娘冲我笑了笑,可是眼睛却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我把家里那匹母牛给卖了,那牛能卖个好价钱,正好够你的学费和资料费。”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
“婶娘……”
我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别说了,你只管好好读书,考上个好大学,就是给婶娘最好的报答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婶娘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的背影在寒风里显得特别瘦小,特别孤单,我看着她的背影,心如刀绞。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模糊了我的视线。
后来我才知道,二叔知道这件事之后,又跟婶娘大吵了一架,把家里的东西摔得乱七八糟。
他把家里所有的碗都摔碎了,碎片撒了一地,像是一颗颗破碎的心。
他指着婶娘的鼻子骂她是个败家的女人,骂她不顾家,骂她心里只有我这个外人。
婶娘一句话都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把碎碗捡起来,手指被划破了也毫不在意。
我妈后来告诉我,那天晚上,婶娘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哭声压抑得让人心疼。
高考前两个月,我每天都学习到凌晨两三点,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压力大到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头发也掉了不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班主任特意找我谈话,说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让我注意调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可是我怎么调整得了呢?
家里为了供我读书,已经欠了那么多外债,婶娘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多。
要是我考不上好大学,我怎么对得起婶娘?怎么对得起这个家?
就在我最焦虑、最迷茫的时候,婶娘又来学校看我了,还给我带了一篮子鸡蛋。
这次她没有带钱来,而是带来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信是她自己一笔一划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还有很多错别字,却写满了对我的鼓励。
“小远,婶娘没念过几年书,也不知道该怎么鼓励你,但是婶娘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好大学。”
“你是咱们全家的骄傲,也是婶娘最大的骄傲,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大不了咱们再考一年。”
“婶娘会一直等着你,一直支持你,永远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我紧紧攥着那封信,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所有的焦虑和迷茫。
从那以后,每次我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一看,然后又充满了动力。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考了六百九十二分,这个分数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全省排名第三十八名,足以让我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很快就寄到了学校,红色的信封格外醒目。
我拿着通知书一路跑回家,路上摔了好几跤,膝盖都磕破了,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到家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院子。
婶娘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拿着一把玉米粒,动作慢悠悠的。
“婶娘!我考上了!是北京大学!我真的考上了!”
我激动地大喊,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婶娘手里拿着的喂鸡的盆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了一个豁口。
鸡食撒得到处都是,一群鸡扑腾着翅膀抢食吃,婶娘却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唇一直在发抖,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真的吗?小远,你没骗婶娘吧?你真的考上北京大学了?”
我拼命点头,把录取通知书递到她眼前,让她看清楚上面的字。
婶娘一把抱住我,哭得浑身都在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好,好,婶娘就知道你一定能行!我的好孩子,你真的出息了!”
我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录取通知书,激动得当场就晕了过去,我们赶紧把她扶到床上。
那天晚上,全村的人都来我们家祝贺,院子里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整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是我们家最热闹的一个晚上。
可是我心里却一点儿都轻松不起来,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北大一年的学费加上生活费,至少得要两万五千块钱,这又是一笔巨款。
这笔钱对我们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我又开始发愁了。
03
二叔从县城打工回来,脸色特别难看,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妈,纺织厂效益不好,我被裁员了,工作没了,以后家里的收入又少了一大截。”
他沉默了半天,才缓缓说出这句话,语气里充满了失落和无奈。
这个消息对我们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让本就困难的日子更加难熬。
我妈一晚上急白了好多头发,愁得睡不着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啊”。
婶娘也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眼睛都熬红了,却还是强撑着笑脸安慰我们。
我躺在床上,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做了一个特别艰难的决定。
“妈,我不去北京上大学了,我跟着二叔一起去打工挣钱,帮家里减轻负担。”
我话音刚落,婶娘就猛地冲进了我的房间,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着急。
“张远!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是不是糊涂了?”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从没见过她这么生气的样子,吓得我不敢说话。
“婶娘,家里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我已经长大了。”
我低着头,声音低沉,心里却像刀割一样疼。
“拿不出也得拿!这个大学你必须去上!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供你读完大学!”
