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90年，吴越争霸战争中的惨败一方越王勾践在吴国为奴三年，终于苦尽甘来，终于获得了吴王夫差的赦免，于是他决定励精图治，复仇雪耻。
可是，吴国虽然把句践放了回来，但还留了一手。原来，越国北半部的平原地区（杭嘉湖平原和宁绍平原）与天目山区，仍被吴国占据；而越国南半部的山区地盘，则已分崩离析，各立山头，句践如今还能掌控的地盘，只剩下宁绍平原的边缘地带，不过区区百里方圆，还不到它原先疆域的10%：西起周宗（今绍兴凉帽尖），东至炭渎（今上虞县曹娥江），南造于山（即会稽山），北薄于海（今杭州湾）——如果我们拿出地图将这四个地方标出来的话，我们会发现此时的越国，只有不到一个县的大小，真是小的可怜。而且越国饱受战争创伤，士兵阵亡，田地荒芜，人口锐减到只有十万，生产也受到很大破坏——句践想要靠这么点本钱发家复仇，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能报仇，别说十年，二十年句践也等得——“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伍子胥的这句名言，正好被越国人“拿来主义”，制定四个“五年计划”，一步一步走，逐渐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
而句践的首要任务，就是重建都城。越国原先的都城平阳（今浙江绍兴平水镇平水江乡平阳村），如今已经是吴国人的地盘了，现在句践只能另选个风水宝地，作为自己的战略大本营。
可这个新国都该建在哪里好呢，句践的意思，想放弃吴王所封之地，而在封地南面的会稽山上重建国都，对此他有四个方面的考虑：
一．句践三年前被吴国打败的时候就是逃到这里退守的，在这里建国都可以警醒自己，让自己不忘当年会稽之耻。
二．会稽山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又在国境南面，离吴国比较远——这说明句践内心对吴国还是十分恐惧。
三．当前越国饱受战争创伤，百姓贫敝，不适合大兴土木，而会稽上山已建有一个越王城了，在原城基础上建立国都，可以大大的减少开支。
四．会稽山区是于越民族的发源地，这里居住的都是土生土长的越国山民，群众基础比较好。
这四个理由看起来挺充分的，可是范蠡却不同意，他说：“抱残守缺。一成不变，如何发展？从前公刘去邰迁豳，而在夏末大显功德；周太王让豳去岐，而在商末发迹扬名。现在大王要重建国都，如果不镇守地势开阔的宁绍平原，不占据道路四通八达的战略要地，而退居在闭塞落后的会稽山区止步不前，将如何建立霸王的基业？咱们虽然穷，但该花的钱还是要花呀！”
句践一想，得，你范蠡是计夫子的高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看风水盖宅子的事情，正好是你的强项，那重建国都的事情，就全权交由你处理好啦！
由于吴王夫差随时可能反悔再次攻打越国，所以范蠡必须抓紧时间，建筑一座虽小但足以抵抗吴军入侵的堡垒。于是他也跟当年伍子胥一样，上观紫薇星象，下探风土民情，经过一连串的实地考察，终于决定在卧龙山（即绍兴城区西北府山，今建有府山公园）东南麓建起一座山阴城，又名句践小城。这座城背靠会稽山麓，杭州湾为其北面天然屏障，东西两翼又分别有东小江（曹娥江）与西小江（浦阳江）作为天然屏障。范蠡利用山水形势建城，既地势开阔，又易守难攻，这就是古人的智慧了。
这座句践小城，于公元前489年建成（句践回国的第二年），城周约1223步，其西、北利用府山为城墙，未设城门，其南面则有陆门两处，东门则各有二陆门与一水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操场大小，比起姑苏城来，越国的国都，确实寒碜。后来过了几年，越国有点闲钱了，才又在小城以东建起一个山阴大城，城周达二十里七十二步，共有三座陆门、三座水门。这也就是今天绍兴城的雏形了，因绍兴乃范蠡所建，所以还有个名字叫做“蠡城”。
山阴大城的主要城建规划如下：
１．在山阴城的西北面，是一座高达１５米的“飞翼楼”（从宋代起称为望海亭），在风水上是象征“天门”，其实就是个“军事瞭望台”。当时钱塘江江道由南大门出海，从飞翼楼可以北眺江滨，对吴国的军事行动，了如指掌。
