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与过生日相关的一句俗语,来自于在农村下放时。那是物质生活绝对匮乏的时代。但是,再困难的日子里,生日没有被忘记。不是某一个人的生日,而是家家户户所有人的生日,都被牢牢记住,每年隆重地过一次。
生日这天,有香甜的生日蛋糕吗?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美味佳肴加持吗?基本上没有。有花烛鞭炮吗?小生日没有,逢十的整生日,好像有点。

那时候农民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忙碌着,由于亩产不太高,农闲时很少每天吃米饭,而是以菜粥、杂粮粥等为主。家中作为顶梁柱的男子汉,能挣全工分,也少有机会吃上香喷喷的米饭。
过生日这天则不然。“霞在过生日一个蛋,大人过生日一碗饭”。这句话被我记了半个多世纪。当地农民吃饭喜欢捧饭碗,也就是说,到了吃饭的时候,在家里盛满一碗主食,在碗头上放点下饭菜,便开始了边吃边走的模式。走到相与的人家,走进去也不坐下,就那么站在主人家饭桌边上,边吃边聊。
假如桌上有好吃的佐饭小菜,也不拒绝主人家让他夹菜的邀请。我不清楚吃饭时串门,是真的为了聊天,还是为了看看哪家有好吃的顺便来一筷子。

大人过生日这天,大体不喜欢吃饭时有人来串门。吃米饭,有点小奢了。关于生日的这种印象,很深刻地烙进了我的生活中。生日,成了重要时间节点的代表。
这话倒不算胡说八道。每年过生日,我们几个孩子,都有煮鸡蛋吃。过生日的这位得到两个,其他人分到一个。并且,中午多少增加一两个菜,哪怕青菜里加一块豆腐,都是仪式感,很有意义。
在我和弟弟妹妹们之间,我稍稍讨点巧。我的生日在正月底。那时节过年,怎么着都会有点咸货。我们家至少会有咸鹅。过年时,留下一小块,便是我过生日时的佳肴。要知道,过年后还有机会吃“大餐”,绝对得意。

我大妹的生日是夏天,农历七月底。遇到特别炎热的年岁,她的生日偶尔被忘记。对她来说,伤害性挺大。我印象中好像只有一次大家忘记了她的生日。她却叨唠过挺多年。所以,现在的我们,常常用这件事来嘲笑她是捡来的。
我没什么特长,曾经记忆力非常好。家里每个人的生日,被我记得很牢。当年过生日都是阴历,没人知道阳历。工作后,家人不管是谁过生日,都全家聚会一次。结婚以后,不但小家庭三个人的生日被我非常郑重其事地折腾,我父母的生日,也被我提到了某种高度。
这些还不够。我将不重视过生日的婆家每个人,带进了过生日的热闹中。尤其公公婆婆七十岁以后,我高调宣布,以后的每一年生日我会当做整生日重视。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每到公公婆婆快过生日时,公太爷会提前几天在楼下坐等。

本来嘛,我们回家应该提前报备。可是报备后,老人就开始了忙碌。提前一周如此,提前三五天同样如此。后来就不报备了。反正是自驾,想走了,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儿。这样的坏处是,公太爷不知道我们回去的具体时间,就早早地在楼下邻居家门前聊天坐等。
过生日就是过生日,为单调的生活注入有趣的因子。生日像过年一样,对具体的人具有更重要的意义。记得生日蛋糕作为“新生事物”刚出现时的惊喜。当时只有月明轩一家独大。去买蛋糕,可不像现在拎了就走,而是要提前三天以上去预定。交了订金后,陪着笑脸关照师傅,千万别忘了给自己做,万不可出现取蛋糕时还没时间做的乌龙。
那时候真年轻,吃一大块蛋糕,不费吹灰之力,没有后顾之忧。过生日有了蛋糕,仪式感爆棚。过生日的主角,会笑得合不拢口。一个全家分享的大蛋糕,便是更早年间的那碗白花花的米饭,是孩子欣喜得到的一只煮鸡蛋。

理论上,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一点没错误。可是过度强调这个点,过生日者的乐趣和被重视感,被减少了很多。本来嘛,过生日就是给寿星的独一份,偏偏一再提及“母亲受难日”,究竟是为谁庆生?还不如单纯地让过生日的人成为绝对主角,占据绝对的“C”位,方不辜负“生日”这个词。
作为一个家庭主妇,记住家族中每个人的生日,是获得所有人喜爱的一个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