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天都在跟时间打交道。早上睁眼先摸手机看时间，算着还有多久出门不会迟到。晚上躺平翻日历，把没做完的事划到第二天。我们用时间算寿命长短，用时间定事情的先后，可是天天挂在嘴边的时间，它到底有没有个起点？

现在主流的宇宙学研究，基本都认同一个说法：宇宙是138亿年前，从一个我们没法想象的极端状态里炸出来的。那个状态里，温度和密度高到突破现有物理的描述边界，空间不存在，时间也没有能落脚的地方。霍金在时间简史里说得很明白，非要问大爆炸之前发生了什么，根本就不成立。时空本身就是从那个瞬间开始的，没有先于这个起点的时间维度，装不下所谓“之前”的事。

说起来也有意思，我们所有的思考逻辑，都是先有因再有果，先有前再有后，全靠时间的先后撑着。现在要用这套逻辑，去问时间自己是从哪开始的，其实等于用尺子本身去量尺子有多长，从根上就绕进去了。广义相对论里早就说过，时间和空间根本拆不开，是绑在一起的。宇宙从那个无限小的点开始往外胀的时候，时间才跟着开始走。时间不会脱离宇宙单独飘着，它和宇宙里的物质、能量一起出现，一起慢慢变样子。

但这个说法也不是没漏洞。到了大爆炸那个奇点上，我们现在所有的物理定律，全不管用了。物质密度和温度往无穷大走，时空曲率算不出具体数值，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根本合不到一起。物理学家一直在找能绕开奇点的说法。像弦理论、圈量子引力这些，都是想搞明白极小尺度里的时空到底是什么样的。有模型就提出来，宇宙可能不只炸了这一次，它是先缩再炸，也就是大反弹。我们说的大爆炸之前，宇宙正在往回缩，时间没停，只是换了个样子走。这么看的话，时间可能根本没有绝对的起点，只有我们能看到的这部分宇宙的起点。

先不管宇宙有没有起点，时间只能往前跑，不能倒着来，这事才更有意思。热力学第二定律说的就是，一个系统里的混乱程度，只会越来越高，不会自己变整齐。就是这个规律，给时间定了个死方向。这里也存在个没解开的疙瘩。如果宇宙一开始是个极度整齐、混乱度极低的状态，那这个状态本身，就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有人觉得，这个问题刚好能印证时间有起点。也有人觉得，我们的宇宙只是无数宇宙里的一个，时间的起点，只是我们这片小天地里的局部现象。

其实很多人都没注意到，我们天天找时间的起点，可我们想这个问题的每一秒，都在时间里面。我们根本跳不出时间，去看时间到底是怎么来的。跳出物理的圈子，哲学里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完全不一样。康德就觉得，时间不是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它就是我们人看世界的一个自带的框。我们只能通过这个框，才能把看到的东西理清楚。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里也说，时间就是人活着的基本样子。我们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才会感受到时间在走，问时间从哪来，其实就是在问我们自己为什么活着。

这几年宇宙学里，还有不少能绕开时间起点的说法。比如永恒暴胀理论，说我们的宇宙只是无数个宇宙里的一个，背景里的暴胀一直不停，不停出新的宇宙，时间根本没有一个全宇宙通用的起点。还有彭罗斯提的共形循环宇宙学，说宇宙的结束就是下一个宇宙的开始，一圈一圈循环下去，时间既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绕了这么一圈，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时间有起点吗？说实话，现在没人能给个准话。大爆炸的说法有观测撑着，但那个起点也可能只是我们现在的理论不够用，算不下去了而已。量子引力的研究说，时间可能根本不是宇宙最基础的东西。哲学又提醒我们，可能我们连时间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没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