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十年塔吊司机,公司用AI复制了我的操作习惯后把我开除。
我蹲在工地门口吃盒饭,看着屏幕上那个「我」继续工作。
直到那天,新来的关系户瞎指挥,百吨塔吊臂砸向了老板的豪华办公室。
01
塔吊控制室里的对讲机炸了。
「林野!林野你他妈死了吗!往左!再往左!你眼瞎啊!」
我叼着半截烟,眯眼看着下面那个挥舞安全帽的胖子。新来的项目副经理,据说是老板的小舅子,姓王。来工地三天,吼人的本事比干了三十年的老工头还凶。
对讲机里杂音混着他的骂声,刺耳得很。
我没动。
操作杆在我手里,冰凉的金属感透过手套传过来。下面吊的是钢结构横梁,十二吨,悬在二十八层楼高的位置,风一吹微微晃。按照安全规范,这种天气超过六级风就该停。现在风速仪显示七点二。
胖子还在下面跳脚。
「林野!我命令你立刻移动!耽误了浇筑时间,扣你全年奖金!」
我吐掉烟头,按开对讲机,声音平静。
「王经理,风速超了。规范写着,不能动。」
「规范个屁!老子就是规范!你给我动!」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工友小声劝的声音,「王经理,林师傅说得对,这太危险了……」「是啊,要不等等……」
「等个锤子!今天这层必须浇完!林野,你动不动?不动立刻滚蛋!」
我看着下面那个跳梁小丑,又看了看远处那栋已经封顶的写字楼。蓝天白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那是这个项目的脸面,也是老板张发财每天在顶层办公室喝茶吹牛的地方。
十年前,我十八岁,第一次爬上塔吊。那时候张发财还是个包工头,拍着我肩膀说,「小林,好好干,跟着我老张,亏待不了你。」
我信了。十年,我从学徒干到王牌司机,吊过的钢材水泥能堆成山。张发财也从小包工头变成了「张总」,开发公司开了一家又一家,座驾从皮卡换成了大奔。
而我,还是在这个离地百米的小铁盒子里,日复一日。
对讲机里胖子的骂声越来越脏。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手放在了操作杆上。
塔吊臂缓缓移动,吊着的钢梁在空中划过一个轻微的弧线。下面传来胖子的欢呼和工友的惊呼。风更大了,驾驶室都在晃。
钢梁像钟摆一样,朝着二十八层未浇筑的楼板边缘挪去。
就在距离目标点还有三米的时候,一阵强风猛地撞过来。
「不好!」对讲机里传来老工头变了调的吼声。
钢梁失控地摆动起来,十二吨的重量带着惯性,像一把巨大的锤子,狠狠砸向楼体边缘的防护架。
轰隆!
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刺破天空。防护架塌了一半,碎砖块和钢管下雨一样往下掉。下面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钢梁悬在半空,像钟摆一样危险地晃荡。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是对讲机里胖子破了音的尖叫。
「林野!我操你祖宗!你他妈故意的!你完了!你绝对完了!」
我关掉了对讲机。
世界清静了。
只有风声,和脚下百米高空令人眩晕的虚无。
02
下班后,我没去食堂。
蹲在工地大门外的马路牙子上,扒拉着手里十块钱的盒饭。米饭硬,白菜梆子没油水,唯一一片肥肉腻得发亮。
旁边蹲着的是开升降机的老刘,还有钢筋工大陈。我们仨是工地老油条,认识快八年了。
「野哥,今天这事儿,」老刘递过来一根皱巴巴的烟,「姓王的肯定不会罢休。」
我接过烟,就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劣质烟草呛得喉咙发苦。
「随他。」
大陈闷头扒饭,含糊不清地说,「我听说,姓王的放话了,要让你滚蛋。张总好像也点头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为啥?」老刘问,「野哥可是咱工地最好的塔吊手,十年没出过大事故,今天那是……」
「听说,」大陈压低声音,「公司搞了个什么AI系统,能模仿老师傅的操作。好像……已经把野哥你的操作数据都录进去了。」
我抬起头。
「啥意思?」
「就是,」大陈挠挠头,「弄个电脑,或者找个新手,照着你的数据来开塔吊,据说能跟你开得差不多。成本还低,不用发那么多工资奖金,也不用交社保。」
老刘骂了一句脏话。
我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
「所以,用完了,就扔了?」
没人回答。
远处,那栋玻璃幕墙写字楼亮起了灯。顶层尤其亮堂,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那是张发财的办公室,据说一张老板椅就够我挣两年。
我端起盒饭,把剩下的饭菜几口扒完。
胃里沉甸甸的,像塞了块石头。
03
开除通知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第二天一早,我刚换好工装,安全员就来了,脸色尴尬地递给我一张纸。
「林师傅,这个……公司决定。」
白纸黑字,简洁明了。因「重大操作失误,造成安全隐患及财产损失」,予以辞退。赔偿金按最低标准算,十年工龄,换回来薄薄几沓钱。
胖子王经理就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笑。
工友们围过来,想说什么,又不敢。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折好,塞进工装口袋。
