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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借车12天,还我时送了2盒茶叶,里程表却只动了500公里,查了后到废弃工业园,看到这一幕,我怒了

我把车钥匙递给同事时,怎么也没想到,12天后还回来的不止是车和2瓶茶叶。还有一沓整整16张的加油发票。同事热情笑着:“客

我把车钥匙递给同事时,怎么也没想到,12天后还回来的不止是车和2瓶茶叶。

还有一沓整整16张的加油发票。

同事热情笑着:“客户送的金骏眉,你尝尝。”

可里程表上的数字只跳动了不到500公里。

16箱油,5000多块钱的汽油,究竟去了哪里?

我趴在车底仔细检查,底盘干净得没有一丝油渍。

唯一的线索只剩下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车辆APP。

车子的历史轨迹在手机屏幕上亮起,终点定格在城北远郊一片废弃工业园后,我懵了。

01

黑色的德系轿车缓缓驶入小区地库,车身光洁得没有一丝灰尘。

谭松每周都会亲手打理这辆车,它已经陪伴他一年零四个月,里程表上的数字增长得很缓慢。

周三上午,赵海波端着茶杯晃到谭松工位旁边,茶杯里泡着浓得发黑的普洱。

他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椅脚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松哥,跟你商量个事。”赵海波身体前倾,声音压得不高不低,“下个月五号开始,我得去临江出差十二天,那边客户点名要实地考察几个厂区。”

谭松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手里还握着鼠标。

“你那辆电动车呢?”

“别提了。”赵海波摆摆手,表情有些无奈,“续航撑死三百公里,临江那边充电桩少得可怜,万一撂在半路更麻烦。”

办公室的日光灯有些晃眼,谭松眯了眯眼睛。

他看见赵海波茶杯口沿沾着一小片茶叶。

“十二天有点久。”谭松说。

“我知道,我知道。”赵海波连忙接话,“这不实在没办法嘛。你放心,我开车稳当得很,回来保证油加满,里外洗干净。要是顺利签下这单,提成下来我分你两成茶水费。”

谭松沉默了片刻。

赵海波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行吧。”谭松最终开口,“你五号早上来拿车。”

赵海波脸上绽开笑容,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谭松的肩膀。

“够意思松哥,回来一定好好谢你。”

那天下午下班前,谭松特意去了加油站。

九十五号汽油的价格又涨了两毛,他看着加油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直到油箱加满。

仪表盘上显示着“8670”公里,他用手机备忘录记下了这个数字。

赵海波来取车那天是个阴天。

谭松把钥匙交给他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包括轮胎最近有些偏软,可能需要补点气。

赵海波一边听一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

“那我走了松哥,回来联系。”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公司停车场,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出差期间,赵海波在部门群里发过三次动态。

一次是抵达临江时发的定位,一次是和客户在饭店的合影,还有一次是深夜拍的马路夜景,配文写着“刚结束会议,奔波的一天”。

每张照片里都没有出现谭松的车。

第十二天傍晚,赵海波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小型旅行包,风尘仆仆地走进办公室,径直来到谭松工位前。

“松哥,车停楼下老位置了。”他把钥匙放在桌上,又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深色礼盒,“客户送的茶叶,顶级的金骏眉,我喝不出来好坏,你尝尝。”

礼盒包装精致,上面烫着金色的花纹。

谭松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接。

“车怎么样?”

“好开得很。”赵海波笑起来,眼角挤出几条细纹,“你这车动力足,高速上特别稳。油给你加满了,洗车店排长队,我就自己简单冲了冲,你别介意。”

“没事。”谭松说。

赵海波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拖着旅行包回到自己座位。

谭松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捏着那枚车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

