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食货五》在叙述完百官永业田之后，又提到公廨田：“京司及州县皆有公廨田，供公私之费。其后以用度不足，京官有俸赐而已。诸司置公廨本钱，以番官贸易取息，计员多少为月料。”从“供公私之费”的用途来看，这部分收入，就不能算是纯粹作为私人收入的工资。就“私”言之，它属于办公津贴，就“公”言之，它属于办公经费。公廨者，办公处所之谓也。

北朝开始为官署设置专门的办公经费，兼及官员的上班补贴之用。这笔经费叫作公廨钱。公廨钱出自商业经营或借贷利息。这笔投入商业或借贷的资金，叫作公廨本钱。如果说，公廨钱是办公费，那么，公廨本钱就是为了持续获取办公费而进行投资所设置的基金，以这笔基金为本，交由专人去打理。

公廨钱的设立从北朝到隋唐时期，其制度颇有反复。变化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究竟这笔钱从哪里来？第二，如果从放高利贷出费，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隋文帝开皇十四年（594）曾改给土地出租，叫作职田。三年后又恢复为政府出本钱。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十二月，置公廨本钱，“以诸州令史主之，号捉钱令史。每司九人，补于吏部。所主才五万钱以下，市肆贩易，月纳息钱四千文，岁满授官”。捉钱令史，各管理本金不超过五万钱，放贷给商人经营，月息约4000文，年息约略和本金相等，相当于年利率接近100%。经过若干年后，捉钱令史有功者可以授官。施行该制的原因是“国家仓库犹虚”。

公廨本钱的发放应该是为了给“京官料钱”，外官则否。“令当司令史、番官回易给利”，大约也是主持放贷，具体经营，当是交给商人办理。这项收入“计官员多少分给”。唐贞观年间，这一制度反复改易，废罢复置。贞观十二年（638）二月，谏议大夫褚遂良对于捉钱令史成为官员进身之阶提出忧虑之情，认为唯利是图的职业会败坏官场风气。唐太宗表示接受：“上纳之。其月二十三日，敕并停，改置胥士七千人，以诸州上户充。准防阁例，输课二年一替，计官员多少分给之。”计算官员多少分给之，也是按照官员的多寡分配办公经费的多少。

有学者曾经把公廨本钱的经营作为官营高利贷的一项进行探讨。公廨钱的用途作为官署的办公经费，包括公厨食料、纸笔用品。从防阁、胥士等名目看，应该还包括官署的勤杂人员，即手力。手力的作用很多，包括护卫、保安之类。

对于食本的管理，总负责是尚书比部：“凡京师有别借食本，每季一申省，诸州岁终而申省，比部总勾覆之。”比部的勾检事务中，包括“掌勾诸司百僚俸料、公廨”。按照规定，“凡税天下户钱以充州、县官月料，皆分公廨本钱之利”。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公廨本钱其实是从国家税收中支取的，也就是出自国家财政经费。州县官的月料也是出自这笔钱做本金获得的盈利，“分公廨本钱之利”。

《唐六典》卷6《刑部》：“比部郎中、员外郎掌勾诸司百僚俸料、公廨、赃赎、调敛、徒役课程、逋悬数物，以周知内外之经费而总勾之。”如果说禄米类似于工资报酬，那么月俸就相当于职务津贴，而手力之类相当于勤务员，月俸按照官品供给，就表明它是一种职务上的补贴收入。

官府的食料，有从政府财政支出的部分。《新唐书》卷46《百官志一》礼部主客郎中员外郎条：“供客食料，以四时输鸿胪，季终勾会之。”但是，官员上班期间的公厨，则是按照人头来分给的。

唐朝各官署给办公官员提供午餐，因而需要公厨，功能相当于机关食堂。除此之外，公厨还有重大典礼的宴会、往来官员的招待及当直（值班）官员的餐食等。厨食的经费从何而来？贞元十二年（796）四月，礼部尚书李齐运奏，“当司本钱至少，厨食阙绝，请准秘书省、大理寺例，取户部阙职官钱二千贯文充本，收利以助公厨”。可见，厨食的运行经费出自放贷，放贷的本金则出自我们上文提到的专款“户部阙职官钱”。礼部尚书诉说本部的公厨本钱少，但并不是没有，只是不够而已。他请从国家财政中拨钱二千贯文充本，放贷取利，以充公厨经费。按照唐朝高利贷一般五分生利，则每月有一百贯的厨食经费。礼部的这一解决办法得到了皇帝的同意。

◎本文原载于《唐代官制：官吏体系与机构运行》（作者：张国刚），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由豆包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