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安放下咖啡杯时，手指没有一丝颤抖。这个细节后来被反复分析——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我妻子昨晚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他对接电话的警员说，声音平稳如录音回放，“她说会晚归，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是周一早上七点。苏晴，这位三十四岁的建筑师、业余画家、社区慈善组织负责人，已经失联十二小时。
刑警陈默第一次走进李家时，被屋内的整洁震惊了。不是普通的干净，而是一种博物馆式的有序。书架按颜色排列，茶几上三本艺术杂志呈精确的30度角摆放，连窗台上的绿植叶片都朝着同一方向。
“你们结婚几年了？”陈默问，目光扫过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李维安和苏晴在沙滩上奔跑，笑容灿烂得刺眼。
“七年。”李维安递过一杯水，冰块数量刚好三块。
随着调查深入，一个“完美婚姻”的图景逐渐拼凑出来：每周五的“约会之夜”，每年两次的海外旅行，社交媒体上持续的恩爱互动。邻居们用同一个词形容他们——“典范”。
但陈默在苏晴工作室发现了第一道裂缝。
在一堆整齐的设计图下，压着一本皮革日记。最新一页写着：“他正在把我变成他的作品。”
第二部：媒体的盛宴苏晴失踪第四十八小时，第一条爆料出现在本地八卦论坛：“豪门太太疑似婚外情私奔！”
发帖人“真相猎人”提供了模糊的照片——苏晴与一名男子在咖啡馆交谈，时间是她失踪前一天下午。照片中的男子只拍到背影，但苏晴的表情清晰：她在流泪。
这条帖子迅速引爆网络。自媒体像闻到血腥的鲨鱼，开始挖掘李家每一个角落。
李维安选择直面风暴。他在自家门前召开了简短发布会，身后的客厅像样板间一样无可挑剔。
“我相信我的妻子，”他说，眼神直视镜头，“我们之间有深厚的信任。无论她遇到什么，家永远在这里等她。”
这段视频的点击量在二十四小时内突破百万。评论两极分化——有人感动于他的深情，有人质疑表演痕迹过重。
《都市日报》资深记者林薇发现了第一个矛盾点。她在翻查过去三年李家社交媒体时注意到：所有照片中，苏晴的戒指都在左手无名指，唯独三个月前一张早餐照片中，戒指戴在了中指。
一个微小的异常，像完美瓷器上的第一道裂痕。
第三部：另一个女人警方很快找到了照片中的男人——周文浩，苏晴的大学同学，最近刚回国。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周文浩在询问室反复强调，“她那天心情不好，找我聊聊天。”
“聊什么？”陈默问。
周文浩犹豫了：“她说想离开，但不知道能不能。”
“离开什么？”
“一切。”
随着调查深入，另一个名字浮出水面：徐曼，画廊策展人，李维安的前女友。更重要的是，她在苏晴失踪当晚，曾出现在李家所在小区监控中。
陈默找到徐曼时，她正在布置一场现代艺术展。展厅中央是一件名为《枷锁》的作品——透明树脂中封着一枚婚戒。
“李维安是个控制狂，”徐曼点燃一支烟，“和他在一起时，我连早餐吃什么都需要‘符合他的美学’。”
“你为什么那晚去他们小区？”
徐曼笑了：“苏晴约的我。她说有东西要给我，关于李维安的秘密。”
“什么秘密？”
“她没说。但我到的时候，她家灯全黑。我等了半小时就离开了。”
陈默调取监控发现，徐曼离开后十五分钟，李维安的车驶入车库。时间线上看，他刚好错过这场未能发生的会面。
太巧了。
第四部：完美的破绽苏晴失踪第七天，李维安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镇定。他照常上班，在社交媒体发布怀念妻子的文字，甚至参加了社区组织的祈祷会。
但陈默在林薇的帮助下，发现了时间线上的致命问题。
根据李维安的说法，苏晴离家赴约的时间是周日晚六点半。但小区对面便利店监控显示，苏晴的车在六点十分就离开了。二十分钟的差异，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更奇怪的是，苏晴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废弃工业区，但她的车却在完全相反方向的河边被发现。车内整洁如常，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本读到一半的小说，书签停在第112页。
“他在引导我们，”林薇对陈默说，“所有线索都太清晰了，像布置好的舞台。”
陈默申请了第二次搜查令。这次，他们带了法证专家。
在李维安书房那面获奖设计证书后面，专家发现了微小的血迹喷溅，已经被仔细清理过，但在紫外线灯下依然显现出淡淡的荧光图案。
同时，技术部门恢复了苏晴手机部分删除数据。最后一条草稿信息写道：“如果我不在了，不要相信他演的——”
句子戛然而止。
第五部：真相的代价逮捕李维安的那个下午，突然下起了暴雨。
警方已经拼凑出大致轮廓：苏晴发现了李维安的秘密——他长期挪用公司资金，并通过她的建筑设计项目洗钱。当她威胁要揭发时，冲突发生了。