「工具交接一下,」安全员小声说,「塔吊钥匙……」
我把钥匙串摘下来,扔给他。
转身去更衣室,把柜子里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出来。一个破旧的水杯,半包烟,一本翻烂了的塔吊操作手册,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我,站在老家门口,身后是土墙,笑得没心没肺。那是我妈去世前一年拍的。
我把东西塞进一个帆布包。
走出工地大门时,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那些冰冷的钢筋水泥上。塔吊静静矗立,驾驶室空着。很快,就会有另一个人,或者一台机器,坐进那个我待了十年的位置。
老刘和大陈追出来,塞给我两包烟。
「野哥,以后……常联系。」
我点点头,没说话,背着包走了。
没回头。
04
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个月四百,十平米,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转个身都难。我把帆布包扔在床上,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响了,是妹妹林溪。
「哥,这个月生活费我收到了。你别打那么多,我自己兼职够用。」妹妹的声音清亮,在省城读大学。
「没事,你拿着,多吃点好的。」我声音有点哑。
「哥,你声音不对,是不是又熬夜了?你别太拼了。」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屏保是妹妹考上大学时我们在车站的合影。她笑得眼睛弯弯,我搂着她肩膀,表情有点僵硬。
得找新工作了。
三十岁,除了开塔吊,我还会什么?
翻了一圈招聘软件,密密麻麻的信息。外卖员,快递员,工厂普工……要求都是「年龄35岁以下,能吃苦,服从管理」。工资从四五千到六七千,看着那个数字,再想想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有老家破房子漏雨的屋顶。
我揉了揉脸。
先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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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外卖的第一天,我就撞见了熟人。
不是工友,是张发财的儿子,张子豪。开着一辆鲜红的跑车,停在市中心最贵的商场门口。副驾驶下来个女孩,打扮得很时髦,挽着他的胳膊。
我骑着租来的电瓶车,穿着明黄色的外卖服,正低头看手机找地址。
一抬头,和张子豪打了个照面。
他显然认出了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没说话,但那眼神,上下扫了扫我的外卖服,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搂着女孩,趾高气扬地进了商场。
我捏着车把手,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手机又响了,新订单,去旁边写字楼。我吸了口气,拧动电瓶车把手,汇入车流。
写字楼电梯里,挤满了西装革履的白领,香水味混着咖啡味。我拎着外卖袋,站在角落,黄色的衣服格外扎眼。有人瞥来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几楼?」有人问。
「22楼,谢谢。」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我看着光滑如镜的电梯壁里映出的自己。头发有点乱,下巴冒出胡茬,眼底下有阴影。黄色的外卖服衬得皮肤更黑。
像个蝼蚁。
22楼到了,我找到那家公司前台。女孩正对着小镜子补妆,头也不抬。
「外卖放那儿。」
我把袋子小心放在前台角落。
「麻烦给个好评。」
女孩没应声。
我转身进电梯,下楼。电瓶车刚启动,手机提示音响起。低头一看,差评。
「送得太慢,汤汁都洒了,态度一般。」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袋子我检查过,封得好好的。从取餐到送达,超时两分钟,因为商场附近堵车。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没去申诉。
算了。
05
晚上回到出租屋,累得骨头散架。电瓶车跑了一天,电量告急。手机里多了三个差评,扣了六十块钱。
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的人。
手机又震,是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有点耳熟的女声。
「请问是林野先生吗?」
「我是。」
「你好,我是江漓。我们前几天在……工地上见过,我是那个实习安全员。」
我想起来了。那个总戴着安全帽,拿着本子到处记,被胖子经理训了也不还嘴的年轻女孩。长得挺清秀,就是总皱着眉,像有操不完的心。
「有事?」
「林先生,关于你被辞退的事,我……我知道一些内情。那个AI系统的事,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我能跟你见一面吗?电话里说不方便。」
