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半年的清晨,我家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大伯母带着堂嫂和七岁侄子闯进来,把堂哥遗像往我客厅茶几上重重一摆。
她拍着桌子冲我吼:“立刻跟你媳妇离婚,娶你堂嫂,养你侄子,这是老陈家的规矩!”
1
我刚套上睡衣外套,门就被撞得晃了三晃。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乡下土腥气扑面而来,大伯母王秀莲一把搡开我,身后跟着堂嫂李桂兰,手里牵着七岁的浩浩,三个人鱼贯而入,径直往客厅闯。
我愣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咚”的一声,堂哥的黑白遗像被重重摆在了茶几正中央,相框震得弹了一下。
“大伯母,你这是干什么?”我皱着眉走过去,心里突突跳。堂哥走了才半年,丧事上忙前忙后我都跟着,怎么今天突然带着人闯家里来。
王秀莲往沙发上一坐,两手往腿上一拍,嗓门大得震得墙皮掉灰:“干什么?给你安排正事!你哥走了,留下桂兰和浩浩孤儿寡母,没人管不行。按老陈家的规矩,长兄如父,弟承兄业,你得把你嫂子娶了,把你侄子养大,这才对得起你死去的哥。”
我以为她伤心糊涂了,哭笑不得:“大伯母,我刚结婚半年,林晚你也见过,我怎么可能离婚再娶堂嫂?这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像一家人的样子!”王秀莲一拍沙发扶手站起来,“你哥以前多疼你?小时候你掉河里,是你哥跳下去救的你!现在他走了,你就想撒手不管?我告诉你,没门!”
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晚穿着睡衣走出来,看见客厅的遗像,吓得脸色瞬间白了,攥着我的胳膊问:“陈峰,这、这怎么回事?”
王秀莲斜着眼上下打量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是我们老陈家的家事,外人少插嘴。等陈峰跟你离了婚,自然没你的事了。”
林晚气得嘴唇都抖了,眼圈瞬间红了。我赶紧把她护在身后,压着火气说:“大伯母,林晚是我妻子,不是外人。这是我家,你有话好好说,别拿离婚说事,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王秀莲冷笑一声,伸手戳了戳遗像,“我告诉你陈峰,这事由不得你。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听答复。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来,让全小区都知道你忘恩负义。”
她说完一甩袖子,拉起李桂兰和浩浩就往外走,防盗门“哐当”一声摔上,震得我耳膜发疼。
林晚靠在我怀里,声音发颤:“她怎么能说这种话?太荒唐了。”
我拍着她的背安抚,心里也堵得慌。只当是老太太丧子之痛没缓过来,脑子一时糊涂,等气头过了,好好说说应该就能过去。
2
一上午上班我都心神不宁,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我爸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大伯母前几天就给我打过电话,说想让你帮衬帮衬桂兰母子,我以为就是给点钱的事,没想到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你怎么说的?”我心里一紧。
“还能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你哥走了,她们娘俩确实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呗,省得老家亲戚说闲话。”
我瞬间有点上火:“帮也不能让我离婚娶堂嫂啊!这是帮吗?这是把我日子拆了!”
“你别急啊,”我爸慢悠悠地说,“她一个老太太,懂什么道理,你慢慢跟她掰扯。再说了,真要是娶了桂兰,浩浩也是老陈家的种,你哥的家产也落不到外人手里,也不是啥坏事。”
我气得挂了电话,胸口闷得慌。合着在我爸眼里,我的婚姻就这么不值钱,说拆就能拆?
晚上下班回家,我买了林晚爱吃的草莓,进门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睛红红的。
我坐过去揽住她的肩:“还在想早上的事?别担心,我跟大伯母说清楚,以后她不会来了。”
林晚抬头看我:“陈峰,堂哥走了,嫂子带孩子确实难,要不我们每个月给浩浩打两千块生活费吧?就当是帮衬一把,也算是对得起堂哥。”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暖。我没想到林晚会主动提给钱,她明明早上被吓得不轻。
“行,听你的。”我捏了捏她的脸,“明天我就给大伯母打电话,说生活费的事,每个月两千,给到浩浩成年。”
第二天午休,我特意找了个安静的楼梯间,给王秀莲打了电话。我把生活费的事一说,本以为她会答应,毕竟两千块在老家县城,够她们娘俩生活费了。
结果电话那头直接炸了:“谁要你的臭钱!陈峰你打发叫花子呢?我们要的不是钱,是名分!你得堂堂正正娶桂兰进门,浩浩认你当爹,你哥的家产也得由你管着,不然说什么都没用!”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堂哥的家产本来就是嫂子和浩浩的,轮不到我管。我给生活费是情分,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王秀莲冷笑,“我告诉你,三天后我准时上门,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住在你家不走了。我倒要看看,是你脸硬还是我嘴硬。”
电话直接被挂断,我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心里沉了下去。我这才反应过来,她根本不是心疼孙子没人养,是怕李桂兰改嫁,把堂哥的家产和孙子都带走,想找我当这个免费的接盘侠。
3
第三天一早,我和林晚刚换好鞋准备出门,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拉开门一看,王秀莲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远房婶子,三个人堵在我家门口,像门神似的。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王秀莲抱着胳膊,斜着眼看我,“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个准话,你们俩谁也别想去上班。”
旁边的胖婶子跟着搭腔:“就是啊陈峰,你大伯母也是为了你好,娶了桂兰,亲上加亲,浩浩也有爹了,多好的事。”
