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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73岁才悟透,有无孙子承欢,晚年的日子境遇截然不同

我今年七十三岁,住在城南老粮站后面的小区里,五楼,没电梯,每天爬楼梯得歇两回。可我心里踏实,因为每个周末,家里总有动静——孙子小虎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咚咚声,重孙子坐在学步车里咿咿呀呀的叫声,儿媳妇嗓门大,隔着两道门喊“爸,醋放哪儿了”。这些声音吵得人头疼,可要是哪周听不着,我就像丢了魂似的,在屋里转来转去,连电视里唱戏的都看不下去。
我有个老棋友叫老周,住隔壁楼。他比我大三岁,头发比我白得还早,但身子骨看着硬朗,每天早晨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准时拎着保温杯来找我下棋。他儿子在深圳定居,儿媳妇是个大学老师,两口子说好了不要孩子,养了一条柯基当宝贝。老周总爱显摆他手机里的照片,不是洱海边就是玉龙雪山,背景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坐在镜头前,笑得露出一口假牙。他常拍着我的肩膀说:“老李,你这辈子就是操劳命,看我把孙子当祖宗供着,天天接送幼儿园、做饭、陪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像我,想吃吃,想喝喝,老了得为自己活。”每次他说这话,我都低着头摆棋,心里其实酸溜溜的。有一回我夜里起来给孙子冲奶粉,腰闪了一下,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孙子在隔壁哭得撕心裂肺。我硬撑着爬到床边,伸手够着奶瓶,那一刻我忍不住骂自己:你这是图啥呢?儿子在厂里加班,儿媳妇也在超市上班,两个人一个月挣六千块,还了房贷剩不下多少,孩子不生谁带?我当过兵,什么苦没吃过,可带孙子这活儿,真比挖战壕还累。
小虎三岁那年,因为我没看好他,他从沙发背上往下跳,磕破了额头,缝了四针。儿子下班回来看见儿子头上的纱布,脸一下子就青了,冲我吼:“爸,您到底会不会带孩子?要是看不了,我们就送托儿所!”我那时候正给小虎煮面条,手一抖,锅盖掉地上,哐当一声响。我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张因为熬夜而浮肿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行,你们自己带吧。”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这半辈子白养了这么个儿子。老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老李,你答应我,把孙子带好。我答应得好好的,可到头来,出力不讨好。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回乡下老屋去住。刚打开门,就看见小虎抱着他的小枕头站在门口,仰着脸问我:“爷爷,你去哪儿?”那孩子脑门上还贴着纱布,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冒着一层汗。我鼻子一酸,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天中午,儿子儿媳妇都请了假回来,儿子红着眼睛跟我道歉,说爸,我昨天是着急了,您别往心里去。儿媳妇也端了杯茶,低着头叫了声爸。我心里那些气忽然就散了,叹了口气说:“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
真正让我觉得自己老了的,是小虎上高中那年开始住校。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我每天做饭还是做三个人的量,等意识到自己吃不完的时候,已经盛了满满一盘子。老周那时候倒是逍遥,隔三差五跟老年旅游团去外地,回来给我带一包所谓的特产,不是咸得要命的酥糖,就是硬得能砸核桃的烧饼。他坐在我家沙发上,翘着腿说:“老李,你看你,孙子一走你就蔫了,得学我,找点乐子。”我嘴上应着,心里却知道,他那是没尝过我那种乐子。小虎每个月回来一趟,进门先喊一声“爷爷”,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或者一盒酸奶,说是学校发的,他没舍得吃。那苹果其实值不了几块钱,可我拿着,觉得比什么都甜。老周不懂这个,他只知道他养的柯基每天对他摇尾巴,可狗不会喊他爷爷,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端一碗热粥,更不会在作文里写“我的爷爷是世上最好的人”。后来老周家的柯基老死了,他抱着那个狗笼子,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我拍着他的背,说:“老周,再养一只吧。”他摇摇头,说:“不养了,养了十几年,走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受不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老周也挺可怜的。他有钱,有闲,可他的日子像一口枯井,扔块石头下去,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我七十三岁那年冬天,出了件事。