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何进,南阳宛县人。
我出身不好,杀猪的。
别笑,杀猪怎么了?我靠杀猪养活一家老小,清清白白。可这世道,杀猪的就是下等人,见了当官的要磕头,见了士族要低头。
后来我妹妹进宫了。
再后来,我妹妹当皇后了。
再再后来,我当大将军了。

命运就是这么玄幻。
那天我在大将军府开会,来的人有袁绍、曹操、陈琳,还有一屋子谋士。
议题只有一个:十常侍怎么办。
十常侍是十个太监,以张让为首,把持朝政二十年了。灵帝活着的时候管不了,灵帝死了,他们还想接着把持。
可我不同意。
不是我多有正义感,是我妹妹现在是太后,我外甥是皇帝。这天下,应该是我何家的,不是那帮阉人的。
袁绍站起来,慷慨激昂:“大将军!阉宦之祸,自古有之!今若不除,后患无穷!请给末将五千兵,杀入宫中,尽诛阉党!”
我点点头,心想这年轻人有魄力。
曹操站起来,慢条斯理:“大将军,诛阉党不难,但需从长计议。宦官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若打草惊蛇,恐反遭其害。”
我又点点头,心想这年轻人有脑子。
陈琳站起来,递上一份奏疏:“大将军,臣有一策……”
我摆摆手:“先放着,有空看。”
其实我没看。不是我不重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吃午饭。
我说真的。我何进戎马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太监,还能翻天?
吃完饭,我妹妹何太后派人来请我进宫。
我去了。
妹妹比我小十岁,从小我背着她在村里跑,没想到现在成了太后。她坐在帘子后面,声音听起来很远:“兄长,张让他们来了,说要跟你议和。”

议和?
我笑了。
张让从旁边走出来,弯腰鞠躬,笑得像朵花:“大将军,奴婢给您请安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想起小时候杀猪时,猪也是这么笑的——临死前还在哼哼,不知道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说吧,什么事。”
张让搓着手:“大将军,奴婢们这些年伺候先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新君即位,奴婢们愿意尽心辅佐,绝无二心。只要大将军高抬贵手,奴婢们……”
我打断他:“你要我高抬贵手?”
“是、是。”
“你们这些年,害了多少人?”
张让愣了一下,继续笑:“大将军说笑了,奴婢们是伺候人的,哪敢害人?”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个人——涿郡那个杀猪的张飞。
一样的屠户出身,一样的粗豪勇猛。但他跟了刘备,我当了国舅。
命运这东西,真说不清楚。
“行了,”我站起来,“你们回去等着吧。”
张让千恩万谢地走了。
妹妹从帘子后面探出头:“兄长,你真要放过他们?”
我没回答。
回去之后,我把袁绍叫来:“你上次说,要多少兵?”
“五千。”
“够吗?”
“不够就一万。”
我点点头:“去调兵吧。”
袁绍兴奋地走了。
曹操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曹操说:“大将军,诛阉党何须外兵?只需几个可靠的人,进宫就能解决。若召外兵入京,恐生变故。”
我笑了:“孟德啊,你想得太多了。我是大将军,兵是我的,谁敢动?”
曹操还想说什么,我摆摆手让他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在宛县杀猪,满手是血,猪在案板上嚎叫。我按着它,一刀下去,它就不叫了。
然后那只猪突然抬起头,用人话对我说:“何进,你也是猪。”
我吓醒了。
醒来之后,我告诉自己:梦是反的。
可后来证明,梦是真的。
那天我进宫,去见妹妹。
袁绍劝我别去,曹操劝我别去,陈琳写了三千字的奏疏劝我别去。
我没听。
因为我是大将军,我妹妹是太后。几个太监,还能把我怎么样?
进了宫,门关了。
张让站在我面前,脸上没有笑。
“何进,”他说,“你也有今天。”
我愣了一下,想拔剑,剑被人从后面抽走了。
回头一看,几十个宦官围上来,手里都拿着刀。
我想起那个梦。
猪在案板上嚎叫,刀架在脖子上。
张让走过来,说:“何进,你不过是个杀猪的,真以为自己是大将军了?”
我想起妹妹小时候,我背着她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她问我:“哥,你以后想干啥?”
我说:“杀猪。”
她笑了:“杀猪有啥出息?”
我说:“杀猪咋了?杀猪也能养活你。”
后来她进宫了,当皇后了,当太后了。
我杀了一辈子猪,最后死在太监手里。
命运这东西,真不讲理。

那天宫门外,袁绍带着兵杀进来。
晚了。
我的脑袋已经被砍下来,扔在宫门口。
曹操后来对人说:何进不听我言,死有余辜。
我听见这话,大概会骂一句:放屁。
不是我不听,是我没想到——杀猪的,也会被猪咬死。
很多年后,有人问曹操:何进这人怎么样?
曹操想了想,说:一个杀猪的,运气好当了国舅。但运气这东西,不长久。
说得对。
但我想问一句:如果当年我没进宫,还在宛县杀猪,会怎样?
大概会多活几年。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史书里不会记载一个杀猪的,只会记载大将军何进——那个引狼入室的蠢货。
可我想说:我不是蠢,我只是没见过世面。
一个杀猪的,突然掌管天下,你让我怎么管?
我不知道。
就像那只猪,不知道刀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