但关键证据仍然缺失：苏晴在哪里？
审讯室内，李维安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平静。“我要等我的律师，”他重复着，“在我的律师到来前，我没什么可说的。”
然而，陈默找到了突破口——徐曼提供的线索并非全部。
通过追踪徐曼的通话记录，陈默发现她在见苏晴前，还联系过一个人：周文浩。
原来，周文浩、苏晴和徐曼曾计划见面，共同揭露李维安。但计划被李维安提前察觉。
“他看了我的日记，”苏晴在给徐曼的最后一封邮件中写道，“他知道一切了。今晚我会和他摊牌，如果明天我没联系你们，就去报警。”
这封邮件发送时间：周日晚六点零五分。
刚好是苏晴提前离开家的时间。
第六部：最后的表演就在警方准备以谋杀嫌疑正式起诉时，李维安突然要求认罪协商。
“我可以带你们找到苏晴，”他说，“但我要见一个人。”
这个人竟是林薇。
在特制的会见室里，李维安对着记者露出了被捕后第一个笑容：“你很聪明，几乎看穿了我。”
“几乎？”林薇反问。
“苏晴确实发现了我的事，”李维安缓缓说，“但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她假装失踪，我给她一笔钱和自由。等她安全出国后，我再‘找到’她。”
陈默在监控室握紧了拳头——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脱罪故事。
“那血迹怎么解释？”林薇问。
“她离开时不小心划伤了手，”李维安面不改色，“我帮她处理了伤口。”
“她在哪？”
李维安给出了一个地址：邻市一栋公寓。警方突击搜查，发现了苏晴的护照、一些衣物，甚至还有一张飞往国外的机票，日期是失踪后第三天。
一切似乎都在印证李维安的说法。
直到法医在那些衣物上发现了问题——折叠痕迹显示，它们是被重新整理后放入的，而不是被人取出使用过。
更重要的是，机票是伪造的。
终章：镜子迷宫最终打破僵局的，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李维安的母亲。
在儿子被捕两周后，这位一直沉默的老人来到警局，带来了一个铁盒。
里面是李维安从小到大的日记，还有几十卷家庭录像带。
“他一直是个完美的孩子，”老人流着泪说，“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
陈默和林薇花了三天时间查看这些资料。在少年李维安的日记里，他们读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句子：
“今天我又得了第一名。爸爸笑了。我必须永远让他们笑。”
“小白的尸体埋在后院。我告诉妈妈它跑丢了。她相信了。”
最关键的证据在一卷家庭录像中。那是李维安十岁时的生日派对，背景里，年幼的他正在搭建一个复杂的积木城堡。城堡突然倒塌，其他孩子笑了几声。
镜头拉近，捕捉到了李维安的表情——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空白得像一张纸。然后，像开关被按下，他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没关系，”他说，“我再建一个更好的。”
成年李维安的审讯视频中，当陈默播放这段录像时，他完美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在哪里，李维安？”陈默轻声问。
漫长的沉默后，李维安缓缓抬起头：“你们永远找不到她。”
“为什么？”
“因为连我自己，”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也记不清哪个版本是真的了。”
根据李维安混乱的供述，警方在三个不同地点挖掘，最终在李家老宅后院一棵老树下，找到了苏晴的遗体。死亡时间正是失踪当晚。
但她并非死于暴力——尸检显示，她是窒息而死，脖子上没有勒痕，气管内却有大量水渍。
李维安最后的精神评估报告揭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他患有罕见的解离性身份障碍，其中一个“人格”认为苏晴想要离开他，于是在浴缸中实施了“拯救式死亡”——让她“永远保持完美”，再精心策划了失踪案。而主人格对此只有模糊记忆。
法庭上，李维安被判有罪。宣判那天，他转头看向旁听席，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完美的平静。
林薇在后续报道中写道：“最可怕的犯罪不是精心策划的阴谋，而是一个人如此彻底地相信了自己的谎言，以至于真相本身也成了可以随意塑造的材料。”
六个月后，陈默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李维安在狱中的笑容，和他结婚照上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演出必须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