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中,我攥着那张高价买来的挂号单,指关节泛白。
“神经内科专家号 —— 江辰。”我低声念出名字,十二年的尘封记忆轰然涌来。
十二年前的暴雨夜,我怀揣博士录取通知书与孕检单,等来的却是他母亲的羞辱。
“苏小姐,人贵有自知之明,你配不上江辰。” 江母推来的银行卡,像一把冰冷的刀。
如今,十一岁的女儿安安高烧昏迷,生命垂危。
“苏女士,唯一的希望是省会医院的江辰教授。” 医生的话,让我不得不撕碎当年 “死生不复相见” 的誓言。
救护车穿行在雨幕中,安安无意识呢喃:“妈妈…… 我难受……”我握紧女儿冰凉的手,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我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走向诊室......
01
我紧紧攥着那张从黄牛手里花高价买来的挂号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神经内科专家号——江辰。”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十二年的回忆闸门,在今天这场瓢泼大雨中,将那些深埋的过往重新冲刷到眼前。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我怀里揣着刚寄到的顶尖学府博士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张显示“早孕”的化验单,满心欢喜地站在他面前,本想给他一个双重惊喜,却没料到,等来的是他母亲的当众羞辱,以及他即将迎娶科室主任女儿的“喜讯”。
那一夜,我没有哭闹,也没有拿孩子当作挽留的筹码。
年轻气盛的我,骨子里藏着穷人特有的、近乎偏执的自尊,我宁愿把所有秘密都烂在肚子里,也不愿低头乞求,于是转身毅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我发过毒誓,这辈子就算客死他乡,也绝不回到这座让我心碎的城市,绝不再见江辰一面。
十二年后,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自卑怯懦的“笨学生”,而是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公司总监,有了财富,也有了地位。
可我那刚满十一岁的女儿安安,此刻正躺在急诊推车上,高烧昏迷,生命垂危。
周边城市的医生们都束手无策,他们给我指的唯一活路,就是前往省会核心医院,找那位神经内科的权威专家——江辰。
为了救女儿,我不得不亲手撕碎当年的誓言,咽下所有的骄傲与不甘,跨越两百多公里的风雨路程,来到这个曾让我遍体鳞伤的人面前。
“妈妈……我难受……”女儿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她的眉眼,像极了江辰,每看一眼,都让我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十二年前的省医科大学,流传着一对“反差萌”情侣的传说。
江辰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年年斩获国家奖学金的医学天才,更是教授们捧在手心的得意门生;而我,苏晚,是那个家境贫寒、资质平平,背书都要比别人多花三倍时间的“笨鸟”。
那时候的爱情,纯粹得像不含一丝杂质的蒸馏水。
我们买不起昂贵的礼物,最浪漫的事,就是晚饭后手牵手,慢慢散步到正在建设的新院区工地。
江辰指着那栋只搭起框架的大楼,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星光:“晚晚,你看,那是未来的住院部大楼,等它建好了,我也该博士毕业了。”
“到时候我就在那里面当医生,我要成为最厉害的神经内科专家,一辈子守护你的健康。”
我仰头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满眼都是崇拜:“那你可别嫌弃我这个笨学生,一直赶不上你的脚步。”
“傻瓜,”他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子,语气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你才不笨,你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考上博士,我们就结婚。”
那句话,成了我拼命努力的全部动力。
我白天泡在实验室里刷试管、做实验,晚上就钻进图书馆,啃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文献,只为了能追上他的脚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配得上他的优秀。
然而,这段纯粹的感情,终究没能抵挡住现实的洪流。
毕业前夕,江辰忙着准备毕业论文和留院考核,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关于他要为了前程“攀高枝”的流言蜚语,开始在校园里悄悄蔓延,愈演愈烈。
“听说了吗?江辰被神经内科的李主任看中了,要把女儿许配给他呢。”
“怪不得江辰最近老往主任家跑,原来是去当乘龙快婿了,真是会选。”
“苏晚那个穷丫头还在傻乎乎地考博呢,人家江辰早就找好下家了,真是可怜。”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可我不愿意相信,我总觉得江辰不是那样的人。
可我没想到,最先找上门来的,是江辰的母亲。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江母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丝绸旗袍,傲气十足地坐在我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连一口水都不肯喝,仿佛这里的空气都会弄脏她的呼吸道。
“苏小姐,人贵有自知之明,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别硬凑了。”她从精致的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那语气里的轻蔑,像一把冰冷的刀子,“这是给你的分手费,也算买断你和江辰这段不切实际的感情。”
“江辰是要做大医生的人,他需要的是像李主任女儿那样,能在事业上帮衬他、在人脉上提携他的妻子。”
“而你?你那个赌鬼父亲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只会成为江辰履历上的污点,拖累他一辈子,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
“阿姨,我已经拿到了全额奖学金的博士录取通知书,我不会拖累他的,我可以和他一起努力……”我颤抖着手,想要拿出那张刚收到的信封,证明自己的价值。
“博士?”她嗤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充满了不屑,“对于女人来说,学历再高有什么用?家世背景才是硬通货。”
“江辰已经答应了李主任的饭局,他们很快就会订婚,你若真的爱他,就该识趣点,主动离开,别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那一刻,我手里捏着的那封录取通知书,仿佛变成了烫手的烙铁,让我无所适从。