直到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他才起身下楼。

车停在熟悉的角落,确实冲洗过,但仔细看,轮毂缝隙里还沾着些许泥点。

他拉开车门,皮革座椅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食品气味,还有隐约的烟味。

他启动引擎,仪表盘灯光依次亮起。

总里程数显示为“9150”公里。

借车那天是8670公里,十二天,开了480公里。

从这座城市到临江,单程高速就接近两百公里,往返四百,加上在临江当地的跑动,480公里这个数字实在少得过分。

谭松关掉引擎,车厢重新陷入安静。

他俯身打开副驾驶手套箱,里面杂乱地塞着几本地图册、一包未开封的纸巾,还有一沓厚厚的票据。

他把那沓票据全部掏出来,就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翻看。

是加油发票,一共十六张。

日期从借出车后的第二天开始,横跨整个出差周期,最密集的一天甚至有三张发票,时间分别是上午九点、下午两点和晚上七点。

每张发票的金额都在三百三十元到三百九十元之间,油品型号一致,加油站的名称各不相同。

谭松数了两遍,确实是十六张。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默默计算着。

他的车油箱容积六十八升,加满一箱油大约需要五百二十元,跑高速能行驶八百公里左右。

就算市区拥堵油耗高,十六箱油至少也能跑九千公里以上。

可现在里程表只增加了480公里。

那些油去哪里了?

谭松推开车门下车,蹲在车头前仔细查看地面。

水泥地面上只有几片落叶和薄薄的灰尘,没有任何油渍。

他又绕到车尾,检查排气管和底盘,一切都干干净净,没有漏油的痕迹。

夜幕开始降临,地下车库的照明灯逐一亮起,在车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谭松重新坐回驾驶座,拿起赵海波给的茶叶礼盒。

包装很精致,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摸出手机查了一下这个牌子的金骏眉,市面价格大概在一千六百元左右。

十六次加油,就算每次三百六十元,也要五千七百六十元。

五千多的油,跑出不到五百公里的路,然后送他一千多的茶叶。

谭松把茶叶礼盒放到副驾驶座位上,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地库。

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

回到家时,妻子李晓芸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她听见开门声,抱着叠好的衣服走进客厅。

“今天这么晚?”

“有点事。”谭松换了鞋,把车钥匙和茶叶礼盒放在玄关柜上。

李晓芸走过来,看了看礼盒。

“谁送的?”

“赵海波,还车时给的,说是客户送的茶叶。”谭松说着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

李晓芸打开礼盒看了看,里面整齐排列着六个金色的小罐子。

“还挺讲究。”她把礼盒重新盖好,“他出差回来了?顺利吗?”

“说是顺利。”谭松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车开回来了,我检查了一下。”

“有问题?”李晓芸敏锐地听出了他话里的异样。

谭松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沓加油发票,一张张摊在茶几上。

李晓芸放下衣服,坐到他旁边。

“这么多加油票?”

“十六张。”谭松说,“十二天,加了十六次油。”

李晓芸拿起几张发票仔细看,又看了看日期。

“这……是不是太频繁了?他跑了很多地方?”

“里程表只多了480公里。”谭松的声音很平静,“从我们这儿到临江,来回就快四百公里了。”

李晓芸愣住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搜索临江的位置,又切到计算器页面。

“你的车油耗就算高,十六箱油也太夸张了。”她抬起头,“会不会是车有问题?漏油?”

“我检查过了,没有漏。”谭松把发票重新收拢,“而且加油票上的加油站,好几个都在城西,临江在东边。”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根本没怎么去临江,或者去了,但同时在别的地方做了别的事。”谭松把发票整理好,放在茶几一角。

李晓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你觉得他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谭松实话实说,“但肯定不是正常出差用车。”

那天晚上谭松睡得不太踏实,半夜醒来一次,听见窗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十六张加油发票,还有赵海波还车时那张笑容自然的脸。

02

第二天上班,谭松在茶水间碰到赵海波。

他正和几个同事聊天,手里端着刚冲好的咖啡。

“松哥,早啊。”赵海波热情地打招呼,“昨天给你的茶叶试了吗?味道怎么样?”

“还没试。”谭松接了一杯热水,“出差辛苦了,跑了不少地方吧?”