２．在山阴城的东南面，范蠡在地下铺设泄水的石洞，在风水上是代表“地户”，其实就是个古代的下水道。宁绍平原地势低洼，容易被水淹，有了下水道，就啥也不怕了！
３．山阴城的四个陆门，都建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之上，在风水上是象征“八面来风”，其实就是为了公共交通的需要，要想富，先修路嘛！
４．范蠡在规划外郭城墙时，故意在西北面留下缺口，公开说是为了表示越国臣服吴国，所以不敢在面对吴国的方向修筑城墙，实际上是为了迷惑吴国，而且这样一来，越国朝吴国出兵也更加方便。
5.与姑苏城一样，山阴城亦为一水城，其城外环绕护城河，城内水道纵横，有水门与护河相通，城市水系与周边水系连成一体，充分体现了江南水乡的特色。
《越绝书》还记载，在浙南温州一带的瓯越王城（句践于公元前472年分封的属国），也是范蠡所建。看来，和伍子胥一样，范蠡不仅是个军事专家，而且是个出色的建筑规划大师，太有才了！另外民间还传说，范蠡在建起山阴城这座相当于越国霸业的基石之日，上天还降下吉兆，一夜之间，不知从何处悄然飞来一座怪山，突兀矗立，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翌晨，百姓见之无不诧异，有人认得此山，竟是山东琅琊的东武山，后来越国的百姓就把这座山叫做“飞来峰”，更怪的是，原先琅玡东武山脚下的的东武村也跟着飞了过来，村里的百姓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从齐国人变成了越国人，这可真是天下第一怪事了。
对于这件怪事，范蠡是这么解释的：“臣之筑城也，其应天矣，昆仑之象存焉。这象征着越国即将达成霸业啊！”
越王大喜：“感谢老天爷，寡人一定不会辜负您给我的使命。”二十多年后，越国果然灭掉吴国，甚至向北打下了琅琊，将这飞来峰的故乡做了越国的新都。想来这东武村的村民，也跟着越王一同迁回老家了吧！
另外，据说，《西游记》中的孙悟空也是从这飞来山上一块怪石中生出来的。按照《西游记》的时间计算，孙悟空入地狱时生死簿记载其342岁，其后孙悟空在天上呆了三次，计15天（弼马温）+180天左右（齐天大圣）+49天（炼丹炉）=244天左右，即244年，偷了蟠桃后在花果山上呆了一年，则孙悟空被压到五行山时已经587岁，在五指山压了500年后，西天取经（唐贞观十三年公元639年）时已经1087岁，倒推可知孙悟空生于公元前448年，也就是范蠡建城后四十年左右。或许，此山飞来之时，便是内中石猴的神力驱动。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大家听听便罢。不过今天在绍兴市区解放路确有此怪山，又名宝林山、龟山、塔山。另据《吴越春秋》记载，句践还在这个与自己命运有着神奇联系的山上建起一座“灵台”，又称“怪游台”，共有三层高楼，周532步，高10.6米，用于以仰望天气、观察天怪，是我国有记载的第一座综合性天文台和气象台。
总之，越国有了句践小城这座政治中心，又有了山阴大城这座经济中心，句践便终于可以凭借这两个基地放手来实行他“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复兴计划，可是，如今整个越国是残破不堪、百废待兴，实在让人不知从何下手。
先别说复兴了，眼前就有一个尴尬的问题急需解决。当年，句践为夫差尝粪问疾，从此就患上了严重的口臭病，他每次上朝跟群臣商讨政事，一开口，浓烈的恶臭立刻弥漫了整个宫殿，简直就跟个化学武器般，熏得大家头昏眼花呕吐连连，群臣们别说跟句践一起商量复兴计划了，就算能坚持走进朝堂都成问题，那时候又没有防毒面具，就算有，你也不能戴个面具去上朝吧！
还是相国范蠡有办法，他在山阴城北某座山上发现了一种蕺草（今绍兴火车站附近有蕺草公园），紫色的茎青绿的叶，味道苦苦的，气味有点怪，一股子鱼腥味，这就是后来的鱼腥草了。范蠡让大家把这种怪草放在嘴巴里，散发出怪味，可以串掉句践的口臭味道，只是苦了这帮忠心耿耿的大臣们，上班就跟受罪一般。
