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今天就从老祖宗的历史里,重点扒一扒一个关键交集——曾经隶属于唐朝管辖的波斯都督府,看看大唐当年如何将影响力延伸到中亚,以及这背后和伊朗(古称波斯)的渊源,顺便聊聊当时东西方世界的格局。

先说说伊朗的老祖宗——波斯。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波斯帝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横跨亚、欧、非三大洲的超级帝国,比后来的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都要早。就说其中最牛的萨珊王朝吧,跟欧洲的罗马帝国(后期叫拜占庭帝国)打了几百年的仗,不光占了不少地盘,还曾经把罗马皇帝都俘虏了,放到现在相当于“活捉敌国元首”,妥妥的高光时刻。那时候的西方世界,基本就是罗马和波斯两大巨头争霸,中东、地中海周边全是他们的战场;而东方这边,中国正处于南北朝末期到隋唐初期的过渡,慢慢走向统一和强盛。
现在的伊朗,在国际新闻里总少不了它的身影,反观蒙古,当年横扫欧亚的“上帝之鞭”,现在却基本没什么存在感。不过咱们别简单觉得伊朗是“祖上阔过想刷存在感”,其实背后是地缘政治的大背景——伊朗所处的中东,是世界石油中心,又夹在美、俄等大国势力之间,想靠自身实力站稳脚跟罢了。至于“拥核”争议,本质是它想靠提升军事威慑力,在复杂的中东格局里保护自己,不是什么“想放大炮仗吓敌人”的幼稚想法。
之前大家看新闻,可能觉得伊朗挺“硬气”,宗教领袖说话自带威严,总给人一种“看不起世俗社会”的感觉。但其实这种“强硬”是被逼出来的——从两伊战争到后来被西方长期制裁,它要是不硬气点,早就被欺负惨了。咱们不能用“傲娇”“滑稽”这种玩笑话去解读一个国家的生存策略,国际社会里,每个国家的选择都是为了活下去、活得好。

回到古代,波斯萨珊王朝后来遭遇灭顶之灾,被崛起的阿拉伯帝国强势碾压,眼看就要亡国,走投无路的波斯王子卑路斯,只能千里迢迢跑到中国向大唐求援,前后足足跑了三次。这一段历史,不仅中国史料有详细记载,外国史籍也有佐证。比如阿拉伯历史学家马苏第在《黄金草原》里就提到,波斯王伊嗣俟三世有两个王子,卑路兹就是其中之一,他曾到中亚借兵抗阿,还与突厥公主成婚。而中国这边,当时的唐朝皇帝是李治,也就是武则天的丈夫、李世民的儿子。一提到李治,很多人都觉得他“软弱”,夹在开创贞观之治的老爸和成为一代女皇的老婆中间,像个“小透明”。但其实李治被严重低估了,他统治时期的“永徽之治”国力雄厚,粮食充盈、百姓安居,更重要的是,他还推动唐朝疆域扩到了巅峰,而这一巅峰的重要标志之一,就是将波斯东部纳入管辖,设立了波斯都督府。那时候西方世界是什么情况呢?罗马帝国早就分裂,西罗马已经灭亡,东罗马(拜占庭)正和阿拉伯帝国死磕,根本没精力关注东方,这也为唐朝接纳波斯求援、设立都督府创造了绝佳的外部条件。

很多人都有个认知误区,觉得“唐朝设立波斯都督府是直接统治整个伊朗”,其实更准确的表述是:波斯都督府是唐朝正式管辖的行政单位,隶属于安西都护府,其管辖范围覆盖波斯东部(今阿富汗境内及伊朗边境地区),这一点中外史料能相互印证。中国的《旧唐书》《新唐书》都明确记载,龙朔元年(公元661年),李治答应卑路斯的求援后,正式在疾陵城(今阿富汗扎兰季)设立波斯都督府,任命卑路兹为都督,第二年还册封他为“波斯王”。从行政体系上看,都督是唐朝地方行政官职,受安西都护府节制,这就意味着波斯东部区域正式纳入唐朝管辖体系。阿拉伯史料《希提》也提到,卑路兹曾在中亚大夏借兵,而大夏正是波斯都督府的核心管辖区域。唐朝能实现这一管辖,核心是靠强大的军事实力做支撑:李治时期的总章年间(668—670年),是唐朝版图最大的阶段,西边直抵咸海、里海附近,囊括今阿富汗、中亚大部分地区,而波斯都督府的设立,正是唐朝疆域扩张和管辖权延伸的重要体现。当时的阿拉伯帝国还处于扩张初期,刚占领波斯西部,面对已经将管辖权延伸到波斯东部的强盛唐朝,也不敢轻易往东推进,这更印证了唐朝对波斯都督府管辖的有效性。
李治能顺利设立并管辖波斯都督府,绝非偶然,他本人其实相当“能打”,是唐朝“武德充沛”的重要推动者。他不仅把突厥残余势力的首领直接抓到长安(这事儿连他老爸李世民都没做到),还派兵平定了朝鲜半岛的高句丽、百济,将朝鲜半岛纳入唐朝宗藩体系——要知道,高句丽此前让隋炀帝、李世民都没能彻底搞定,李治能拿下,足以证明其军事和治国能力。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国力基础,唐朝才能在遥远的波斯东部设立都督府并有效管辖。而当时的西方,拜占庭帝国正和阿拉伯帝国为了争夺叙利亚、埃及等地打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力东顾,这也为唐朝稳定对波斯都督府的管辖提供了有利的外部环境。