那天傍晚我下楼倒垃圾,刚走到垃圾桶旁边,胸口忽然像压了一块大石头,眼前一黑,人就栽了下去。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吊针。儿子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见我睁眼,嘶哑着嗓子说:“爸,您可醒了。”后来我才知道,是小虎那天下课给我打电话,打了三个没人接,他立刻联系了他爸,又让物业去家里看,才发现我倒在楼道里。我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天,出来之后就转到了普通病房。小虎从省城请了假赶回来,一进病房,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平时说话嗓门大,那天却哽咽得不成样子:“爷爷,您吓死我了。”住院那半个月,小虎天天守在我床边。我咳嗽一声他立刻站起来,我稍微皱皱眉他就按铃叫护士。邻床的老头羡慕得不行,问我:“老哥,这是你孙子?”我说是。他叹了口气:“我孙子在加拿大,我住院三天了,连条微信都没有。”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暖。出院那天,老周来看我。他瘦了不少,头发也掉得厉害,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我问他怎么了,他苦笑了一下:“老李,我上个月也住了一次院,肠子上长了个瘤,好在是良性的。可我住院那七天,就我自己签字,自己叫护工。我儿子倒是打了个电话,说深圳那边忙,等过年回来。护工一天两百块,除了倒水,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他顿了顿,眼圈红了,“老李,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家床上,把老周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我想起小虎小时候趴在我膝盖上,让我给他讲打仗的故事;想起他上小学那年,在校门口摔倒了,第一反应是跑回家举着流血的手指头给我看;想起他高考前,偷偷在我枕头下塞了一张字条,写着“爷爷,等我考上大学,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这些事,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忽然就悟了:人老了,钱多钱少都是次要的,房子大不大也没多大意思,最要紧的是身边有没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人,让你觉得自己的后半生还有盼头,还有牵挂。老周的日子是轻松,可那种轻松,是冷冰冰的轻松,是像冬天没烧火的屋子,看着整洁,却待不住人。
可惜老周没等到我跟他好好说一说这些。开春的时候,查出了肺癌晚期。他儿子终于从深圳赶回来了,带着一箱进口药,可医生说已经扩散了,吃那些药也只是多受几天罪。我去医院看他,他瘦得脱了相,一双眼睛反而显得特别大。他拉着我的手,声音像破风箱:“老李,我后悔啊。年轻的时候觉得孩子是累赘,现在才知道,那才是命根子。你说我要是有个孙子,哪怕他天天跟我吵架,哪怕他考试不及格让我去开家长会,我也愿意啊。”我握着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喘了会儿气,又说:“你比我强,你那个小虎,是个好孩子。你以后替我跟他说,让他多回来看看你。”我点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他的手背上。三天后,老周走了。他的葬礼很简单,儿子办完就走了,说深圳那边离不开人。我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周还是笑着的,可那笑容里,总透着一股子孤单。回家路上,我给小虎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声“爷爷,怎么了?”,我忽然就哑了嗓子,半天才说:“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儿。”
如今,我的重孙子已经一岁半了,小虎每个周末都带着孩子回来。我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看着重孙子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张开小手喊“太爷爷抱”。我弯腰把他抱起来,他咯咯笑着,用湿漉漉的小嘴亲我的脸。那一瞬间,我心里那盏灯就亮堂堂的,照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我有时候还会想起老周,想如果他能有个孙子,日子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可人生没有如果。我只知道,我这一辈子,年轻时吃了不少苦,中年时又当爹又当妈,如今老了,却享上了子孙福。这福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一点一点用汗水和心思换来的。孙子承欢膝下,听起来是老一辈的话,可人到七十多,才真真切切地尝出滋味来——那不是负担,那是老天爷给的最实在的礼物。有了这礼物,哪怕天天爬五楼,哪怕腰酸腿疼,可心里是热的,是满的,是连做梦都会笑出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