婶娘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说完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村子里就传开了一个消息,张兰要把家里那匹老马给卖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匹老马是爷爷留下的唯一值钱的牲口,也是家里耕地拉车的主力,没有它不行。
没有马,地根本就种不了,地里的庄稼就会荒废,东西也运不了,日子就更难了。
村里的人都说婶娘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各种闲言碎语满天飞。
我妈跪在地上,死死拉着婶娘的衣角不放手,哭得撕心裂肺,求她不要卖马。
“张兰,这马不能卖啊,这可是咱们家的命根子啊,卖了它,咱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二叔也急得跳脚,指着婶娘的鼻子骂,脸都气红了,唾沫星子乱飞。
“张兰,你今天要是敢把马卖了,我就真的跟你离婚!说到做到,你别逼我!”
婶娘站在院子里,一句话都不说,任凭他们怎么说,都不为所动,眼神坚定得可怕。
她的手紧紧攥着牵马的缰绳,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冲出去,直接跪在婶娘面前,眼泪哗哗地掉,求她不要卖马,我真的不想上学了。
“婶娘,我求你了,别卖马,我真的不去北京上大学了!我说到做到!”
婶娘低下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含着眼泪,水雾蒙蒙的,可是眼神却特别坚定。
“小远,你站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随便下跪呢?快起来。”
“婶娘……”
我哽咽着,不肯起来,只想让她改变主意。
“我说,你站起来!听话!”
婶娘的语气加重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只好慢慢地站了起来。
婶娘紧紧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小远,你知道吗?婶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念过什么书,大字不识几个。”
“婶娘不想让你以后也有这样的遗憾,不想让你一辈子待在农村,这匹马,婶娘今天卖定了。”
说完这句话,她牵着马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二叔在后面追着骂,骂得很难听,可是婶娘的背影却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村口。
我跪在地上,看着婶娘远去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那匹老马最后卖了三万五千块钱,这笔钱刚好够我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村里的人都在背后说婶娘的闲话,指指点点,说她不会持家,是个败家媳妇。
说她这么做就是为了讨好小叔子,想让小叔子以后报答她,各种难听的话都有。
甚至还有人传闲话,说婶娘跟我之间不清不楚,有不正当的关系,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伤人。
这些难听的话传到了二叔耳朵里,他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下更是火上浇油。
他回家之后,第一次动手打了婶娘,一巴掌狠狠扇在婶娘的脸上,声音清脆响亮。
“啪”的一声脆响,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的心也跟着揪紧了,恨不得冲上去揍二叔一顿。
我冲出去想要拦住二叔,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摔得生疼,半天爬不起来。
“张远,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二叔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好像我是罪魁祸首一样。
婶娘捂着脸,脸上火辣辣地疼,却还是挡在我前面,不让二叔靠近我,护着我。
“建军,你别打小远,是我要卖马的,跟他没关系,你要打就打我!”