作为唐朝管辖的行政单位,波斯都督府的设立,直接让唐朝的管辖范围与阿拉伯帝国的扩张前沿正面接壤,这也为后来的怛罗斯之战埋下了伏笔。公元751年,两大帝国终于正面碰撞——唐朝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率领安西都护府精锐以及包括波斯都督府相关势力在内的西域藩属国军队,与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军队在怛罗斯(今哈萨克斯坦境内)展开大战。这场仗唐军输了,并非士兵战斗力不行,核心原因有三个:一是距离太远,后勤补给线长达几千里,粮草跟不上;二是部分西域藩属国军队临阵倒戈;三是兵力差距悬殊,唐军约两三万人,阿拉伯军队则有十几万人。不过大家不用觉得唐军输了就丢了对波斯都督府及西域的管辖——这场仗只是局部冲突,唐朝在西域的核心统治、对波斯都督府周边区域的管辖并未受影响。更重要的是,这场仗意外成了东西方文明交流的契机:被俘的唐朝士兵中有造纸工匠,把造纸术传到了西方,此前西方靠羊皮、莎草写字,又贵又不方便,造纸术的传播直接推动了西方文化普及,也为后续发展打下基础。
这里还要澄清一个和波斯都督府相关的误区:有人说“唐朝扶持的波斯人建立了萨曼帝国”,这是完全错误的,中外史料都能佐证这一点。萨曼帝国公元874年才建立,创始人是波斯萨曼家族,崛起于中亚,当时唐朝都快灭亡了(唐朝907年灭亡),而且这个家族和唐朝管辖下的波斯都督府所属的卑路斯一系毫无关系。从中国史料来看,《新唐书》记载,卑路斯死后,其子泥涅师曾在唐朝支持下试图复国,却长期滞留吐火罗,部族离散后最终返回长安病逝;而萨曼帝国建立时,距离泥涅师去世已过去一百多年,两者毫无传承。阿拉伯史料中也没有萨曼家族与卑路斯后裔相关的记载,反而明确萨曼帝国是在阿拉伯帝国统治缝隙中崛起的。真实情况是,萨珊王朝灭亡后,唐朝通过波斯都督府庇护了一部分波斯残余势力,这些人在唐朝管辖的西域区域生活。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唐朝抽调西域(包括波斯都督府周边)的军队回内地平叛,对西域的管控力减弱,波斯都督府的建制逐渐消解,这些波斯残余势力也慢慢融入当地,消失在历史中。萨曼帝国后来成为波斯文化复兴的载体,但这都是唐朝灭亡、波斯都督府不复存在之后的事儿了,和唐朝对波斯都督府的管辖没有任何传承关系。
聊完战争和政治,再说说唐朝的热闹日子。当时的长安,绝对是世界第一国际化大都市,就像现在的纽约、伦敦一样,全世界的人都往这跑。上流社会流行“四大标配”:昆仑奴、菩萨蛮、新罗婢、波斯姬。昆仑奴不是咱们想的“非洲黑奴”,大多是东南亚或者南亚来的仆人,长得黑壮,干活勤快;菩萨蛮是从东南亚或西域来的舞女,舞姿优美;新罗婢是朝鲜半岛新罗国来的婢女,温顺能干;波斯姬就是波斯来的舞女,穿着唐朝最轻薄的丝绸衣服跳舞,漂亮极了。李白就特别喜欢看波斯姬跳舞,还写过诗形容:“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意思是她们穿着罗衣翩翩起舞,裙摆随风飘动,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王维也写过昆仑奴,说他们“黑如漆”,就像黑夜一样黑,这些诗句都能证明,当时的长安有多包容。

为啥长安能成为公元第一个千年的世界中心之一?核心是唐朝的开放包容,而这种包容也体现在对波斯都督府的管辖上——唐朝没有强行推行汉化,而是让波斯王子担任都督,尊重当地习俗,这种灵活的管辖方式,也让丝绸之路的交流更顺畅。这种友好交往,中外史料都有大量记载:中国的《册府元龟》《太平广记》里,多次提到波斯使者频繁来唐朝贡,波斯商人在长安、洛阳等地开店经商,经营珠宝、香料,甚至买田宅定居,有的滞留长安长达四十余年;阿拉伯史料也记载了波斯人通过丝绸之路与唐朝的商贸往来,波斯语还一度成为丝路上的通用语言。当时的唐朝,不排斥任何外来文化:受波斯都督府影响,不少波斯商人顺着丝绸之路来到长安;日本遣唐使来学中国制度文化,新罗学子来参加科举,甚至有外国人在唐朝当官。同时,唐朝的丝绸、瓷器、造纸术也通过波斯都督府所在的区域,经丝绸之路传到西方,影响整个世界。反观当时的西方,拜占庭帝国和阿拉伯帝国还在打宗教战争,欧洲处于“黑暗的中世纪”,文化落后、社会封闭,和唐朝管辖下的西域、长安的繁荣热闹形成鲜明对比。正如中东史专家彭树智所言,伊朗文明与中华文明的悠久交往,是开发不尽的历史资源。唐朝的强大,不光是军事、经济的强大,更是管辖体系灵活、文明包容的强大,而波斯都督府的设立与管辖,正是这种强大的生动体现,这也是咱们现在怀念唐朝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