“可不是嘛。”赵海波咂咂嘴,“那几个厂区分布得特别散,一天要跑两三个地方,光在路上就得五六个小时。你这车真是帮大忙了,要是开我那电车,早就趴窝了。”

旁边一个年轻同事附和道:“现在油价贵,出差开车成本太高了。”

“只要能签下单,这点油钱算什么。”赵海波摆摆手,表情轻松,“对了松哥,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周末再说吧。”谭松端着热水走出茶水间。

他能感觉到赵海波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直到他转过走廊拐角。

整个上午,谭松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处理了几封邮件,参加了一个简短的部门会议,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赵海波的工位。

赵海波正在打电话,声音洪亮,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像是在和客户沟通得很愉快。

午休时间,谭松没有去食堂,而是下楼走到停车场。

他坐进自己的车里,再次检查了手套箱和座椅缝隙。

在驾驶座和中央扶手箱的夹缝里,他摸到一根细细的塑料软管,大约手指粗细,二十公分长,一端有被剪断的整齐切口。

软管内侧残留着些许深色油渍,闻起来有淡淡的汽油味。

谭松捏着那截软管,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买车时销售推荐的车辆服务APP。

他很少用这个软件,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经过简单的注册和绑定,车辆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历史行程记录需要加载一会儿。

当那条条轨迹最终显示出来时,谭松的呼吸停顿了几秒。

在借车的十二天里,车辆有九次前往同一个地点——城北远郊一个叫“老工业园”的地方。

最后一次前往那里的记录,是还车当天的上午。

而那个地点,与他所知的临江方向完全相反。

谭松关掉手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午后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晒得仪表盘有些发烫。

他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公司停车场。

导航将谭松带到城市北郊一片荒凉的区域。

这里曾经是工业区,如今大部分厂房已经废弃,围墙斑驳,铁门生锈,杂草从水泥裂缝中顽强地钻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偶尔有野猫从废弃的机器设备间蹿过。

谭松把车停在距离老工业园还有几百米的一条旧路边,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下车,沿着坑洼的水泥路往前走。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根据APP上显示的定位,车辆最终停靠的位置应该在工业园最深处的一栋旧仓库后面。

谭松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沿途的环境。

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轮胎花纹与他车子的轮胎吻合。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汽油味越明显。

绕过一栋红砖砌成的废弃办公楼,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堆着些生锈的钢架和废弃的木箱,角落里停着一辆破旧的卡车底盘,没有轮子,车身倾斜着陷在泥地里。

谭松的目光落在空地边缘那栋灰色仓库的后墙处。

地面是深色的,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润过,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污渍。

他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些污渍是油污,黑乎乎的,沾满了尘土。

油污周围散落着七八个蓝色塑料油桶,容量大约二十升,桶身脏兮兮的,有几个倒在地上。

油桶旁边还有几根更长的塑料软管,和他车里发现的那截类似,管口同样有切割痕迹。

现场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明确的行为:抽油。

谭松站在那片油污前,一动不动。

风吹起地面上的沙尘,打着旋从他脚边掠过。

他想起赵海波还车时那副坦然的模样,想起那盒包装精美的茶叶,想起茶水间里同事们附和的声音。

愤怒像冷水一样从他的脊椎慢慢爬上来,不剧烈,但足够冰冷。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油污的地面、散落的油桶、剪断的软管,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

拍摄时他注意到,有些油桶的桶身上贴着不起眼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潦草的数字,像是编号。

他拉近镜头,拍下那些标签的特写。

做完这些,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仓库的后墙上有几扇破旧的窗户,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

其中一扇窗户的位置,正好能观察到这片空地的大部分区域。

谭松走到仓库侧面,找到一扇半掩着的铁皮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推开门,里面昏暗阴凉,空气中飘浮着灰尘。

仓库内部很空旷,地上散落着瓦砾和废纸。

他走向那扇能看到空地的窗户,脚下踢到一个空矿泉水瓶,瓶子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从窗户望出去,空地和那些油桶尽收眼底。

窗台落满了灰,但有一小块区域被人用手掌擦过,留下相对干净的痕迹。

显然有人曾在这里站着,观察外面的情况。

谭松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仓库。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把刚才拍的照片一张张翻看。

证据确凿,但还不够。

他需要知道这些油被抽走之后去了哪里,赵海波背后还有没有别人。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直接拿着照片去质问赵海波?

对方大可以抵赖,说照片是伪造的,或者反咬他栽赃。

找经理?

经理一向主张“以和为贵”,大概率会劝他们私下解决,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

报警?