二叔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婶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脸憋得通红。
“张兰,你到底是我媳妇,还是他媳妇?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婶娘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地流泪,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那天晚上,我听见婶娘在隔壁房间里哭,哭得特别压抑,特别小声,好像生怕吵到我。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充满了愧疚,是我害了婶娘,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北京,心里五味杂陈,既期待又难过。
婶娘坚持要送我去车站,她的脸上还有明显的淤青,看起来触目惊心,让我心疼不已。
可是她还是努力冲我笑着,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语气温柔地叮嘱我。
“小远,到了北京要好好念书,好好照顾自己,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有婶娘呢。”
我看着婶娘脸上的伤,心里像刀割一样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婶娘,对不起,都是我把这个家害成这样的,都是我的错。”
我哽咽着,声音嘶哑,心里充满了自责。
婶娘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好好读书,就是对婶娘最好的报答,别哭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六百块钱和一张小纸条,塞到我的手里。
“小远,这是婶娘的一点心意,你到了北京别亏待自己,该吃就吃,该花就花,别委屈自己。”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见婶娘还站在站台上用力挥手,脸上带着笑容。
她笑得很灿烂,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可是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在滴血。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我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让婶娘过上好日子,让她不再受一点委屈。
04
在北京大学的四年里,我拼了命地学习,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每次想偷懒的时候,就会想起婶娘牵着马离开的那个背影,想起她脸上的淤青。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小远,你是婶娘的骄傲。”
大一那年暑假,我回了一趟家,家里的变化让我看着就心疼,比我离开的时候还要破败。
没有了马,一大半的地都荒着没人种,长满了杂草,重活累活都得靠婶娘瘦弱的肩膀。
二叔在县城打零工,一天挣不了几个钱,一个月也就挣两千来块钱,勉强够自己花。
婶娘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有时候甚至只吃一个馒头,舍不得吃一点肉。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让我心酸不已。
可是看见我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光芒,充满了喜悦。
“小远回来了?在学校过得习惯吗?吃得好不好?住得还舒服吧?”
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问东问西,眼神里全是关切,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我点了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婶娘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转身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习惯就好,婶娘给你炖了鸡汤,你快去喝,补补身子,在学校肯定累坏了。”
那只鸡是婶娘养了快一年的老母鸡,本来是要拿到集市上卖钱的,舍不得吃,却为了我杀了。
我端着鸡汤碗,眼泪一颗一颗掉进汤里,鸡汤的香味混合着泪水的咸味,格外苦涩。
那个暑假,我看见二叔带着一个陌生女人回了家,那个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
那个女人化着很浓的妆,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看见婶娘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全是看不起,上下打量着婶娘,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
“哟,这就是嫂子啊?看着可真显老,跟个黄脸婆似的,怪不得建军不喜欢你。”
婶娘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走进屋里,假装没听见她的话,可是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很难过。
我盯着二叔,眼神冷冰冰的,心里充满了怒火,恨不得把他们赶出去。
“二叔,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二叔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眼神闪烁,不敢看我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解释。
“她是我在工地认识的工友,叫刘艳,今天刚好路过,就带她来家里坐坐,喝口水。”
刘艳直接挽住了二叔的胳膊,身体贴得很近,语气娇滴滴的,让人听了恶心。
“建军,你怎么不跟你弟弟好好介绍介绍我?我可是你……”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别乱说话。”
二叔赶紧打断了她的话,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一股火直往上冒,恨不得冲上去揍二叔一顿,可是我忍住了。
但是我忍住了,我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不能给婶娘添麻烦,只能默默忍着。
大二那年,我开始在外面做家教赚钱,教一个初中生数学和英语,一个小时五十块钱。
每个月能挣三千多块钱,这笔钱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我自己留一千块当生活费,剩下的两千多块钱全都寄回家里,给我妈买药,补贴家用。
婶娘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心疼,不敢相信我寄了这么多钱。
“小远,你寄这么多钱回来,自己在学校够用吗?千万别苦着自己啊,该花的钱就得花。”
我说够用,让她别担心,我在学校过得很好,吃得好住得好,不用惦记我。
其实那段时间,我每天只吃两顿饭,早饭都省了,有时候甚至啃馒头就咸菜,过得很拮据。
但是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苦,只要能帮家里减轻负担,能让婶娘过得好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婶娘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做这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根本不值一提。
大三那年,我拿到了学校的全额奖学金,一万块钱,足够我一年的生活费了。
还申请到了一家很有名的跨国公司的实习机会,每个月的实习工资有一万块,待遇优厚。
我把所有的钱都寄回了家里,一分都没留,只想让婶娘和我妈能过得好一点。
我妈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来,声音哽咽,语气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小远,你可算是出息了,妈替你高兴,你爸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我也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这几年的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可是我心里清楚,我能有今天,全都是婶娘用血汗换来的,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大四那年春节,我回家过年,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争吵声和骂声。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二叔在屋里吼,声音大得吓人,连院子里的鸡都被吓得扑腾翅膀。
“张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整天穿得灰头土脸的!你看看人家刘艳,穿得多时髦多体面!”
