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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圈后,我成了江少的心尖宠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十五日,市中心国际会展中心。沈知夏踩着黑色高跟鞋走上红毯,礼服贴身,肩线微斜,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玫瑰纹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十五日,市中心国际会展中心。

沈知夏踩着黑色高跟鞋走上红毯,礼服贴身,肩线微斜,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玫瑰纹身藏在阴影里,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那下面盖着什么。她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翡翠扳指,指尖用力时会泛起一点青色的光。镜头追着她跑,闪光灯噼啪作响,像一场不会停的雨。

她走到采访区,脚步慢下来。记者们立刻围上来,话筒举得比人还高。

“沈小姐今晚造型太惊艳了!是不是为拿奖特意准备的?”

“听说您新剧正在洽谈续约,是真的吗?”

她没回答,只看了眼最前面那个举着麦克风的年轻人,声音不高也不低:“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走红毯。”

现场静了半秒。

有人反应过来,赶紧追问:“您是说要退圈?”

她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抬脚继续往前走,背影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弦。

手机在手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

后台通道灯光偏暗,地面反着冷光。她加快脚步往化妆间方向走,刚拐过转角,就听见工作人员低声交谈。

“热搜炸了。”

“‘沈知夏密会制片人’‘疑似傍上金主退圈’……这些词条十分钟内冲进前十。”

她停下,拉开手包,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短信跳出来:

“你还记得梧桐巷的糖炒栗子吗?”

手指顿住,拇指划过删除键,动作干脆。可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荡,像小时候巷口传来的叫卖声,一声接一声,压不下去。

她把手机塞回去,抬头看见前方通道被两名工作人员拦住,说是安保检查设备故障需要清场。她皱眉,正想绕路,忽然察觉到什么。

空气里飘来一股香味。

焦糖混着栗壳烤过的气息,很淡,但足够让她脚步一滞。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男人身高腿长,穿深灰色西装,剪裁合身,肩线平直。左胸口袋插着一支白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蔫。他手里提着一个旧纸袋,牛皮纸泛黄,边角卷起,像是从哪个街边小摊刚买回来的。

沈知夏认得那只袋子。

也认得那个人。

她转身就走。

“沈知夏。”

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她身后。

她没回头,也没停步。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

她终于站定。

转身时下巴微抬,目光直直撞上去:“江总现在也喜欢追星闻了?”

江砚辞没动,依旧站在原地。雪花从外头飘进来,沾在他肩头,很快化成水渍。他往前走了两步,把纸袋放在旁边一张空椅上。

“周伯说,你小时候最爱这个。”

她盯着那袋子,没伸手。

他看着她左手,问:“扳指还戴着?”

“遗物罢了。”她冷笑,“不像某些人,说断就断。”

他没反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天雨太大,伞撑不住。”

她呼吸一滞。

记忆猛地翻上来——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站在江家门口,浑身湿透。他没说话,只把伞推到她手里,自己转身走进雨里。她喊他名字,他没回头。第二天,婚约解除的消息就登上了头条。

原来他说的是伞。

可她一直以为,是他心早就冷了。

“现在提这个做什么?”她声音冷下来,“江氏集团总裁亲自送宵夜?还是怕我退圈影响股价?”

他摇头:“我只是路过。”

“巧啊。”她讥讽,“会展中心离江氏总部八公里,中间还堵车。”

他又靠近一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如果你真想离开,我不拦你。但别用这种方式。”

“哪种方式?”

“被人拍几张照片,就被扣上‘傍金主’的帽子,值得吗?”

她眼神一闪:“你知道那些照片是假的?”

“我知道。”他说得平静,“我也知道你现在去哪条路都被人盯着。经纪人安排的车在东门,但那边有狗仔蹲守。西门后巷有备用出口,车已经在等。”

她愣住:“你查我行程?”

“不是我。”他淡淡道,“是周伯打的电话。”

这个名字让她心头一松,又一紧。那个总在厨房熬姜汤、逢年过节偷偷塞她栗子的老管家,是她在江家唯一说过暖话的人。

她看着那袋糖炒栗子,终究没碰。

“我不需要施舍。”

“这不是施舍。”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部手机,解锁,递给她看屏幕。是一条匿名短信记录,和她收到的一模一样。

“你也收到了?”她皱眉。

“不止我。”他说,“周伯今早跟我说,有人翻过你童年档案。梧桐巷是你和他常去的地方,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瞳孔微缩。

“所以这不是巧合。”他收起手机,“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想走,可以。但别让他们把你毁了再走。”

她咬唇,没说话。

“你恨我没解释当年的事,我认。”他声音低了些,“可你要走之前,至少看清谁在帮你,谁在害你。”

她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也很冷:“江砚辞,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就能装成关心我的样子?三年前你不告而别,现在一句‘伞撑不住’就想让我信你重新出现是为我好?”