我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
「嗯,现在。我在你们城中村东门外的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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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灯光惨白。
江漓换了便装,简单的T恤牛仔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关东煮。看见我进来,她立刻坐直了身体,有点紧张。
我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什么事。」
她推过来一杯关东煮。「你先吃点东西。」
我没动,看着她。
江漓抿了抿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引进的『智能建造辅助系统』采购合同副本,我……偷偷拍的。」她指着其中几行标红的条款,「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套系统核心模块之一,就是『高精度塔吊操作AI模拟』。供应商承诺,只要采集足够时长的一线优秀司机操作数据,就能训练出媲美老师傅的AI模型,实现无人化或低技能人员替代。」
我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
「所以呢?」
「采购理由是降本增效,减少人为失误,提升安全系数。」江漓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但实际执行根本不是这样!他们只采集了你的数据,因为你是公认技术最好的。采集完,系统测试刚通过,就找借口把你开了。这根本不是优化,这是过河拆桥!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怀疑,这套系统本身就有问题。测试期间,模拟操作出过几次小偏差,都被压下来了。王经理急着让你走,可能也是怕你察觉什么。最近工地赶工期,塔吊使用强度很大,我担心……」
「担心什么?」
江漓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担心会出大事。真正的,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数据图表,是过去一个月塔吊各种运行参数的曲线。
「这是你离职前后,同一台塔吊的部分数据对比。你看这些峰值和异常波动……AI模拟的操作,在复杂工况下的应变,可能没有他们吹的那么神。尤其是遇到突发天气,或者下面指挥混乱的时候。」
我看着那些曲折的线条,想起那天失控摇摆的钢梁,和胖子经理歇斯底里的吼叫。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你只是个实习安全员,没必要蹚这浑水。」
江漓沉默了一下。
「我学安全工程的,来实习是想学点真东西,不是来看他们弄虚作假、草菅人命的。」她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而且……我看过你的档案。十年,零重大事故,带出过好几个徒弟。你不该被这样对待。」
我没说话。
便利店玻璃窗外,城市灯火流淌。远处,那片工地的方向,几盏高功率照明灯像悬在夜空中的星星。
「你想我怎么做?」我问。
「我不知道。」江漓老实说,「也许……你可以提醒一下以前的工友?或者,有没有办法拿到更确切的证据?系统如果真有隐患,必须停下来!」
我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关东煮,喝了一口汤。味精味很重。
「证据,没那么好拿。」我说,「就算有隐患,只要没出事,张发财就不会认。他眼里只有进度和钞票。」
「那就眼睁睁看着?」
我把杯子放下。
「你这份东西,」我指了指平板,「发我一份。」
江漓眼睛一亮。「好!」
我们加了微信。她把文件传给我。
「你自己小心点,」临走时,我说,「别让人知道你找过我。」
江漓用力点头。「你也是。」
我走出便利店,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打开微信,看着江漓发来的压缩包。点开,里面除了合同、数据,还有几张照片。是系统测试时的后台界面截图,一些参数设置红得刺眼。
还有一张,是胖子王经理和系统供应商的人在一起吃饭的照片,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照片角落的时间,正是我被开除前一周。
我收起手机,点了根烟。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看来,这事儿还没完。
06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跑外卖,一边琢磨江漓给的那些东西。有些专业术语看不懂,我就上网查,问以前干过设备维修的工友。
越琢磨,心越沉。
那套系统,为了尽快显出「效果」,参数调得很激进。简单说,就是让AI模拟的操作更「大胆」,更「高效」,牺牲了一部分安全冗余。在理想工况下可能没问题,但工地哪有那么多理想状况?