“你看看你,穿得跟个乞丐似的,带我出去都嫌丢人,你就不能打扮打扮自己吗?”
“建军,我这不是在干活吗,穿好衣服不是糟蹋了吗?再说了,咱们家也没钱买新衣服啊。”
婶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根本没时间打扮自己。
“干活?你除了会干活还会干什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长!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二叔的骂声越来越难听,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门,冲进屋里,眼神冰冷地看着二叔。
我一把推开门,看见婶娘正跪在地上擦地板,手里拿着抹布,动作缓慢而无力。
她手里拿着抹布,脸上全是眼泪,泪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让我心疼不已。
二叔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双手叉腰,像一头发怒的野兽,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
旁边坐着那个刘艳,正悠闲地涂着指甲油,一脸得意的表情,好像在看好戏。
“二叔,你这是干什么?婶娘辛辛苦苦为这个家付出,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吗?”
我冲过去把婶娘扶了起来,拍掉她身上的灰尘,心疼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二叔看见我,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小远,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好让我去接你啊。”
他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眼神闪烁,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恨不得把他骂一顿,让他清醒清醒。
“二叔,婶娘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样对她?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不清楚吗?”
二叔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格外难看,像个小丑。
刘艳在旁边怪声怪气地插嘴,语气里充满了挑衅,好像生怕事情闹不大。
“哎哟,这就是那个北大的高材生啊?果然有本事,一回来就教训起自己亲二叔来了。”
“怎么着?现在出息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了?别忘了,你能有今天,还不是靠你二叔?”
我转头盯着刘艳,眼神冰冷刺骨,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吓得她不敢说话。
“这里没你的事,请你出去,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刘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从得意洋洋变成了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凭什么赶我走?这又不是你家!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这就是我家,我想赶谁走就赶谁走,请你马上离开,不要逼我动手。”
我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语气强硬,没有一丝退让的余地,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刘艳气得直跺脚,转头看向二叔,希望二叔能帮她说话,可是二叔却不敢看她。
“建军,你听见没有?你弟弟他竟然赶我走!你倒是说句话啊!”
二叔为难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刘艳,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脸色更加难看。
“小远,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刘艳她也是客人,你这样太失礼了。”
“二叔,我问你,当年是谁供我上的大学?是谁卖掉家里唯一的老马,给我凑的学费?”
我盯着二叔,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声音洪亮,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
二叔低下头不吭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我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是婶娘!是婶娘卖了家里的马,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才把我供出来的!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可是你呢?你现在有点钱了,就开始嫌弃婶娘了?你就忘了当初是谁陪你吃苦受累的吗?”
“你还是个人吗?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心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全都发泄了出来。
二叔的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柿子,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任由我数落。
“张远,你少在这儿跟我讲大道理!当年她卖马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是她非要自作主张!”
二叔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反驳我,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不满,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她要是不卖马,咱们家现在能过成这样?说不定早就盖起新房子了!都是她的错!”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二叔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简直是不可理喻,太让我失望了。
婶娘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小远,别说了,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特别小,特别无力,带着一丝哀求,让我心里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只剩下心疼。
我看着婶娘憔悴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个春节,我们过得特别压抑,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二叔整天和刘艳腻在一起,出双入对,完全不顾及婶娘的感受,把婶娘当成了空气。
婶娘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累得满头大汗,却没人领情。
刘艳却挑三拣四,这个菜太咸,那个菜太油,一脸嫌弃的样子,让人看着就生气。
“张兰,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这么难吃的菜也好意思端上桌?简直是浪费粮食。”
婶娘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忍受着她的刁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眼神冰冷地看着刘艳,语气强硬地回怼她。
“婶娘做的菜要是不合你胃口,你可以不吃,没人逼你吃,你要是不愿意吃,就赶紧走。”
刘艳脸色一变,从嫌弃变成了愤怒,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泼妇一样。
“张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赶我走吗?我偏不走,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别在这里装糊涂,识相的就赶紧滚,不要逼我对你不客气。”
我毫不退让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警告,要是她再敢胡闹,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二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脸色铁青,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好像我做错了什么。
“张远,你别太过分了!刘艳是我的客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太不像话了!”