他没辩解,只说:“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那你来干什么?”

“告诉你一句话。”他看着她,“如果你想走,光明正大地走。别让别人替你写结局。”

她怔住。

他转身要走。

“等等。”她开口。

他停下。

“那条短信……”她顿了顿,“你还留着吗?”

他点头。

“发给我。”

他没问为什么,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几秒后,她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删掉。

然后抬头:“我会走,但不是因为怕。”

他点点头:“我让人清过西巷的监控。你的车安全。”

她没再说什么,绕过他往通道另一头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一声。

快到出口时,她听见他在后面说:“糖炒栗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推开后门,寒风扑面。雪花落在睫毛上,有点刺。保姆车停在巷口,司机已经下来开门。

她坐进车里,顺手把那袋没拆的糖炒栗子放在身旁。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

她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会展中心。灯火通明,红毯还在,闪光灯依旧闪烁。可那里已经不是她的战场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短信提示。

点开,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你母亲的翡翠簪子,下周拍卖。”

她手指猛地收紧。

车子拐过街角,驶入主路。

远处高楼林立,霓虹映在雪地上,红一块,蓝一块。

她盯着窗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车内的糖炒栗子袋子微微歪倒,一颗裂开的栗子滚落出来,卡在座椅缝隙里,壳黑褐色,仁儿发黄,还带着一点温热的香气。

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沈知夏终于开口:“换条路。”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方向盘一打,驶入一条窄巷。两旁老楼挨得近,雪堆在窗台上,像压着一层灰白棉絮。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黑着,没有信号。上车后她就关了网络,不想再看到那些标题。可刚才江砚辞那句话还在耳边——“车里有监听”。

她没动声色,也没拆穿。只是现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巷子尽头是梧桐巷口,路灯昏黄,照着对面那扇铜门环的老宅大门。她推开车门,冷风卷着雪扑进来。

门没锁。她伸手一推,吱呀一声,铁门向内敞开。

院子里积了薄雪,台阶上有几道新踩的脚印,朝东厢房方向延伸。她沿着原路走,鞋跟敲在石板上,声音很轻。

铜门环上,“江沈”两个字刻得很深,像是最近才重新描过。她停下,指尖蹭了蹭那个“沈”字,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小刀刚划上去不久。

背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只听见周伯的声音:“小姐回来了。”

老人穿着旧式棉袄,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往上飘。他把茶递过来,她接过,暖着手。

“房间清过了。”周伯说,“您住的那间,东西都收起来了。”

她点点头,径直往东厢走。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动。床还在原位,柜子空了,墙上连相框都没留一个。

床头钉着一张纸条,泛黄,边角卷起。

“你走那天,他站了一夜。”

字迹她认得,是周伯写的。落款没有名字,但她知道说的是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走向书房。

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江砚辞坐在书桌后,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领带松了一半。他抬头看她进来,没起身,只抬手将一样东西扔在桌面。

啪的一声。

翡翠扳指滚了半圈,停在台灯底下。

“三年前走得干净,现在回来翻旧账?”他声音不高,也不冷,像在问一件平常事。

她盯着那枚扳指,忽然笑了:“你倒是好记性。当初说解除婚约是家族决定,现在又怪我擅自离开?”

“我没怪你。”他靠向椅背,“我只是想知道,既然这里从不属于你,为什么还会回来?”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宅子?还是这个家?”

