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若弼:用“三把火”烧出隋朝开国功臣,又因“一张嘴”送了命的“大嘴巴”
北周大统年间(公元544年前后),河南洛阳贺若家,一个男孩出生了。这孩子叫贺若弼,字辅伯。他爹贺若敦,是北周的金州刺史,打仗一把好手,嘴也一把好手——可惜就是这“好嘴”惹了祸。贺若敦多次口出怨言,得罪了权臣宇文护。宇文护逼他自杀,临死前,贺若敦把年仅二十岁的贺若弼叫到床前,说:“我这一生,败就败在一张嘴。你将来做事,一定要慎言。”他拿锥子扎破儿子的舌头,直到鲜血直流,说:“记住这个疼!”
贺若弼捂着嘴,点了点头。
贺若弼把老子的遗言刻在了骨子里。北周武帝宇文邕在位时,太子宇文赟德行不佳,上柱国乌丸轨跟贺若弼私底下说:“太子难堪大任。”贺若弼说:“太子是皇上立的,咱们做臣子的,不该议论。”乌丸轨后来当着武帝的面说太子不行,武帝问贺若弼,贺若弼说:“太子没什么毛病。”事后乌丸轨骂他:“你说话不算数!”贺若弼说:“皇上面前,怎么能随便议论?难道你想让皇上杀了太子,另立别人吗?”乌丸轨这才明白:贺若弼不是不忠,是怕死。
宇文赟当了皇帝,把乌丸轨杀了,贺若弼因为“不说实话”,躲过一劫。
大象二年(580年),杨坚当了左丞相,总揽朝政。贺若弼写了一封自荐信,里面说:“我有平陈的方略,请让我去。”
杨坚一看,大喜:“我就是想找这样的人!”杨坚任命他为吴州总管,镇守广陵(今江苏扬州),负责经略淮南。贺若弼到了广陵,干了一件让人看不懂的事:他把老马卖掉,买了大量船只藏起来。又买了五六十艘破船,故意停靠在北岸。陈朝的侦察兵一看:隋军只有破船,不足为惧。贺若弼还经常带着士兵沿江打猎,大张旗鼓,搞得人仰马翻。陈朝人习以为常,以为这只是例行操练。
等隋军渡江那天,贺若弼从广陵率军渡江,陈军毫无防备,沿江的哨所几乎没用——破船是假的,老马是障眼法,打猎是训练。他用了三年时间,把陈朝的警惕磨没了。
开皇八年(588年),隋朝五十万大军南下。贺若弼率军从广陵渡江,连克京口、曲阿,直扑建康。陈朝的十几万大军被贺若弼一路碾压到蒋山(今南京紫金山)脚下,在蒋山进行了一场大会战。
贺若弼分兵三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从侧翼包抄,一路绕到后方断敌归路。这一仗,陈军主力全军覆没。贺若弼攻入建康城。他到北掖门时,韩擒虎已经在朱雀门抓了陈后主。两人各立大功。
回长安后,贺若弼的“大嘴”开始发作了。他在隋文帝面前跟韩擒虎争功,吹嘘自己“在蒋山殊死作战”,说韩擒虎“没怎么交锋”。韩擒虎当场怼回去:“我五百精骑直取金陵,你贺若弼到晚上才叩开北掖门,还是我开的城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隋文帝打圆场:“功归二将。”
按说争功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可贺若弼没完。他觉得自己的功劳被“高颎、杨素压了一头”。他跟朋友喝酒时说:“高颎、杨素不过是在后方坐镇,哪知道前线的凶险?”这话传出去后,隋文帝把他免了职,不久又恢复官爵,但心里已经埋下了疙瘩。
仁寿四年(604年),杨广登基。贺若弼又开始抱怨:“杨广这人,不如他爹。”这话传到了杨广耳朵里。杨广笑着说:“贺若弼这人,就是嘴不好。”大业三年(607年),杨广出巡榆林,搞了一场盛大排场。贺若弼实在看不下去了,跟高颎、宇文弼私下议论:“皇帝太奢侈了。”
杨广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把三人抓起来,以“诽谤朝政”的罪名处死,全家被流放。
这一年,贺若弼六十四岁。他爹用锥子扎他舌头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儿子还是死在一张嘴上。
《隋书》评价他:“贺若弼慷慨有大节,然性刚直,不能容人短。”又有论赞说:“贺若弼功成名立,然以口舌取祸,惜哉!”他活到了六十四岁,比大多数功臣活得都长,但终究没逃过自己那张嘴。
他爹当年拿锥子扎他舌头,流了那么多血,他忍了四十多年,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叫贺若弼。一个被他爹用锥子扎了舌头的鲜卑贵族。一个在北周朝堂上装哑巴的聪明人。一个在杨坚面前自荐平陈、用三年时间麻痹陈朝的“心理战”高手。一个在蒋山之战中大破陈军主力的名将。一个在隋文帝面前跟韩擒虎骂街争功的“大嘴巴”。一个在杨广面前抱怨皇帝“不如他爹”、最后因此送命的“老糊涂”。他被扎过一次舌头,用四十多年的时间学会了闭嘴,又在最后几年把这些年的忍耐全吐了出来——吐得那么痛快,那么致命。