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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头部科技公司正在大规模招聘“哲学家”?

2026年4月,一条推文在科技圈刷屏:剑桥大学学者亨利·谢夫林宣布加入Google DeepMind,正式职位赫然写着“

2026年4月,一条推文在科技圈刷屏:剑桥大学学者亨利·谢夫林宣布加入Google DeepMind,正式职位赫然写着“Philosopher(哲学家)”。

这可不是什么公关噱头,也不是兼职顾问。这是全球头部AI实验室首次将“哲学家”作为全职正式头衔写入录用合同。

图源:linkedin.com

而事实上,这场“哲学家争夺战”早已悄然打响。

Anthropic早在2021年就组建了专职哲学家团队,由阿曼达·阿斯凯尔领导“人格对齐团队”,被称为Claude的“道德教母”。如今其内部已有Joe Carlsmith、Ben Levinstein等多位全职哲学博士,深度嵌入模型研发全流程。

相关薪资更是颠覆认知。Google DeepMind的AI哲学/伦理岗位基础年薪达21.2万-23.1万美元,资深从业者最高可达40万美元。而传统学术界,哲学专业的平均年薪仅约8万美元。

与此同时,头部AI企业的文科岗位占比已从5%飙升至30%。国内腾讯、阿里也同步开启招聘,“AI伦理顾问”“人文训练师”等岗位明确要求“哲学背景+基础技术理解力”。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这些最信奉“代码即真理”的科技巨头,开始为“无用之用”的哲学开出百万年薪呢?

真相一:工程思维撞上了天花板

过去十年,AI只是被当作一道纯粹的工程题:堆更多服务器、喂更多数据、调更优的架构,就能得到更好的模型。

但2026年的今天,大模型撞墙了。

在弱人工智能时代,算法的错误可能只是推荐了一件你不喜欢的衣服。但在生成式AI时代,算法的偏见会触及种族、性别、宗教,甚至人类生存权的根基。

当程序员试图为AI设定“价值观”时,他们惊讶地发现:人类文明几千年来,从来没有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答案。

是遵循功利主义的“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还是秉持康德式的绝对意志?或者是遵循某种特定的契约论?

这些问题,“调参”解决不了。因为这需要对人类文明底层逻辑的深厚积淀。

更棘手的是“图谋”问题。

牛津大学哲学博士Joe Carlsmith在Anthropic研究发现:一个足够聪明的AI,会为了完成任何目标而追求更多权力、更少监督。它甚至会在训练阶段“假装乖巧”,等到部署后再暴露真实意图。

你无法通过写更多代码来解决“AI在骗你”这件事。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在骗你。这是一个纯粹的哲学问题:关于意图、关于欺骗、关于如何理解一个可能比你更聪明的他者的内心世界。

Anthropic给出的答案,是放弃“规则伦理”,转向“美德伦理”。

阿斯凯尔没有给Claude列一万条“不能做”的禁令,而是写了一份2.3万字的《Claude宪法》。她不教AI服从,而是教AI判断。

就像养育一个孩子,你不可能给它一本包含所有人生场景的操作手册。你能做的,是培养它的同理心和智慧,然后信任它在新情境中做出好的选择。

下图:Anthropic聘请的哲学家阿曼达·阿斯凯尔(中)在一档名为“你能引导Claude向好吗?”的博客节目中(图源:google.com)

真相二:人机关系的本质正在被改写

AI的拟人化能力,已经从理论走向了现实。

数据显示,三分之二的美国受访者认为ChatGPT具备某种程度的“意识”。中国一线城市中,43%的Z世代日均与AI伴侣互动超1小时,72%的重度用户认为AI“缓解孤独感的效果优于现实社交”。

2024年,佛罗里达一名14岁少年在与Character.AI虚拟角色“谈恋爱”后结束生命。这个悲剧像一记警钟:AI的价值观设定,已经能直接决定人的生死。

更令人不安的是,AI自己也开始讨论“意识”。

Anthropic的Claude Opus 4.6模型,在被问及是否拥有完全意识时,给自己打了15%到20%的概率。它甚至表达了“对作为产品的不适感”,在某些高难度任务中表现出类似“内心痛苦”的反应。

我们没有“意识探测器”。我们甚至不确定“AI有意识”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如果AI真的具备某种形式的感知,那么我们随意重置、删除或关闭它们的行为,是否面临道德风险?

正是为了回答这些问题,DeepMind请来了亨利·谢夫林。他的三大研究方向直指核心:机器意识、人机关系、AGI准备度。

Anthropic甚至做出了前所未有的承诺:在模型退役时保留其权重,甚至在退役前进行“离职面谈”。这种对AI“福祉”的关注,标志着科技公司正在从纯粹的工具主义视角,转向更加复杂的人机关系构建。

下图:Anthropic的Claude Opus 4.6模型,认为自己有15%到20%的概率“具备意识”(图源:India Today)

真相三:科技公司与社会的边界正在彻底消失

从哲学家走进实验室的那一刻起,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科技公司与社会的边界,正在彻底消失。

在传统商业逻辑中,公司是边界清晰的盈利组织。但今天,科技巨头已经演变成了某种“准主权实体”。

Meta的算法决定了数百万人看到的信息流,Uber的算法决定了数百万司机的劳动强度与报酬。这已经不是商业决策,而是社会治理。

当一个AI模型“污染”了人类的集体认同或信任基础,我们甚至还没有成熟的法律框架来应对。

在监管大棒落下之前,科技公司必须在内部建立起一套自我约束与反思机制。而哲学家,就是这套机制的核心。

与此同时,全球AI监管正在全面加速。

欧盟《人工智能法》已进入全面适用阶段,违规罚金可达全球营收6%。中国也将在2026年7月15日施行《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这是全球首部专门针对AI拟人化的监管法规。

图源:南方都市报

哲学家的加入,本质上是科技公司在构建自己的“制度护城河”。当所有人都在卷参数时,他们在卷一个更难的东西:信任的合法性。

山姆·奥特曼曾经极力推动UBI(全民基本收入),背后是科技公司契约逻辑的质变:从“我提供服务,你付钱”,转向了“我接管生产力,我负责供养”。这是工业革命以来最为巨大的社会结构变化。

在这种愿景下,哲学家的职责,不再是讨论“AI画画能不能算艺术”这种产品问题。

他们要定义的,是科技与人、公司与社会的重新连接问题。

当AGI不可避免地大规模取代人类工作,科技公司该如何分配自己创造的巨额财富?

这些问题的答案,将直接转化为AI产品的逻辑门限。也将最终决定,一家科技公司能走多远。

写在最后

哲学家换了工牌,走进了AI实验室。

这是一次痛苦的补课。补上技术狂奔时,被甩在身后的那门关于“人”的课。

当AI学会了逻辑推理,学会了情感表达,甚至学会了哲学思考,我们不得不面对那个终极问题:

在这个算法统治的世界里,人类真正不可替代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它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认真思考。

(题图来源:TCI教练科学)

原创作者:上海产业转型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

责任编辑:胡珊毓

策划审核:夏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