句践心中那个苦哇，自己与夫差都是国君，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为了时刻警醒自己，句践想出各种办法自虐，夜以继日，处理公务：饿了，就啃点干粮；困了，就用辛辣的蓼草熏自己的眼睛；冷了，就用冰水泡脚刺激神经；大冷的冬天，抱着冰块跑步；热死人的夏天，抱着炭炉蛙跳；饭前便后还时不时地舔一舔挂在床边的苦胆，说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吃屎不忘拉屎人一定要找拉屎人夫差报仇——其实就是嘴巴太臭了，吃饭前必须尝胆先缓解一下，否则怕自己吐出来。《吴越春秋》曰：“越王从尝粪恶之后，遂病口臭，饮食尝胆也“。
总之，句践给自己做了很多打鸡血的事儿，包括尝胆，却唯独没有卧薪，卧薪是后来宋朝时苏东坡根据《吴越春秋》中句践自言“孤身不安重席（层叠的坐席）”而编出来的段子，以讹传讹，倒是很多人信了。所以其实“卧薪尝胆”这个成语，一半是段子，一半是口臭，完全没有内涵。不如用曹禺所言“胆剑”二字，尝苦胆之后须亮剑，这才是大丈夫本色。
当然，越国仅靠着这区区百里的地盘，想要实施这“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复仇计划，仍然只是痴人说梦，所以句践决定花一次血本，给吴王送礼，让吴国再多赏点地盘给越国。否则句践就算把苦胆舔成月光宝盒，他也绝对报不了这尝粪之耻。
可是送什么好呢？
答案很简单，四个字，投其所好。
句践跟大臣们商量说：“吴王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平常又极怕热；寡人听说细葛衣凉爽离体轻霏霏，是珍贵的避暑服装（注1）。正好，咱们都城东面七里处有座‘葛山’，出产葛藤，我就想派人去这山上采葛，煮葛脱胶，织成上好的细葛布献给吴王，来讨他的欢心，如何？”
大臣们表示同意，然后赶紧去办。
过了几天，句践又道：“吴王还喜欢养宠物，尤其喜欢白鹿。寡人听说在城外二十九里处有座‘鹿池山’，山上有白鹿出没，我想派人养些猎犬去抓几只白鹿来献给吴王，来讨他欢心，如何？”
大臣们只能表示同意，然后赶紧再去办。
又过了几天，句践又说：“吴王还很喜欢游猎，收藏了不少马鞭。寡人听说在城外三十五里处有座‘六山’，山上出产良竹，我想派人去这山上采竹，制些马鞭来献给吴王，来讨他欢心，如何？”
大臣们再次表示同意，并加紧研究，为句践提出了一个丰厚且相当完善的礼单：细葛布十万匹、甘蜜九桶、狐皮五双、箭竹十船，还有白鹿、马鞭等不一而足。句践感觉非常满意，准备好了后统统让大夫文种给夫差送了过去。
说句题外话，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越国送给吴国的奇珍异宝里还有一节巨大的骨头，足足有一辆车那么长。据孔子他老人家考证，当年大禹召集群神到会稽山来开会，防风氏迟到，大禹就把他杀死并陈尸示众，而这块大骨头就是巨人防风氏的尸骨。他还信誓旦旦的称防风氏的具体身高达到三丈那么夸张，真能瞎掰！依我看那块那骨头很有可能是恐龙化石，位于浙江腹地的东阳市是有名的中国恐龙之乡，找到一些恐龙化石再正常不过。
总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些个奢侈品句践用不着，索性统统送给夫差好了。
夫差一下子接到这么礼品，非常高兴，原以为越国这样的乡下地方没啥有档次的东西，没想还可以啊！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吴王夫差一高兴，也不跟伍子胥商量，就下令增加越国的封地，还回赠给句践用羽毛装饰的旌旗、诸侯的服饰等仪仗。越国上下顿时一片欢腾。其实旗子呀衣服呀这些虚的东西句践根本不希罕，最关键的是地盘，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大好处——至此，越国的地盘终于恢复到战前的80%，达到了方圆八百里：南至于句无（即今诸暨县句乘山），北至于御儿（今嘉兴境内），东至于鄞（今鄞县附近），西至于姑蔑（今衢县附近），也就是说，越国不仅取回了其“龙兴之地”宁绍平原，还争取到了北部天目山区以及从前吴越拉锯的杭嘉湖平原的南方部分地盘，有了这些富饶的稻作土地，越国才有崛起的本钱，否则句践再怎么卧薪尝胆都没用。
伍子胥听说这件事儿后肺都快气炸了，写信跟夫差说自己有病，要请假，几个月不上班，躲在家里生闷气。夫差也不理他，这个“老愤青”，不来上班就算了，眼不见心不烦，没有他在身边唠叨，自己还落得个耳根清静。