她猛地抬头:“你说对了。我不该回来。可我总得确认一件事——当年那场火,是不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

空气一下子静了。

江砚辞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藏在眼底。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近她:“如果你真想查,我可以给你所有资料。但你要想清楚,有些真相,不是你想听就能承受的。”

“那你呢?”她反问,“你承受了吗?十七岁回国,第二天就解除婚约,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你以为推开我就是保护?我在法国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新闻有没有你的消息。你知不知道?”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转身要走。

“等等。”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

“阁楼没清理。如果你想找点什么,上面还留着。”

她没应声,直接上了楼梯。

木梯老旧,踩上去有轻微的晃动。顶层小门没锁,一推就开。

灰尘浮在空中,阳光从斜顶天窗漏进来,照出一道道斜线。角落堆着几个箱子,多数蒙着布,唯有一个木箱摆在正中央,漆面完好,像是常有人擦拭。

她蹲下,掀开盖子。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两个孩子站在老宅门前,一人手里举着糖炒栗子,笑得满脸傻气。背后用铅笔写着:“将来要一起守这个家。”

她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喉咙突然发紧。

身后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墙角摄像头转了个角度,红点一闪。

紧接着,楼梯口响起脚步声。

江砚辞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

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

“整个老宅都是我的。”他说,“包括你。”

她猛地抬头,攥紧照片,没退。

“那你告诉我,”她声音很稳,“如果我一直不属于这里,为什么你会把这张照片好好存着?”

沈知夏把那张泛黄的照片塞进手包时,指尖碰到了一点凉。她没再看阁楼里的木箱,也没回头去确认江砚辞是否还站在门口。下楼的脚步很稳,像是踩在某种新的节奏上。

老宅外停着一辆车,车窗半降,露出司机的脸。他没说话,只朝她点了点头。她坐进后座,包搁在腿上,掌心压着那张纸片,像护着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车子启动前,手机震动了一下。陈姐发来消息:“晚宴九点开始,林薇已经到场了。”

她回了个“好”,然后打开化妆镜,补了口红。颜色是正红,不艳也不暗,刚好衬出她眼下那点疲惫里的锐气。

换裙装是在酒店房间。深蓝色的丝缎礼服平铺在床上,碎钻缀得密而不乱,灯光一照,像把整片夜空裁了下来披在身上。这是江砚辞派人送来的,没有卡片,也没有多余的话。她盯着它看了两分钟,然后脱掉外套,穿上了。

拉链合上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呼出一口气。

电梯下行,大厅通往宴会厅的走廊铺着红毯,两侧摆满鲜花。她走近时,有人先认出了她,低声说了句什么,接着周围的目光就多了起来。

闪光灯亮起。

她没停下,也没笑,只是抬手扶了扶肩带,步伐没变。

林薇站在香槟塔旁边,穿着一身银白色短裙,看见她进来,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这件裙子,”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不是三年前江总为订婚准备的那件吗?现在穿,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沈知夏站定,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经典款从来不怕晚。倒是有些人,总想抢风头,可惜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火候。”

周围有人轻笑,林薇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随即也笑了:“嘴还是这么利。”

“练出来的。”沈知夏接过侍者托盘上的酒杯,“总不能被人欺负了还不会还手。”

她说完,没再看她,径直走向主厅。

拍卖会还没开始,名单已经发到每位嘉宾手中。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三项——“翡翠凤凰簪,传世珍品,源自民国沈氏家族”。

她的手指顿住。

十二岁那年,母亲把这支簪子塞进她衣领时,说的是:“记住,你是沈家的女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让人夺走你的名字。”

后来火光冲天,她被人从后门抱出去,簪子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标价八百万起拍。

她握紧了手中的册子。

灯光暗了些,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拍卖开始。前两件物品顺利成交,轮到第三件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翡翠凤凰簪,沈家遗物,象征百年传承,起拍价八百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万。”

话音落下,沈知夏举起了牌。

八百五十万。

后排有人小声议论:“她怎么敢跟江家争东西?”

她没理会,目光盯着台上。

很快,另一个号码牌举起——一千一百万。

是林薇身边的人。

沈知夏再举牌:一千两百万。

对方继续:一千五百万。

她的呼吸沉了下去,再次举牌:一千六百万。

这一次,全场都注意到了。镜头扫过她冷白的脸,锁骨处的玫瑰纹身若隐若现,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千七百万。

两千一百万。

价格跳得越来越快。就在她准备再次举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两千五百万。”

江砚辞坐在靠前的位置,西装笔挺,左胸口袋插着一支白玫瑰。他没有看她,只是将牌子轻轻举起。

全场哗然。

沈知夏的手停在半空,牌还没放下。

两千六百万——她重新举牌。

江砚辞转头看了她一眼,又举牌:“三千万。”

落槌声响起。

“恭喜江先生,以三千万拍下翡翠凤凰簪。”