我冷笑一声,看着二叔,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嘲讽,他真是太让我寒心了。
“我过分?二叔,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些年到底是谁在照顾这个家?是谁在照顾我妈?”
“是谁省吃俭用供我上大学?是婶娘!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只会在这里欺负婶娘!”
二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刘艳气得摔门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骂骂咧咧,说我们家没一个好人,都是一群窝囊废。
二叔赶紧追了出去,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完全不顾及我和婶娘的感受,让人心寒。
婶娘坐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传出来,让我心疼不已。
“小远,对不起,是婶娘给你添麻烦了,让你看笑话了,都是婶娘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歉意和自责,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让我更加心疼。
我走过去抱住婶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婶娘,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二叔不懂珍惜,是刘艳不知廉耻,你别往心里去。”
婶娘在我怀里放声大哭,哭得特别伤心,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了。
我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我的衣服,心里暗暗发誓,等我以后有能力了。
一定要让婶娘离开那个不懂得珍惜她的男人,要让她真正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一点委屈。
05
毕业那年,我同时收到了五家公司的录用通知,每家公司的待遇都很优厚。
其中一家给出的年薪最高,有九十万,而且发展前景很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公司。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一家,我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让婶娘过上好日子。
签约那天,人事部的经理问我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是合理的,公司都会尽量满足。
我说:“我希望能够尽快转正,尽快得到晋升的机会,我不怕吃苦,只想多挣点钱。”
经理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欣赏,说我是个有上进心的年轻人。
“看来你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前途无量。”
我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动力,我知道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最重要的人。
其实不只是上进心,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一种对婶娘的责任,我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我要让婶娘过上好日子,要让她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不用再吃苦受累。
工作的第一年,我玩命地加班,每天都工作到深夜,办公室的灯总是最后一个熄灭。
别人下班了,我还在公司忙,处理那些没做完的工作,学习那些不懂的业务知识。
别人周末休息,我还在赶项目进度,放弃了所有的娱乐活动,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领导有一次问我:“小张,你这么拼是为了什么?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说:“为了我最重要的人,我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一点委屈。”
靠着这股拼劲,我一年之内连升了三级,从一个普通的职员升到了部门主管。
年薪也涨到了一百六十万,这个数字让我欣喜若狂,我终于有能力报答婶娘了。
拿到第一笔正式工资的那天,我给婶娘转了十一万块钱过去,这是我孝敬她的一点心意。
婶娘很快就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不敢相信。
“小远,你是不是转错账了?怎么转了这么多钱过来?你是不是疯了?”
我笑了,听着婶娘的声音,心里充满了温暖,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婶娘,这是我第一份正式工资,是专门孝敬您的,您就收下吧,这是我应该做的。”
电话那头,婶娘哭了,哭声里充满了欣慰和感动,还有一丝哽咽,让我也红了眼眶。
“傻孩子,婶娘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用,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舍不得花钱。”
“婶娘,当年您卖马供我上学的时候,可没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啊,您就收下吧。”
婶娘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有她的抽泣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说。
最后哽咽着说:“小远,你是个好孩子,婶娘没白疼你,值了,一切都值了。”
我给家里盖了一栋三层楼的新房子,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在村子里特别显眼。
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装修得精致漂亮,是村子里最气派的房子,让村里人羡慕不已。
还给家里买了一辆新的小汽车,方便婶娘和我妈出门,不用再走路或者骑自行车。
村里的人都说,张家出了个大人物,说我有出息,是个孝顺的孩子,各种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没有婶娘,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她才是我最应该感谢的人。
工作的第三年,我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部门经理,手里管着几十号人,威风凛凛。
年薪涨到了三百二十万,我终于有能力给婶娘更好的生活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我给婶娘在县城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装修得特别漂亮,按照婶娘喜欢的风格来装的。
装修得特别漂亮,宽敞明亮,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拎包就能入住,完全不用婶娘操心。
我把钥匙寄回去的时候,二叔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和质问,好像我做错了什么。
“小远,你这是什么意思?买房子为什么只写你婶娘的名字?为什么不写我的名字?”