其实，夫差送地盘给越国倒不是真傻；毕竟，吴国北上称霸后，地盘增加了很多，但人口不仅没增加，反而大量农民脱产参军，这江淮一带都还有大批肥沃土地来不及经营，哪里还有空闲的人力去开发与驻守南方越国故地？所以不如送个人情给越国，让越人来耕种这片土地，还能收获粮食为吴国北伐提供后勤支援。再说了，那越国人口还不到十万，有再多的土地也难成大患，怕啥呢。但夫差没想到的是，越王句践根本不怕自己地多人少，因为他的复兴计划就是“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所谓生聚，换句话说，就是生孩子。
于是句践与范蠡文种日夜规划，制定科学的人口政策来鼓励生产、鼓励生育，生得越多越好，三个五个不嫌多，十个八个那更好！人多力量大嘛！
句践规定：
第一，单身狗是可耻的。所以男的20岁、女的17岁必须结婚，否则父母便是犯罪会被抓起来。如今中国的父母特别操心剩男剩女，大概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子。
第二，老妇不能嫁少年，老头不能娶少女，犯者阉了当太监。当然，句践自己除外。
第三，妇女临产前必须报官，由国家统一安排医官“产检”与“接生”，以保证“优生”。
第四，生儿子，奖励二壶酒，一条狗；生女儿，奖励二壶酒，一头猪。为何要奖励酒呢？原来，绍兴黄酒天下闻名，据说可以帮助催奶和恢复产妇的体能，有利于“优育”。
第五，家里生了双胞胎的，国家供给“月子餐”，并负责养活一个；如果生了三胞胎，政府则负责养活两个，并且还给安排免费的奶妈，以保证婴儿存活；如果生了三胞胎以上的，那么恭喜你，你全家以后的生活费国家全包了。
第六，嫡子死了，免除三年劳役；庶子死了，免除三个月徭役。而且官方一定安排人哭着参加丧礼，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
第七，将国内所有“淫佚过犯”的寡妇都关到山阴城西北的一座小山上，称“独妇山”。越国将士“有忧思者”，都可以去这个寡妇村寻欢作乐（《太平御览》引《吴越春秋》佚文）。从这里生出来的小孩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正可收归国有，将他们训练成没有牵挂、只忠于国君的杀人工具，也就是前面所提过的“死士”。《国语》曰：“令孤子、寡妇、疾疹、贫病者，纳宦其子。其达士，洁其居，美其服，饱其食，而摩厉之于义。”也就是说，这些孩子被越国集中管教，并给予优厚的待遇，成为句践的国君私属（即所谓“宦于王者”，亦后世郎官之雏形），如此一步登天，这些孤寡贫病者的子弟的忠心可想而知。其实这种制度在很多民族的早期历史中都出现过，例如古希腊的斯巴达人，从七八岁就开始过集体生活，接受军事教育，直到30岁获得公民权为止。当然，斯巴达的这种制度，更侧重于国民子弟的公共管理与教育；而句践的这种制度更具有军国主义与专制集权倾向。
总之，有了这么一系列的优惠政策，越国人还不开始死命的生孩子！那年头，大家不是比谁有钱，而是比谁家生的孩子多。你要是家里小孩多，走在路上都倍受尊敬，倍儿有面子。生得最多的那个妇女，还会被国家评为“生育明星”，戴红花坐华车，全城游行，接受国人的鲜花与掌声，然后被越王亲自接见，以“国母”之礼待之。一时间，越国是人丁兴旺兵源充足，短短十几年，就具备了一个春秋大国的框架。
当然，增加人口只是越国复兴计划的第一步，句践的下一个行动，就是收拾民心，让百姓们跟自己一条心，同仇敌忾，一起来对付大仇敌吴国。
他规定：
第一，凡是有病和贫弱的家庭，由公家供给其子女生活费用。
第二，对那些有才干的人，提供他们整洁的住房，给他们穿好的、吃好的，让他们交流思想切磋武艺。对各国来投奔的士人，一定在最高级的宾馆里以礼接待。
第三，在山阴城外的鸡山、豕山上养鸡养猪，每到节假日，勾践必带着装满鸡肉猪肉的车船出巡，给予贫苦者救济，提供吃喝，扶危济困。
第四就是劝农。作为世界水稻的发源地，浙北平原的稻田产量是很高的。这片平原别的没有，就是水多，春秋时期，浙江的气候比现在还要温暖，雨量也更加充沛，而从大片浙西山地冲出的河流中的营养物质，亦使得这个冲击平原的土质非常肥沃，为水稻生产提供了充足的养分，随便整一整就能大丰收。只不过，南方向来物产丰富，其维生形式的多样性，使得当地民众缺少对需要大量人力投入的精耕细作的水稻种植的兴趣及发展动力。可是，渔猎采集所获得的产品只能果腹保暖，不能像谷物一样积累成可转运的财政收入（注2）。所以越地虽富饶，农业技术水平也很高（注3），却在天下各国中建国最晚、实力最差。在这种情况下，句践决定大力劝农，带头亲自耕种水稻，并让其夫人则亲自采葛织布，给国人树立榜样，并大力兴修农业水利工程。结果我们看到，越地农业在句践时代有了一次爆发性的增长。《越绝书·地传第十》便记录了越地的大量陂塘、水田，如有“富中大塘者，句践治以为义田，为肥饶，谓之富中”。