掌声稀落,更多人屏息看着他们两人。

林薇冷笑一声,凑近身边同伴低语:“演什么深情戏?还不是用钱压人。”

沈知夏缓缓放下牌子,站起身。

她绕过座位间的过道,经过江砚辞身边时脚步微顿。

“下次,”她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让我自己拍回来。”

然后她走出去,没回头。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露台外是城市灯火,远处高楼广告牌闪烁着明星代言的画面,其中一张是她去年拍的香水广告。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姐:“解约文件已递,江氏法务部刚介入。”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包里。

身后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透过玻璃门隐约可闻:“感谢江砚辞先生慷慨捐赠,此件翡翠凤凰簪将永久陈列于沈氏纪念馆,署名为‘归还沈门’。”

她没转身去看。

楼下车道有车等在那里,司机穿着黑色制服,见她下来,立刻打开车门。

她正要迈步,眼角余光扫到宴会厅落地窗内一道身影。

江砚辞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支白玫瑰,目光穿过玻璃望向她。

她收回视线,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驶离酒店大门。

她低头摸了摸手包,指尖触到那张照片的边角。布料有些磨损,但字迹应该还在。

“将来要一起守这个家。”

她没念出声。

车行至路口,红灯亮起。

司机问:“小姐,去哪儿?”

她看着前方斑马线尽头的路灯,说:“去公司。”

绿灯亮了。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翻包里的拍卖手册。

翻到那一页,凤凰簪的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经专家鉴定,簪尾刻有‘沈’字微痕,与民国档案记录一致。”

她的手指慢慢覆上去,盖住了那个字。

车子拐进高架入口,城市光影在车窗上流动。

她抬起左手,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扳指。

然后轻轻摩挲了一下。

车子刚驶上高架,手机震动了一下。沈知夏低头瞥了眼屏幕,是陈姐发来的语音未读提示,她没点开,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又放下。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贴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

她皱了下眉,方向盘微调,车速提了一档。那辆车立刻加速,从右侧车道逼近,试图逼她减速。

她没慌,脚踩刹车,车身稳稳压住中线。对方却猛地撞向车尾,冲击力让她肩膀撞上座椅,手肘磕在车窗边缘。玻璃裂了道细纹,像蛛网蔓延。

“找死?”她咬牙,迅速拉手刹、回方向,车子甩出半圈,停在应急道旁。

风从破碎的侧窗灌进来,吹乱她的发。她没急着下车,先摸出包里的解约函,抽出几张关键页塞进内衣夹层,然后把包留在座位上,推门而出。

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她沿着护栏往下行坡道,脚步轻而快,拐进一条窄巷。身后引擎声再次逼近,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

她贴墙躲进一处废弃码头入口,前方停着几艘破船,其中一艘锈迹斑斑的游艇半陷在水里,甲板倾斜,栏杆歪斜。她记得这船——小时候江砚辞带她来过,说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老物件,每年都会修一修。

她翻过铁栏,踩着湿滑的跳板爬上甲板,躲在主舱后方,屏住呼吸。

几分钟后,脚步声传来。

皮鞋踩在腐朽的木板上,节奏沉稳,不像追击者那种急躁的压迫感。她眯起眼,借着月光看清来人轮廓。

江砚辞站在跳板尽头,衬衫被水浸透,左臂有道血痕,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朝下,眼神扫过甲板,最后落在她藏身的位置。

“出来。”他声音低,不带情绪。

她没动。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定。“你要走,我不拦。但你现在出去,会被人当场打死。”

她冷笑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所以是你派人追我?”

“不是我。”他盯着她,“是林家的人。他们知道你拿了文件,也知道你在查沈家的事。”

“查?”她讥讽地扬起嘴角,“我连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都不清楚,还谈什么查?”