尤其是最近,天气预报说下周有持续大风降雨。
工地为了赶在雨季前完成主体,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塔吊,是工地的咽喉。
我翻着手机通讯录,找到老刘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背景音很嘈杂,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喂?野哥?」老刘的声音听着很疲惫。
「老刘,最近工地怎么样?」
「还能咋样,往死里赶呗。塔吊都快冒烟了。对了,开你那台塔吊的,换了个小年轻,生手,胆子还贼大,王胖子让干啥就干啥。我看着都悬。」
「天气不好,多留神。」我提醒了一句。
「知道。野哥,你找到新活儿没?」
「嗯,跑外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也挺好,自在。那先这样,我得去盯着浇筑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
点开天气预报,下周二的图标,是一个醒目的灰云加闪电。预计风力七到八级,局部暴雨。
那天,按照工程进度,正好要吊装最重的一批核心部件到顶层。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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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雨提前来了。
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后半夜,变成瓢泼大雨,砸在出租屋的铁皮屋顶上,像擂鼓。风鬼哭狼嚎似的,刮得窗户哐哐响。
我睡不着,坐起来抽烟。
手机屏幕亮着,是工地附近的实时监控画面。公共摄像头拍的,不太清晰,但能看到塔吊的轮廓在风雨中模糊地晃动。
凌晨四点,雨势稍小,但风更猛了。
手机突然震动,是老刘。
接起来,他声音都在抖。
「野哥!出事了!塔吊……塔吊好像不对劲!控制失灵了!那小年轻吓傻了!王胖子还在下面瞎指挥!现在吊着预制件,悬在半空晃得厉害!随时会砸!」
我猛地站起来。
「人员撤离没有?」
「下面的人撤了一些,但上面……上面张总办公室还有人!他今晚好像带人在上面开会!妈的,这怎么办!」
背景音里传来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还有隐约的惊呼。
「定位发我!」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野哥?你要过来?别!太危险了!」
「少废话!发定位!」
冲进雨里,电瓶车在积水的路上狂奔。雨点砸在脸上生疼,风几乎要把车掀翻。手机导航的箭头指向那片熟悉的工地。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塔吊顶端的警示灯在暴雨中疯狂闪烁。巨大的吊臂像喝醉了一样,不规则地摆动。吊着的重物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阴影,随着吊臂晃动,划出令人心悸的轨迹。
工地门口一片混乱,几个安全员试图拉警戒线,但风雨太大。有人尖叫,有人拿着对讲机嘶吼。
我扔下电瓶车,冲了进去。
「喂!你谁!不能进去!」有人想拦我。
我甩开他,朝着塔吊基座狂奔。雨水糊住了眼睛,地面泥泞不堪。
老刘和大陈从旁边冲过来,脸色惨白。
「野哥!你真来了!」
「现在什么情况!」我吼着,风雨声太大。
「控制系统完全乱了!可能是AI逻辑冲突,加上风雨干扰!那小子不敢动了!王胖子在对讲机里骂,让强行下落,但制动好像也有问题!」老刘语无伦次。
我抬头看去。
塔吊驾驶室的灯亮着,能看见里面那个年轻司机抱着头的身影。吊臂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重物的阴影正对着……
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是那栋玻璃幕墙写字楼。顶层,张发财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后,似乎有人影在慌乱跑动。
吊臂又一次摆动,重物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
这一次,它的轨迹终点,赫然指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不行!要撞上了!」大陈嘶声喊道。
对讲机里传来王胖子变了调的狂吼。「拉制动!拉制动啊!废物!」
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风雨声中,传来金属扭曲拉伸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塔吊长臂在风力、失控的惯性,和那个愚蠢的「强行制动」命令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顶端滑轮组迸溅出火星。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连接吊臂和塔身的巨大销轴,崩飞了!
失去一侧约束的吊臂,像一条被斩断尾巴的巨蟒,带着恐怖的动能和上面悬挂的数十吨重物,朝着灯火通明的顶层办公室。
横扫而去!
玻璃碎裂的巨响,即使隔着狂风暴雨,也清晰得令人心脏骤停。
璀璨的灯火,瞬间灭了一大片。
黑暗和雨幕中,只剩下钢筋水泥扭曲断裂的可怕声音,和隐约传来的、被风雨割裂的惊恐尖叫。
我站在泥泞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看着那曾经代表财富和地位的顶层,此刻变成一个张着黑色大口的破洞。
风雨卷着碎玻璃和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从百米高空洒落。
老刘腿一软,坐倒在泥水里。
大陈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对讲机里死寂一片。
只有雨,还在疯狂地下。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了一小片区域。微信上,江漓几分钟前发来一条信息。
「林野!我查到更确凿的东西了!那套系统的安全认证是伪造的!供应商有前科!还有,张发财和王经理他们……」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的废墟。
又看了看手里屏幕微亮的手机。
风雨声中,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