五千多的案值,警方会立案,但过程会拖很久,而且事情一旦闹大,在公司里难免人尽皆知。

谭松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边缘摩挲。

他想起赵海波在办公室谈笑风生的样子,想起他拍胸脯保证“回来一定好好谢你”的语气。

那盒茶叶还放在家里玄关柜上,金色的包装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他发动车子,调头驶离这片荒凉的工业区。

回公司的路上,谭松绕道去了一趟城西的几个加油站。

加油发票上有具体站点名称和地址,他按照发票上的记录,选了其中三个加油站。

第一家加油站位于一条主干道旁,车流量很大。

谭松把车停到加油机旁边,摇下车窗,对走过来的加油员出示手机里的发票照片。

“师傅,麻烦问一下,上周四下午大概三四点,是不是有辆这个颜色的车来加过油?”他指了指自己的车,“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有点胖,穿棕色夹克。”

加油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凑近看了看照片,又打量了一下谭松的车。

“每天车太多了,记不清。”

“加油票是你们站的,能帮忙查一下系统记录吗?我有点急事。”谭松语气诚恳。

年轻加油员犹豫了一下。

“你等等。”

他走进加油站里的便利店,几分钟后和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作人员一起出来。

年长的工作人员看了看谭松,又看了看发票照片。

“这票是我们站的。那天下午是我当班。”他回忆着,“是有辆黑色轿车来过,加了三百七十块的油。司机确实是个中年男的,穿什么衣服记不清了。”

“他加完油往哪个方向走了?”谭松问。

工作人员指了指北边。

“往那边去了。我还奇怪呢,那个方向没多少居民区,都是些工厂仓库。”

谭松道了谢,驱车离开。

他又去了另外两个加油站,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司机是中年男性,加满油,然后往北边或西北方向开走。

北边和西北方向,最终都指向那个老工业园。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谭松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赵海波正站在复印机旁,和两个同事说笑。

“松哥,下午请假了?”赵海波主动打招呼,脸上笑容自然。

“出去办点事。”谭松简短回答,走回自己工位。

他能感觉到赵海波的目光在自己背上停留了几秒。

坐下后,谭松打开电脑,处理了几份积压的文件。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他用手机搜索了废弃工业园那片区域的规划信息,发现那里虽然废弃,但土地权属复杂,短期内没有开发计划,平时很少有人去。

一个理想的、不被打扰的场所。

他又搜索了近期本地成品油市场价格,以及私下倒卖汽油可能涉及的处罚条款。

五千多的案值,已经够得上刑事立案标准。

03

下班前,部门经理召集开了一个短会,布置下个季度的任务指标。

会议结束后,经理特意留下谭松。

“小谭,最近看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家里有事?”经理关切地问。

“没有,挺好的。”谭松说。

经理拍拍他的肩膀。

“工作上有压力及时说,团队要互相帮助。对了,赵海波这次出差多亏你借车,他刚才还说签单希望很大,要给你记一功呢。”

谭松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经理又叮嘱了几句团队协作的重要性,这才离开会议室。

谭松回到工位时,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了。

赵海波的座位也空了,电脑屏幕黑着,椅子推回了桌下。

谭松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拎起公文包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里,他的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启动,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还残留着那股奇怪的混合气味,虽然淡了很多,但依然存在。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李晓芸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直接开车回家。

李晓芸正在准备晚饭,厨房里飘出炖汤的香气。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端着汤碗走出来。

“开了个会。”谭松把包放下,走到餐桌旁坐下。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

两人安静地吃着,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那件事,”李晓芸突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谭松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下午去看了那个地方。”他放下筷子,“确实有问题,他在那里抽油。”

李晓芸看着他。

“你拍照了?”

“拍了。”谭松拿出手机,给她看那些照片。

李晓芸一张张翻看,眉头慢慢皱紧。

“这么多油桶……他一个人用得完吗?”

“肯定用不完。”谭松说,“应该是转手卖掉了。现在私下卖油有市场,特别是一些工地和货运司机,图便宜。”

“五千多块的油……”李晓芸把手机还给谭松,“你打算揭穿他?”

“我在想怎么揭穿。”谭松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直接拿照片去说,他肯定会抵赖。经理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那报警呢?”