江砚辞沉默了一瞬,忽然抬手解开西装扣子,扯开衬衫下摆,露出腰侧一道深色疤痕。月光下,那道伤横贯肋骨下方,边缘扭曲,像是被利器反复切割过。

“三年前,你离开前一周,有人在车库埋伏你。我替你挡了一刀。”他声音哑了,“那一晚我就明白,只要我们还在名义上绑着,你就永远处在危险里。”

她喉咙发紧,没说话。

“沈家那场火,不是意外。”他一步步靠近,“是你养父当年经手的一笔军火交易出了问题,对方要灭口。你父亲把你推出去的时候,喊的是我的名字——因为他知道,只有我能护住你。”

她心跳加快,耳边嗡鸣作响。

“我回国那天就知道真相。但我不能公开婚约,更不能让你留下。江家内部有人通敌,我父亲死后权力空缺,我得一步步清人。如果那时你还在我身边,他们会先杀你,再毁我。”

“所以你就选择让我恨你?”她声音发颤。

“恨比死容易承受。”他说,“解释需要命来换。那时候我说一句真话,你第二天就会消失。”

她想起父亲最后把她推向那个少年时嘶吼的那句“去找砚辞哥哥”,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她猛地抬头,“你以为推开我就是保护?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走?想不想活?想不想……留下来?”

江砚辞看着她,目光沉得像海底暗流。“我没有资格问。我只知道,如果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意义。”

她突然冲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没躲。

掌风落下的瞬间,他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狠又急,带着血腥味和雨水的凉意,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全都抢回来。她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箍得更紧,背抵上舱壁,呼吸都被堵住。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喘息粗重。

“现在你可以走了。”他嗓音沙哑,“只要你能说出‘我不信’这三个字。”

她嘴唇发麻,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有水光闪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江砚辞松开她,退后一步,把枪塞进外套内袋。“他们快到了。你要是还认为自己能一个人活下去,就继续往前走。”

她站着没动。

他转身走向跳板,脚步沉重。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周伯昨天跟我说,这船每年都修,是因为你说过,小时候坐它看过星星。”他没回头,“他说,你总会回来的。”

她终于开口:“那你呢?”

他肩头微微一震。

风吹起他的湿发,背影孤冷如铁。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胸口袋,那里原本该有一支白玫瑰。

现在只剩个空褶。

警笛声由远及近,沈知夏站在甲板边缘,风灌进湿透的礼服,冷得她指尖发麻。她没动,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张解约函——纸页已经被雨水浸出褶皱,可她还是把它从内衣夹层里掏了出来。

她本该走的。

可脚像生了根。江砚辞的背影消失在跳板尽头,那句“只要你能说出‘我不信’这三个字”还在耳边回荡。她攥紧了纸,指节泛白,忽然觉得这张纸轻得可笑。自由?她拼了命要挣来的,真的是这个吗?

她转身走向主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舱内积着薄灰。角落里有只旧木箱,铁扣锈死,她用力一掰,发出闷响。箱盖掀开,里面是一叠泛黄文件,最上面用布包着一枚翡翠扳指。

她认得这枚扳指。

三年前,在江家书房,他把它扔在桌上,说她擅自离开是背叛。那时她冷笑,说婚约解除就当从没存在过。可现在,她指尖触到扳指内圈,摸到一行极小的刻痕:23。

二十三?

她心头一震,脑中闪过一句话——七年前,他让人送来定制礼服,她随口问尺寸怎么这么合身,管家只说:“少爷改了二十三次。”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空荡的舱室,仿佛想确认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江砚辞明明推开她,明明让她恨他,可一个冷漠的人,会为一枚扳指改二十三次?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急促的逼近,也不是刻意放轻的潜行。是稳的,一步一顿,踩在湿木板上,带着水声。她没回头,听见门框被一只手撑住,力道不大,却让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你看过那枚扳指了?”

是江砚辞的声音。

她慢慢转过身。他站在门口,衬衫还在滴水,发梢往下淌着雨水,脸色比月光还冷。可他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不像在质问,倒像在等审判。

她没答,只是把扳指攥进了掌心。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枚,同样翡翠质地,但尺寸明显大了一圈。“这是我戴了三年的。”他说,“每次开会,我都会转它一圈。医生说,长期摩擦会影响神经,但我停不下来。”

她喉咙动了动。

“你说它像婚戒。”他声音低了些,“我就戴上了。尺寸不对,硌手,可我不想换。”

舱内一时只剩雨滴敲顶的声音。

她终于开口:“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厌弃我?”

“我说了真话,你会更早被人盯上。”他走近一步,“江家有人吃里扒外,你父亲临终喊我的名字,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我能挡一次刀。可我挡得住一次,挡不住天天夜里有人埋伏在你家门口。”

她想起自己片场外总有一辆黑色轿车徘徊,想起经纪人陈姐悄悄换掉她的行程路线,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摔门而去时,他站在玄关没拦她,也没说话。

原来不是不在乎。

是不能在乎。

“你有没有想过,”她声音发涩,“我宁愿和你一起死?”