更让我绝望的是,那天晚上我鼓足勇气去找江辰,想当面听他一句解释。
却在实验室门外,亲眼看到李主任的女儿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笑着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而一向洁身自好、对我温柔体贴的江辰,没有推开她,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默许了她的亲近。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默认。
02
那天夜里,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将整个城市都淹没。
我独自站在宿舍楼下,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作呕。
我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下午刚拿到的孕检单——那是上天跟我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我有了博士录取通知书,也怀了他的孩子,可我还是输给了现实,输给了悬殊的家世背景。
年轻气盛的我,骨子里有着穷人特有的、近乎偏执的自尊。
我不想拿着孩子去摇尾乞怜,更不想用那张录取通知书去证明我有资格被爱。
既然他选择了捷径,选择了能给他带来更多利益的伴侣,那我就成全他。
我把孕检单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对着那个亮着灯的实验室窗口,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江辰,这辈子,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悄悄办了离校手续,带着肚子里尚未成形的小生命,踏上了远走他乡的列车,前往一个无人认识我的陌生城市。
离开那座城市后的十二年,是我脱胎换骨的十二年,也是我从地狱一步步爬向人间的十二年。
我瞒着所有亲友,在南方一座陌生的城市生下了女儿,取名“安安”,寓意着一生平安顺遂。
单亲妈妈考博,这五个字说出来轻巧,背后的辛酸血泪,却只有我自己知道。
为了赚够奶粉钱和生活费,我白天在实验室里盯着枯燥的数据,哪怕孕吐反应强烈到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也咬牙坚持着,不敢有丝毫懈怠;晚上等安安睡熟后,我又马不停蹄地去给补习机构改卷子、写宣传文案,赚那几十块钱的辛苦费。
记得有一次,安安半夜突然发高烧,烧到近四十度,小脸通红,哭闹不止。
我舍不得打车,只能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三公里路去医院。
交完挂号费后,我兜里只剩下够买两个馒头的钱,连给孩子买一瓶退烧药都不够。
那一刻,我抱着滚烫的女儿,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无声痛哭,那种无助与绝望,几乎将我压垮。
我恨江辰的背叛,更恨那个无能的自己,连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都做不到。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我苏晚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我的女儿过上最好的生活,一定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将来连我的背影都高攀不起。
凭着这股不服输的狠劲,我用三年时间拿下了博士学位,还发表了三篇SCI一区论文,在专业领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毕业后,我没有选择进入医院工作,而是转身投入了竞争残酷的医疗器械行业。
我从最底层的技术专员做起,没日没夜地加班,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为了拿下一个项目,常常几天几夜不合眼。
终于,我的努力有了回报,我坐上了公司总监的位置,买了带落地窗的大平层,开上了百万豪车,给安安报了最好的国际学校,让她接受最优质的教育。
安安很懂事,也很聪明,她完美遗传了江辰的高智商,读书过目不忘,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同时,她也遗传了江辰的长相,尤其是那双清冷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简直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每当看着女儿的脸,我心里总会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楚,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
但我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关于“爸爸”的一个字,我怕那些过往的伤痛,会影响到孩子纯净的心灵。
03
安安是在学校的游泳课上突然晕倒的,起初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没太在意,可送到当地医院后,她的体温一路飙升到四十度,迟迟不退,还伴随着剧烈头痛、喷射性呕吐的症状,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模糊。
“苏女士,孩子的病情很复杂,情况不太乐观。”市医院的ICU门口,主任拿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语气凝重地说,“脑部影像显示有异常阴影,位置非常凶险,紧挨着脑干,我们暂时无法判断病因。”
“什么意思?医生,你就直说吧,我的孩子到底怎么了?”我平日里的冷静荡然无存,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子,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目前来看,疑似自身免疫性脑炎,也有可能是某种罕见的病毒感染,但具体是哪种,我们还无法确诊。”主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那治啊!用最好的药,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只要能治好我的孩子!”我颤抖着掏出银行卡,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医生再次摇了摇头:“苏女士,这不是钱的问题,以我们医院现有的技术力量和检测手段,确实无法确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治疗。”
“别再耽误时间了,赶紧转院吧,这是唯一的希望。”
“转去哪?”我急切地问道,心里充满了绝望。
“省会核心医院。”医生指了指北边的方向,语气笃定,“那是全省神经内科的权威机构,尤其是他们刚从国外引进回来的学科带头人——江辰教授。”