“报警是个办法,但程序会很长,而且公司里都会知道。”谭松喝了一口汤,温度正好,“我不想闹得满城风雨。”

“可你不能就这么算了。”李晓芸语气认真起来,“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他利用你的信任,把你当傻子耍。”

谭松点点头。

“我知道。”

晚饭后,谭松坐在书房里,把所有的加油发票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按照日期和时间排序,在电脑上做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列出每次加油的金额、加油站位置、推测的前往方向。

十六次加油,形成一种清晰的模式:在市区不同加油站加满油,然后前往北郊工业园,停留时间大约一到两小时,再返回市区或前往下一个加油站。

这绝不是正常的用车行为。

他打印出表格,又打印了几张关键的照片,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然后他打开那个车辆服务APP,查看更详细的行车轨迹。

APP记录显示,车辆每次在老工业园停留期间,引擎都是关闭状态。

停留,熄火,抽油,再离开。

计划周密,行动熟练。

谭松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

他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玄关,拿起那盒茶叶。

打开礼盒,取出一个小罐,拧开盖子。

里面是真空包装的茶叶,深褐色,条索紧结。

他盖上盖子,把小罐放回去,把礼盒重新包好。

包装纸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二天是周五,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平时轻松一些。

赵海波一早就显得心情很好,哼着歌冲咖啡,还给大家带了附近网红店的蛋挞。

他把一盒蛋挞放在谭松桌上。

“松哥,尝尝,刚出炉的。”

谭松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客气啥。”赵海波转身走开,又去给其他同事分发。

上午十点,部门开周例会。

经理总结本周工作,提到赵海波这次出差有望签下一个重要客户,让大家学习他“不怕辛苦,灵活应变”的工作态度。

几个同事鼓掌,赵海波笑着摆手,连说“应该的”。

会议结束后,经理让赵海波留一下,似乎要单独谈些事情。

谭松回到工位,处理了几封邮件。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经理办公室的玻璃墙,赵海波坐在里面,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经理频频点头。

半个小时后,赵海波出来了,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走到谭松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松哥,经理说了,那单子基本稳了,下周就能签合同。”他压低声音,“按之前的承诺,茶水费少不了你的。”

谭松转动着手里的笔。

“那我先谢谢了。”

“咱俩谁跟谁。”赵海波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对了,周末那顿饭别忘了,地方你定。”

他哼着歌走开了。

谭松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低头继续看电脑屏幕。

午休时间,谭松没有去食堂,而是开车去了城北的一家汽车维修店。

店主是他朋友的朋友,姓陈,以前打过几次交道。

他把车开进维修车间,陈师傅正在给一辆车换轮胎。

“陈师傅,麻烦帮我看下车,最近油耗好像有点异常。”谭松说。

陈师傅放下工具,擦了擦手。

“怎么个异常法?”

谭松把大致情况说了,但没有提赵海波和抽油的事,只说自己发现加油频率和里程数严重不符。

陈师傅听完,绕着车走了一圈,打开引擎盖检查,又趴下看底盘。

“你这车没什么问题。”他直起身,“引擎运行正常,没有漏油,排气也没异常。油耗突然增高,除非是驾驶习惯极端暴力,或者载重极大。”

“如果都不是呢?”

陈师傅看了他一眼。

“那就不是车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谭松点点头。

“能帮我出个书面检查报告吗?简单点就行,就说车辆机械状况良好,无漏油现象。”

陈师傅犹豫了一下。

“行,我给你写一个。”

拿到盖有维修店公章的报告后,谭松开车回公司。

下午的工作时间过得很快。

四点多,谭松去茶水间倒水,正好碰到赵海波在洗咖啡杯。

“松哥,周末吃饭的事想好了吗?”赵海波问。

“还没。”谭松接满一杯水,“最近有点累,周末想在家休息。”

赵海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也是,工作重要,身体更要紧。那改天,改天一定。”

他擦干咖啡杯,转身走出茶水间。

谭松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离开,谭松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直接去停车场,而是走到大楼的安全通道,从消防楼梯慢慢往下走。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04