他眼神一颤。

“你怕我死,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怕不怕没有你?”她眼底发烫,“你把我推出去,说是为了安全,可你知不知道,那之后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像个逃兵?像个被抛弃的人?”

江砚辞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再次解开衬衫下摆,露出腰侧那道伤疤。月光已经隐进云层,可轮廓依旧清晰——横贯肋骨下方,边缘不齐,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硬生生撕开。

“这是你走前七天。”他说,“你在片场拍夜戏,收工时一辆车冲出来。我拦在你前面,对方拿碎玻璃划的。缝了十七针,对外说是工地摔伤。那天我就知道,只要我们还有名分,你就永远处在他们的射程里。”

她呼吸一滞。

“我不是不想娶你。”他看着她,声音很轻,“我是不敢让你嫁给我,直到我能确保,谁都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舱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扳指,又看看他递来的那一枚。突然伸手,把那枚大的接过去,套上自己的无名指。太松了,晃荡着,滑到指根才停住。

他望着她。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枚改了二十三次的扳指拿出来,轻轻放在掌心,然后,慢慢伸出手。

他怔了一下,随即明白。

他接过那枚贴合尺寸的扳指,指尖微颤。蹲下身,托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推上她的无名指。

刚好。

严丝合缝。

她没抽手,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枚戒指,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它的样子。

“你一直留着?”她问。

“每年修一次船。”他低声说,“周伯说,你小时候在这艘船上看过星星。说如果有一天你回来,还能坐得上去。”

她眼眶发热,却咬住唇没让情绪溢出来。

“所以这三年,你都在等?”

“不是等。”他说,“是在清人。一个一个,查账、调监控、设局、逼退。每一步都得稳。我要的不是江氏,是我能堂堂正正牵你站到所有人面前的那一天。”

她终于抬头看他。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流过眉骨,滴在她手背上,凉的。

可她心里烧着一团火。

“那你现在清完了?”她问。

“差不多。”他嗓音沙哑,“最后两个,今晚就会离开海港。”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缓缓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往舱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你要走,我现在不会拦。”他说,“但如果你留下……我不保证下次还能忍住不说真话。”

她坐在箱子边沿,左手无名指上的扳指泛着微光。

没应声。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远,踏上跳板,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没追出去,也没叫他。

只是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然后,一点点收紧了手指。

远处海面开始泛白,天快亮了。

舱门口,一片被风吹落的碎布挂在门框上,微微晃动。

舱门口那片碎布还在风里晃,沈知夏盯着它看了很久。天边泛起青灰,海面像一块刚熨过的布,皱褶慢慢被拉平。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扳指,指圈贴着皮肤,不松也不紧,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她站起身,木箱的边沿在膝盖上压出一道浅痕。脚踩在甲板上,每一步都比上一章轻了些。没有回头再看那间积灰的舱室,也没有去碰口袋里的解约函。纸已经湿透了,边角卷曲,字迹模糊,她顺手把它塞进船舷缝隙里,风吹一下,就抖一抖。

跳板尽头,江砚辞背对着船,站着。他没动,也没回头,但肩膀绷得很直。雨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在跳板边缘砸出一个个小水坑。他左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右手垂着,指尖微微发颤。

沈知夏走到甲板最前端,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海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在腿上,又猛地扬起。她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被风送得很远。

“你说……每天买栗子?”

江砚辞脊背一僵。他没立刻转身,而是先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来。他的眼睛很红,像是熬了一夜,又像是忍了很久。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嗓音哑得不像话。

“嗯。”

她没笑,也没靠近,只是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扳指。那枚改了二十三次的,现在正稳稳地戴在她手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岁那年,我拍夜戏到凌晨。下着大雨,收工的时候没人等我。我一个人站在片场门口,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你突然从车里下来,撑伞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包糖炒栗子。”

江砚辞静静听着。

“你说,下雨天吃热的才不会冷。”她顿了顿,“那天你穿的是深灰色大衣,领口沾了点栗子壳。我没吃,你也没问,就一直站在那儿,陪我等到雨小了才走。”

江砚辞低声道:“我记得。”

“后来我问陈姐,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她说,你每周都会调一次我的行程表,就怕哪天下雨我没带伞。”

江砚辞没否认。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跳板中间,离她近了些,但没再靠近。“那时候你刚拿奖,很多人找你喝酒庆功。我不放心,就在外面等。看你出来,身边没人跟着,才敢走。”

沈知夏终于笑了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的波纹。“所以不是巧合?”