我冷笑了一声,语气冰冷,对这个二叔,我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只剩下失望。
“二叔,这房子是给婶娘的,不是给你的,你不配,这些年你对婶娘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二叔沉默了,电话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充满了委屈。
“小远,你是不是一直对我有意见?我可是你亲二叔,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二叔,你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不想多说什么。”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懒得再跟他废话,跟他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恶心。
这些年,我和二叔的关系一直很僵,几乎没有什么交流,见面了也只是点头之交。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对待婶娘的态度实在太差了,太让我寒心了,我无法原谅他。
每次我回家,几乎都能听见他们在吵架,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二叔总是嫌婶娘这不好那不好,挑三拣四,鸡蛋里挑骨头,好像婶娘做什么都是错的。
嫌她没有文化,说话土里土气,带出去丢人,嫌她不会打扮,像个黄脸婆,上不了台面。
嫌她太过节俭,舍不得花钱,让他在亲戚朋友面前没面子,各种嫌弃的话层出不穷。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当着亲戚的面,直接怼了二叔,让他下不来台,颜面尽失。
“二叔,当年婶娘卖马供我读书的时候,你怎么不嫌她丢脸?怎么不嫌她没文化?”
“那时候你怎么不嫌弃她?现在我出息了,你就开始嫌弃她了?你的良心呢?”
二叔的脸色特别难看,一阵红一阵白,像个调色盘,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责我吗?我可是你二叔,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再敢欺负婶娘,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
我和二叔大吵了一架,吵得面红耳赤,亲戚们都来劝架,可是我根本听不进去。
婶娘拉着我,眼里全是眼泪,哀求我不要吵了,说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让我心软。
“小远,别吵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求求你了。”
我看着婶娘,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总是这样,为了这个家,委曲求全,牺牲了自己。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却连一句好话都听不到,还要受二叔的气,太委屈了。
去年春节,我又回家过年,刚进家门,就看见二叔带着刘艳回来了,两个人有说有笑。
看见二叔又把刘艳带回来了,那个女人还是那副样子,化着浓妆,穿着一身名牌,珠光宝气。
那个女人还是那副样子,化着浓妆,穿着一身名牌,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香水味,让人恶心。
看见我,她笑得很夸张,眼神里充满了谄媚,好像想巴结我,让我觉得很可笑。
“哎哟,这就是张总吧?久仰久仰,早就听说你是个大人物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看了二叔一眼,他躲开了我的目光,眼神闪烁,不敢和我对视,显然是心虚了。
那顿年夜饭,我吃得一点儿滋味都没有,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却味同嚼蜡,让人难以下咽。
婶娘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做了一大桌子菜,累得满头大汗,却没人领情,让人心疼。
可是刘艳还是挑三拣四,这个菜太咸,那个菜太油,一脸嫌弃的样子,让人看着就生气。
“这个太咸了,那个太油了,张兰,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差了,简直没法吃。”
婶娘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让我心疼不已。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眼神冰冷地看着刘艳,语气强硬地回怼她,不让她欺负婶娘。
“婶娘做的菜要是不合你胃口,你可以现在就走,没人留你,别在这里叽叽歪歪。”
刘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从谄媚变成了愤怒,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张总,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陪你们过年,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我就是这个态度,你要是不满意,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眼神里充满了警告,要是她再敢胡闹,我绝对不会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