走到三楼时,他听见下面传来说话声,是赵海波的声音。

“……对,下周三左右,能凑够两吨。价格按上次的走……放心,都是好油,我亲自验过的。”

谭松停下脚步,站在楼梯拐角处,没有继续往下走。

赵海波似乎是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楼梯间的结构让声音有些回响。

“老地方交接……行,我安排车……钱还是打那个账户。”

通话很快结束了。

接着是脚步声,赵海波往下走了。

谭松等了几分钟,才继续下楼。

停车场里,赵海波的车已经开走了。

谭松坐进自己的车,没有立刻发动。

两吨。

按汽油密度粗略估算,两吨汽油大约是两千七百升。

十六次加油,每次加满大约六十五升,总共也就一千升左右。

赵海波说的“两吨”,显然不止从他这里弄到的油。

还有别的来源,或者,他有一个固定的收油渠道,自己的车只是其中之一。

谭松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他没有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北几个物流园和货运停车场附近。

这些地方货车密集,有些是长途货运,有些是工地用车,对燃油的需求量大,也容易成为私下交易的目标。

他把车停在距离物流园入口稍远的路边,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观察。

天色渐暗,物流园里灯火通明,货车进进出出,很是繁忙。

他看到几辆私家车停在货车旁边,司机下车交谈,然后从私家车后备箱里搬出塑料桶,递给货车司机。

交易在几分钟内完成,双方很快分开。

整个过程自然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谭松看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开车离开。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晓芸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节目的声音不大。

“今天回来更晚了。”她说。

“去办了点事。”谭松换好拖鞋,走到沙发旁坐下。

李晓芸拿起遥控器调低电视音量。

“有进展吗?”

谭松把维修店的报告拿出来,又把下午在楼梯间听到的对话内容告诉她。

李晓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两吨……这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他说的‘老地方’,很可能就是那个工业园。”谭松说,“他不是一个人,背后可能有条线。”

“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举报?”

谭松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他没法抵赖。”

“你有主意了?”

“还没有完全想好。”谭松睁开眼睛,“但光有照片和加油票不够,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那些油确实被他抽走了,并且卖掉了。”

李晓芸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谭松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繁星一样闪烁,街道上的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

这个城市看起来秩序井然,但在这秩序之下,总有些暗流在涌动。

他转过身。

“下周三,他说有两吨油要交接。”

李晓芸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去现场?”

“对。”谭松说,“但不是我一个人去。”

他走回沙发旁,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那是他大学同学,现在在公安系统工作。

电话拨通了,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谭松?好久没联系了。”老同学的声音带着惊讶。

“是啊,好久不见。”谭松说,“有件事,想咨询你一下。”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具体人名和地点,只说是朋友遇到的事。

老同学听完,给出了专业建议。

挂断电话后,谭松心里有了更清晰的计划。

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的材料。

加油发票,车辆轨迹截图,现场照片,维修店报告,还有他自己做的分析表格。

他把这些材料扫描成电子版,分类保存在不同的文件夹里。

然后又写了一份详细的说明文档,按时间线梳理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李晓芸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

“还没弄完?”

“差不多了。”谭松接过牛奶,“下周一,我会把这些材料交给经理,同时抄送一份给公司监察部门。”

“然后呢?”

“然后看公司的处理态度。”谭松喝了一口牛奶,“如果公司想压下去,我就走正式举报渠道。”

李晓芸在他旁边坐下。

“你觉得赵海波会被开除吗?”

“不知道。”谭松说,“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利用职务之便,利用同事信任,做这种事,必须付出代价。”

“那个茶叶礼盒怎么办?”

“先留着,作为证据的一部分。”谭松说,“到时候一起交上去。”

周六和周日,谭松没有出门。

他在家进一步完善材料,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确保没有漏洞。

期间赵海波给他发过两次微信,一次是转发了一个搞笑视频,一次是问他下周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谭松简单回复,没有多聊。

周一早上,谭松比平时更早到公司。

他把整理好的纸质材料装进一个档案袋,电子版则存进一个U盘。

九点整,部门经理准时到达办公室。

谭松拿着档案袋,敲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

“经理,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谭松走进去,关上门。

经理示意他坐下。

“什么事这么正式?”