“没有一次是巧合。”他说,“你演话剧那回摔伤膝盖,是我让医生连夜飞过去;你在巴黎发烧三天,是周伯打电话让我查监控才发现你没出门。我不能出现在你身边,但我得知道你活着。”

沈知夏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海面,晨光一点点爬上水面,远处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她忽然觉得,这十五年好像都在等这一刻——不是逃,也不是躲,而是站在同一个地方,面对面,把话说完。

“你有没有想过,”她抬头看他,“如果那天你没推开我,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江砚辞眼神闪了闪。

“如果你当时告诉我真相,哪怕只说一句‘我在保护你’,我会不会就不走了?”

“会。”他答得很快,“但你也可能活不到今天。”

“可你现在告诉我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你还留着那枚扳指,每年都修这艘船,连尺寸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明明可以彻底放下,为什么还要等?”

江砚辞终于走近她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他抬起手,却没有碰她,只是指了指自己左胸口袋。一支白玫瑰静静地插在那里,花瓣还带着露水。

“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他说,“哪怕要等十年,二十年,只要这艘船还在,你就有可能回来。”

沈知夏望着他。他的脸比从前瘦了些,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沉得像深夜的海。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花。

“你说以后每个下雨天都给我带栗子。”

“我说了。”

“那你得准备很久。”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可能一辈子都吃不腻。”

江砚辞喉结动了一下。他没说话,转身快步下了跳板,穿过岸边的小路,往街角走去。那里有个早市摊位,冒着热气,老板正在翻炒栗子。

沈知夏站在原地没动。几分钟后,江砚辞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热乎乎的。他递给她,袋子外侧印着“老张糖炒栗子”,油渍晕开一小片。

她接过,没打开,只是抱在怀里。温度透过纸袋传到胸口,暖得让她想哭。

“你以前总说我不懂珍惜。”她低声说,“其实我只是不敢信。我怕一伸手,东西就碎了。”

江砚辞看着她,声音低下去:“这次不会了。”

“你说你能护住我?”

“能。”

“要是再有人想动我呢?”

“那就让他们试试。”他站在她身前,肩背挺直,像一道墙,“江氏的势力、我的命,都可以押上去。但这一次,我要堂堂正正牵你走出来,不是偷偷摸摸地藏你,也不是逼你离开。”

沈知夏把栗子袋放在船头,然后抬起左手,把扳指转了个方向。阳光照在翡翠上,泛出一点温润的绿。

她往前一步,靠进他怀里。

江砚辞僵了一瞬,随即抬手,将她轻轻抱住。他的心跳很稳,隔着湿衬衫传来,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黎明后的第一缕光。

远处海面开始泛亮,一艘渡轮正缓缓离港,汽笛拉响。岸边路灯陆续熄灭,早班公交叮咚开门,卖早点的推车吱呀推过石板路。

沈知夏闭着眼,听见他说:“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她没回答,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江砚辞的手慢慢收紧。

岸边树影下,一只流浪猫叼着半块面包跑过,踩翻了一个空奶盒。

沈知夏的手还搭在江砚辞的肩上,指尖残留着湿衬衫的温度。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远处渡轮的汽笛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远,像是退潮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嘴唇擦过他颈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去拍卖行。”

江砚辞低头看她,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红。他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我陪你。”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从船头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栗子已经不烫了,但余温还在。她把它塞进包里,动作很轻,像收起一件不能见光的秘密。

江砚辞走在前面,穿过岸边小路。天刚亮透,街边早点摊开始收摊,油锅撤下,铁架子哐当一声撞在墙上。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停在路口的车。

车内很安静。他发动引擎,空调吹出微弱的暖风。沈知夏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上的扳指。阳光照进来,翡翠泛出一点绿,不刺眼,却稳。

“那支簪子……”她忽然开口,“九百万起拍。”

“我知道。”他目视前方,“你想要,就拿回来。”

“系统卡住了。”她说,“需要你的授权书才能参拍。”