第五，大建船只，大力发展水运交通与水军建设。《越绝书·卷八》就记载了越王句践的“舟室”及石塘、杭邬、固陵等专门的造船基地和水军基地。一直到战国时代，越国都是水上强国，据《竹书纪年》，魏襄王七年（公元前312年），越国一次就送魏国“舟三百，箭五百万，犀角、象齿”等。
第六，整整十年在国内不收田租，以保证百姓家里备有三年的存粮（只是不收田租，其他口赋关税等杂税照收）。
其实，越国人应该感谢夫差，要不是他赐给句践如此巨大的屈辱，他们的君主怎会做出这么多有益于人民的事情，一时间，越国的民心空前高涨，都纷纷请求跟吴国打一仗！句践见此情景，心潮澎湃，忍不住想快一点复仇了，于是他召来群臣，商量灭吴大计，这时候是越王句践九年（公元前488年）正月，距离句践回国，已经整整三个年头了。
句践说：“寡人归国三年，时刻不忘会稽之耻养马之苦尝粪之羞，心心念念，要复大仇。就像两腿皆瘸的人，念念不忘起身走路；双目失明的人，念念不忘看见光明。如今在大家的一致努力下，越国的国政总算是稍有成效，各位大夫，你们说，寡人可以去攻打吴国了吗？”
大夫逢（ｐáｎｇ，旁）同进谏说：“大王不可。我也想今天晚上打冲锋，明天就把夫差的十万大军干掉！可是不行呀！我国遭受重创，而今才稍有起色，现在大王想商定复仇的计策，绝对不能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如今吴国兵压齐、晋，而对楚、越皆有深仇大恨，我们越国不如趁机亲近于齐，深结于晋，阴固于楚，厚事于吴。吴王夫差此人，猛骄而喜自夸，必定会轻慢诸侯而欺凌邻国。这样吴齐晋三国争雄，战争不可避免，而我国自可坐收渔翁之利，待吴国疲困之时，一举攻入吴都，报仇雪恨！”
句践点头表示同意。至此，越国复兴计划的第三招正式宣告出台，前两招“增加人口”和“收拾民心”都属于内政范畴，而逢同却站在全局的战略角度上，大致勾画出了越国日后的外交政策：也就是结交楚齐晋三国，并挑动三国与吴国之间的矛盾，这样不但可以消耗吴国的国力，使自己日后报仇更加容易；另一方面还可以借吴国之手损伤楚齐晋三国，为自己灭吴之后称霸天下铺平道路；这真是个把握全局高瞻远瞩的长远之策，这可以算是战国时纵横家“远交近攻”策略的开山鼻祖了。不过据《越绝书》记载，逢同后来被派往常驻吴国，与伯嚭一同执行陷害伍子胥的工作，伍子胥死后，吴人甚哀之，故越灭吴后，句践为了招揽吴国民心，竟在杀伯嚭的同时把逢同一家也给杀了。一代纵横家鼻祖，最终成为了越国霸业祭台上的牺牲品。
注1：汉初时，为了重农抑商，汉高祖刘邦下令：“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穀、絺、纻、罽。”其中絺便是细葛，因葛藤生长期长，加工较困难，故比麻布珍贵很多。春秋秦汉时南方的平均气温比现在热很多，丝织品虽然光滑细密，但不通风，不是良好的内衣材料。小篆的“希”字，作一条巾上的线孔稀疏可见之状，加上丝字旁，便是网目稀疏、穿着轻爽的细葛布之意。参阅许进雄：《中国古代社会——文字与人类学的透视》，上海人民出版社，2023年，282-283页。
注2：参阅胡鸿：《能夏则大与渐慕华风——政治体视角下的华夏与华夏化》，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年，68页。
注3：越国拥有丰富的铜矿资源与发达的青铜铸造技术，早在商代，越人就开始大量使用青铜农具进行农业生产。1989年，考古人员在江西新干大洋洲商代墓葬中发现了数量庞大的青铜农具和工具，如犁铧、耒、耜、锛、锸、铲、镰、锥、凿、砧等。近几十年来，在越国故都绍兴也陆续出土了很多青铜农具，如犁铧，锄，铲，锸，镰等。这些都证明了越国农业发达，生产先进。而要知道，在中原地区，青铜农具从未普及，老百姓一般只能使用石制、木制农具，青铜器那可是贵族们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