谭松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

“关于赵海波借我车出差期间的一些问题。”

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什么问题?”

谭松把材料拿出来,一份一份摆开。

加油发票,车辆轨迹,现场照片,维修报告,分析表格。

经理拿起照片看了看,眉头渐渐皱紧。

“这是……”

“赵海波用我的车,十二天加了十六次油,但实际只行驶了四百八十公里。”谭松语气平静,“多余的油,被他抽走倒卖了。照片上这个地方,就是城北的老工业园,他交易的地点。”

经理一张张翻看材料,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些证据……你核实过吗?”

“核实过。”谭松说,“我去了现场,也咨询了汽修店。另外,上周五下午,我亲耳听到他在楼梯间打电话,说周三要交易两吨油。”

经理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

“小谭,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希望公司能严肃处理。”谭松说,“这不是普通的占小便宜,这是利用公司资源、利用同事信任进行非法牟利。金额已经够刑事立案标准。”

经理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同事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材料先放我这里。”经理最终开口,“我需要时间了解情况,也要向上级汇报。在这期间,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包括赵海波?”

“尤其是赵海波。”经理表情严肃,“如果情况属实,公司会处理。但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指控同事,对你也不好。”

谭松点点头。

“我明白。”

他离开经理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

05

整个上午,办公室气氛如常。

赵海波依然谈笑风生,和同事们讨论周末的球赛。

午休时,经理把赵海波叫进了办公室。

透过玻璃墙,谭松看见赵海波一开始还在笑,但很快表情就变了。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嘴唇快速动着,像是在解释什么。

经理的表情一直很严肃,偶尔摇头。

谈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赵海波出来时,脸色有些发白。

他没有回自己工位,而是直接走向安全通道。

谭松继续做自己的工作,没有抬头。

下午,经理又召集了几个相关人员开会,包括行政部和监察部门的同事。

谭松没有被叫去参加会议。

快下班时,经理再次把谭松叫进办公室。

“事情基本清楚了。”经理说,“赵海波承认他用你的车抽油,但他说只是第一次,因为临时缺钱,以后不会再犯。”

谭松没有说话。

经理叹了口气。

“公司决定给他记大过处分,扣发三个月奖金,赔偿你的油钱,另外公开道歉。监察部门会持续关注,如果再犯,直接开除。”

“两吨油的事呢?”谭松问。

“他否认,说那是吹牛。”经理说,“没有证据,暂时无法处理。”

谭松点点头。

“我接受公司的决定。”

“小谭,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经理语气缓和下来,“但公司要考虑团队稳定,也要给犯错的同事改正的机会。你的损失会全额赔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好。”

谭松走出经理办公室。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

赵海波还坐在自己工位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谭松收拾好东西,经过他身边时,赵海波突然抬起头。

“松哥……”

谭松停下脚步。

赵海波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

“这是油钱,五千八。对不起。”

谭松接过钱,数也没数,放进公文包。

“茶叶我明天还你。”

“不用了。”赵海波声音很低,“你留着吧,或者扔了。”

谭松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叠钱,放在副驾驶座位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找到老同学的电话。

但最终,他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街道上车流如织,路灯一盏盏亮起。

谭松打开车窗,夜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

他知道,这件事表面上结束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信任,同事关系,还有那种对人对事简单的相信。

车子汇入主路的车流,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痕。

前方的路还很长,而有些教训,需要慢慢消化。

谭松把那五千八百元现金存进了银行,单独开了一个账户。

他没有动那盒茶叶,而是把它原封不动地放在书房的柜子里。

公司里关于赵海波的处分通知在周三下午贴了出来,措辞很官方,只说“利用公司资源处理私人事务,违反员工行为准则”,记大过,扣发季度奖金。

没有提偷油,没有提倒卖。

同事们私下议论了两天,但很快就有了新的八卦话题,这件事慢慢就没人提了。

赵海波变得沉默了很多,上班准时来,下班准时走,不再和同事闲聊说笑。

有时候在走廊碰见谭松,他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加快脚步走过去。

谭松像往常一样工作,开会,写报告,处理邮件。

表面上看,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周五晚上,谭松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正在书房看书,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喂,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