江砚辞看了她一眼,随即踩下油门。车子拐上主路,速度提了起来。

拍卖行法务部在十分钟后收到了一份加急签批文件。江砚辞站在窗口前,签字笔落下时没有半点迟疑。他在备注栏写了一句:此物非商业资产,永久退出流通名录。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系统状态,点了确认。

沈知夏接到电话时,正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她挂掉电话,站起身,走向拍卖厅入口。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收藏家模样的男人坐在后排低声交谈,前台工作人员核对她的号牌编号,递上竞拍器。

灯光调暗,拍卖师走上台。第一件拍品是清中期瓷瓶,流拍。第二件是民国字画,成交价两百三十万。

然后,屏幕上出现一支翡翠凤凰簪的照片。

“沈氏旧藏,翡翠凤凰纹发簪,起拍价九百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

话音落下,场内一片静默。

有人转头看向沈知夏的方向,目光里带着打量。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一下。

沈知夏没低头,也没回避。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号牌。

“一千五百万。”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全场没人应价。

拍卖师等了三秒,再次确认:“一千五百万一次……一千五百万两次……”

槌声落下。

“成交。”

她起身,走向后台。工作人员捧出一个深红锦盒,双手递上。沈知夏接过,指尖触到盒面的绒布,顿了一下。

她走到角落的镜子前,打开盒子。

簪身通体翠绿,凤凰展翅,羽翼纤毫毕现。底部刻着极小的“沈”字,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那是母亲亲手所刻。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抬手,将簪子别进发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偏白,眼神却沉。她轻轻抚过簪尾,低声说:“妈,我拿回来了。”

回到大厅时,江砚辞已经在门口等她。他没问结果,只看了她发间的簪子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外走。晨光洒在台阶上,海风顺着走廊吹进来,掀动她的裙角。

快到门口时,沈知夏忽然停下。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发间的簪子,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江砚辞察觉到她的僵硬,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有薄茧,温度很高。

他轻轻带她把手放下,低声道:“它现在属于你,不是过去。”

沈知夏吸了口气,没抽回手。她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街角糖炒栗子的摊子还在冒热气。周伯站在推车旁,手里拿着一把铁铲,正翻动锅里的栗子。他看见两人走出来,没打招呼,只是嘴角动了动,低下头继续干活。

江砚辞拉着沈知夏走过马路。车停在路边,车门自动解锁。

沈知夏坐进车里,习惯性地摸了摸包里的解约函——纸早就烂了,只剩一角干涸的边沿。她没拿出来,只是把包放在腿上,手搭在上面。

“接下来呢?”她问。

“你想去哪儿?”他反问。

她没回答,望向窗外。路边有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跳着走过,嘴里哼着歌。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雾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短虹。

江砚辞启动车子,方向盘转了半圈。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沈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是陈姐发来的消息:【林薇那边开始放料了,说你精神不稳定,可能复出不利。】

她看完,锁了屏,放进包里。

“别管那些。”江砚辞忽然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应付谁,而是决定自己要走哪条路。”

她转头看他。

他眼神很稳,不像从前那样藏着东西。左胸口袋里那支白玫瑰还在,花瓣边缘有点卷,但没掉。

“如果我回来拍戏呢?”她问。

“我就让整个行业知道,谁动你不安全。”

“如果我想接手沈家老宅?”

“我已经让人开始修缮。”

“如果……我不想再躲了?”

他握紧她的手,拇指擦过她的指节:“那就一起站着,谁也别退。”

车子驶过跨海大桥,阳光铺满路面。海面波光粼粼,远处一艘渔船正收网,银色的鱼影在空中一闪。

沈知夏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定了。

“下周有一部新剧开机。”她说,“导演一直想让我演女主,三年前我没接。”

“现在呢?”

“我想试试。”

江砚辞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车开到江家门口时,周伯正巧骑着三轮车回来,车斗里堆着几袋米和菜。他看见车停下,抬手扶了下帽子,冲他们挥了下铲子。

沈知夏摇下车窗,朝他笑了笑。

周伯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推车往厨房方向去了。

江砚辞熄了火,转头看她:“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她犹豫了一瞬,摇头:“先回家吧。我想好好睡一觉。”

“好。”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大宅。后视镜里,周伯站在厨房门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铲。

沈知夏靠在座椅上,手慢慢滑进包里,指尖碰到湿透的纸角。

她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捏住,然后松开。

风吹进车窗,拂起她耳边一缕碎发。发间的翡翠簪在阳光下一闪,像一颗不会熄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