林晚往后缩了缩,攥着我的手冰凉。这时候正是上班早高峰,楼道里邻居来来往往,都停下来往这边看,眼神里全是好奇。
“有什么事上楼说,别在这丢人现眼。”我压低声音,拉着林晚想往电梯走。
另一个瘦婶子直接跨一步拦住我们:“哎,别走啊!就在这说,让邻居们都评评理,看看老陈家养了个什么白眼狼,亲哥走了就不管嫂子侄子了。”
王秀莲顺势就坐在了楼梯台阶上,拍着大腿开始哭:“我的儿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留下我们娘几个被人欺负,连亲侄子都不认我们了,你睁开眼看看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整层楼的邻居都开门出来看,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脸上火辣辣的,又气又窘。林晚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咬着牙问。
“很简单,”王秀莲立马收了哭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答应娶桂兰,这事就了了。不然我天天来,你们也别想安生上班。”
我懒得再跟她们废话,拉着林晚侧身挤过去,快步往电梯走。身后的骂声追了一路,从楼道骂到小区门口,引得晨练的大爷大妈都回头看。
到了公司,我一上午都静不下心。中午又给我爸打了电话,让他管管王秀莲,再闹下去我没法正常生活了。
结果我爸反倒训了我一顿:“你就不能让着点她?她一个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苦得很。不就是让你帮衬点吗,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传出去人家都要说你不孝顺。”
“孝顺也不是这么个孝顺法!”我第一次跟我爸提高了声音,“她要拆我的家,我也得顺着她?”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爸也火了,“一家人哪有拆家不拆家的,都是为了老陈家好。我看你就是被你媳妇挑唆的,越来越不懂事!”
电话被狠狠挂断,我握着手机,只觉得浑身发冷。原来在我爸眼里,我的小家,我的婚姻,都比不上所谓的家族脸面和宗族规矩。
晚上下班回家,小区里还有邻居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林晚进门就红了眼,坐在沙发上掉眼泪:“陈峰,我们搬家吧,我不想在这住了。”
我抱着她,心里又疼又愧疚。我跟她说,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把这事处理好,不会让她受委屈。
4
周五那天公司赶项目,我和林晚都加班到晚上八点多才往家走。出了电梯,我掏出钥匙开门,刚拧开把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动画片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进了贼,一把推开门。客厅里亮着灯,李桂兰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茶几,浩浩光着脚在地毯上玩玩具。次卧的门敞开着,里面摆着两个大行李箱,衣柜门也开着,挂了几件女人的衣服。
王秀莲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们,还笑着打招呼:“回来了?正好,我熬了粥,一起吃点?”
我脑子嗡的一声,血直冲头顶:“你们怎么进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跟物业说我是你大伯母,来住几天,物业就给开门了。”王秀莲把碗往餐桌上一放,一脸理所当然,“这是老陈家的房子,我来住几天怎么了?再说以后都是一家人,早住晚住都一样。”
“这是我的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贷款是我和林晚还的,跟堂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气得声音都抖了,“你们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走,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王秀莲往沙发上一坐,跷着二郎腿,“你报啊!警察还能管家务事?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不是能把我这个大伯母抓起来。”
林晚站在我身后,吓得声音发颤:“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违法?”李桂兰撇撇嘴,终于开口说话,“我住我弟弟家,违什么法?再说了,这房子以后说不定就是我儿子的,我提前住进来怎么了?”
我目光扫过客厅,看见堂哥的遗像又被摆在了电视柜正中间,黑白照片对着门口,看得人心里发毛。
“谁让你们把遗像摆这的?拿走!”我指着遗像,手都在抖。
“我男人的遗像,摆弟弟家怎么了?”李桂兰站起身,护在遗像前面,“以后都是一家人,天天看着才亲。”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往前迈了一步,王秀莲立马冲过来挡在李桂兰前面,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没天理了!侄子要打大伯母了!逼死我们孤儿寡母了!陈峰你个丧良心的,你哥在天上看着呢!”
她哭得震天响,没两分钟,门口就传来敲门声,邻居们都围过来了,扒着门框往里看,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来。
“听说了吗,他哥走了,他要赶嫂子侄子走。”
“真的假的?也太狠心了吧。”
“可不是嘛,老太太都哭成这样了,看着怪可怜的。”
我站在客厅中央,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又气又憋屈。看着地上撒泼的老太太,我真怕她一口气喘不上来出点事,到时候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你先起来,有事好好说。”
王秀莲见我软了,立马停了哭声,坐地上抬头看我:“想好好说也行,你什么时候跟你媳妇离婚?你答应离婚,我们立马起来。”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荒谬又心寒。我一退再退,她们反倒步步紧逼,真当我是软柿子随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