“在神经内科疑难杂症这一块,他是省内公认的‘神手’,也是你女儿唯一的希望。”
江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我瞬间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会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十二年了,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可命运却开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玩笑。
“没有别的医生了吗?”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近乎绝望地问。
“有倒是有,但江教授在这一领域的造诣,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医生叹了口气,“这种病,诊疗上差之毫厘,就可能谬以千里,孩子的命只有一条,做父母的,这时候可不能赌气啊。”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所有的矫情和犹豫。
是啊,孩子的命只有一条,比起女儿的安危,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又算得了什么。
我转头看向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安安躺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小小的身躯显得那么脆弱无助。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我用十二年血泪浇灌出来的花朵,我不能失去她。
“好,我去。”我咬碎了牙关,强行把眼泪逼回去,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十二年前我离开时是大雨,如今我为了救他的女儿回去求他,还是大雨,仿佛连上天都在为这段错位的缘分叹息。
一路上,救护车的雨刮器疯狂摆动,试图驱散眼前的雨幕,我坐在车里,紧紧握着安安冰凉的小手,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起伏不定的曲线,心如刀绞。
我不断在心里猜测,他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如果他认出了安安,知道她是他的女儿,会怎么做?又或者,他会因为当年的不告而别,记恨我,从而拒绝医治安安?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坐立难安。
凌晨四点,救护车终于抵达省会核心医院。
安顿好安安住进急诊重症区后,我面临着一个最大的难题——挂号。
江辰现在的号,早已是千金难求,医院的电子屏上,“江辰”的名字后面,未来一周全是鲜红的“满号”字样。
为了拿到一张加号条,我四处打听,最终斥资四千块,从一个黄牛手里买下了这周最后一个就诊名额。
曾经,我想见他,只需要在图书馆里占个座,或者在食堂多打一份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如今,我想见他,却要靠金钱开路,这多么讽刺。
上午八点,医院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请23号苏安,到3诊室就诊。”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一夜未睡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定了定神,推着安安的轮椅,一步步走向那个写着“专家诊室:江辰”的房间。
“咔哒。”我轻轻推开了那扇门,也推开了一段尘封十二年的过往。
04
诊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冷气扑面而来。
十二年前,这种味道曾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因为那代表着江辰在的地方,可如今,却让我浑身紧绷,心跳加速。
诊室很大,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正对着门口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沧桑的痕迹,反而赋予了他一种年轻时所不具备的沉稳与威严,他坐得笔直,脊背挺拔,浑身散发着专业的气场。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聚焦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病历,挂号单,放在桌上。”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的简洁与不容置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推着安安的轮椅,一步步走到桌前,将那张花了四千块买来的挂号单和厚厚的检查资料,轻轻放在他手边。
“医生,这是……孩子的病历。”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辰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他伸出手,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洁白——这是一双天生的外科医生的手,也是曾经无数次牵过我、拥抱过我、给我温暖的手。
他接过病历本,依然没有看我,只是快速翻阅着那些厚厚的检查单和影像资料,神情专注而认真。
“市立医院转过来的?”他看着片子,眉头微微皱起,那种专注的神情,和十二年前他在图书馆里钻研专业书籍时一模一样,“胡闹,这种指标怎么能只当普通感冒治疗?简直是耽误病情。”
我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把手,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迎接他的质问,准备听到他说“苏晚,你怎么还有脸回来”,或者是“这是谁的孩子”。
江辰终于看完了所有的片子和资料,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转椅,第一次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我——不,是落在了“患者家属”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震惊,没有爱恨交织的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仿佛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
他就那样淡淡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然后就迅速移到了安安身上。
“家长,孩子昏迷多久了?”他开口问道,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认识我了?
还是说,十二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彻底遗忘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哭过、笑过、爱过的女孩?
又或者,如今身居高位的他,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视前任如空气?
无数个疑问在我心头盘旋,让我一阵心酸。
“两天……已经昏迷两天了。”我强压下心头的酸涩,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进入家属的角色,“前天在学校晕倒后,就开始高烧不退,还出现了抽搐的症状……”
我尽量条理清晰地叙述着安安的病情,努力不让任何多余的情绪掺杂其中,怕影响到他的诊疗判断。
江辰听着,偶尔会轻轻点点头,手中的笔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抱孩子上床,我检查一下。”江辰合上病历本,站起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听诊器。
我赶紧弯腰,想要把昏睡中的安安从轮椅上抱起来。
“我来。”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挡住了我的动作。
江辰并没有看我,而是直接绕过办公桌,弯下腰,动作熟练而轻柔地将安安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检查床上。
那一瞬间,他的白大褂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手臂,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将我笼罩,瞬间勾起了无数尘封的回忆。
我僵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背影上。
他站在检查床边,并没有急着把听诊器放到安安胸口,而是习惯性地用掌心捂了捂听诊器的听头,捂了大概几秒钟,确认不凉了,才轻轻解开安安的病号服扣子。
05
十二年前,我体质虚弱,每次感冒咳嗽去找他看病,他也是这样,会先把听诊器捂热,然后还会笑着弹一下我的脑门,温柔地说:“怕凉就把衣服穿厚点,下次再感冒,我可要罚你了。”
如今,物是人非,他的温柔依旧,只是这份温柔,再也不是为了我,而是出于医生的职业素养和对患者的体恤。
“这里疼吗?”江辰轻轻按压着安安的腹部,声音低沉,虽然依旧没有温度,但手下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这个脆弱的孩子。
安安在昏迷中轻轻皱了皱眉,发出微弱的哼哼声,像是在表达不适。
江辰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翻开安安的眼皮检查瞳孔,又仔细检查了她的颈部和四肢,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而专业。
安安那张惨白的小脸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她的眉毛,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有那个挺翘的鼻梁,简直就是江辰的翻版,只要是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其中血脉相连的羁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江辰的反应,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会发现吗?他会认出来这个孩子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吗?
然而,江辰的神色依旧专注而专业,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张脸与自己的相似之处,在他的眼里,这只是一个需要他全力救治的“病人”。
他检查得很快,也很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检查完毕,江辰细心地帮安安扣好扣子,拉过被子盖好,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拧开水龙头仔细洗手,动作一丝不苟。
他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重新坐下,拿起笔准备开检查单,头也不抬地说道:“需要做个基因测序,再加一组加强核磁,尽快安排,别耽误时间。”
“好,都听您的。”我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异议。
“孩子以前有什么基础病吗?”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问得很快,语气依旧平淡。
“没有,她身体一直很好,很少生病。”我如实回答。
“有没有家族遗传史?比如精神类疾病或者神经系统相关的病史?”他继续问道,笔尖没有停顿。
“……没有。”我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撒了谎,我不想因为过去的纠葛,影响到安安的治疗。
“过敏史呢?”江辰问得很快,很顺口,像是在询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有。”我下意识地回答,脑子里全是安安平时生活的细节,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芒果,她对芒果严重过敏,只要沾一点,就会喉头水肿,身上还会起大片红疹,反应很强烈。”
话音刚落,江辰手中的笔突然顿住,然后轻轻落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